第七十二章 夫妻對話
凌漠輊離開後，凌漠宸一直默默的坐在椅子上不出聲。裏屋裏頭，大抵夏紫漓已經梳洗完畢睡着了，也聽不到什麼聲響。
桌子上靜靜的擺放着青瓷雕玉蘭的茶杯，那是夏紫漓喝過的，方纔進來的時候剩下的被他一口喝完了。嘴裏似乎還殘留着那茶水的味道，清甜裏帶着一絲涼意，就像是……他想着忍不住抬手來回摩挲着自己的脣瓣，就像是紫漓脣上的味道一般。
坐了良久，他終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隨即起身負手向着裏間去了。屋裏紅燭搖曳，燭身上點點的蠟痕像是垂下的眼淚。
此刻夏紫漓似乎已經睡熟了，正背對着門簾，一動不動的模樣。凌漠宸站着看了好一會，臉上也並沒有什麼表情變換，倒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靜靜的看了半晌，他這才走上前，輕輕的脫了身上的外衣，彷彿怕吵醒夏紫漓一般，隨即又躡手躡腳的掀開夏涼被鑽了進去。
哪曉得他方一躺下，身邊的夏紫漓像是觸電一般彈坐了起來，看着他道：“你今兒睡這裏？”
“是啊，”凌漠宸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一般的道：“我不睡着了，那要去睡哪裏？”
他說着拉了拉被角，示意夏紫漓躺下道：“雖說眼下是大熱天，但半夜這樣不蓋着被子也是很容易着涼的。”
“哦。”夏紫漓不情不願的回了一聲，隨即奇怪的盯着凌漠宸半晌，見他已經閉了眼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便撇了撇嘴自己也躺了下來。
她心裏到底是有一肚子的奇怪，一肚子的話要問，卻一時也說不出口。她該怎麼說，軒園還有個通房丫頭在等着，何苦頭一回就半夜睡我這裏來？這話聽起來似乎像是醋意滿滿的，連她自己還沒說出口就已經壓根都要被酸倒了。
“我以爲你已經睡了。”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身旁的凌漠宸忽而開口說道。
夏紫漓聞言勾脣緩緩一笑，卻又覺得自己的這個笑臉是如此的無力與蒼白，出了這樣的事，自己可能什麼都不想的就那麼睡了麼？還是在他眼裏，不論他們翻來覆去爲了同一個問題無休止的爭吵還是這個通房丫頭的事，這樣的事再他眼裏都不值得一提？
“我倒是以爲你已經睡下了。”她閉上眼背對着凌漠宸，一動也不動的輕聲說道。她這話說得清淺，其實深裏卻有着很多意思，是以爲他剛纔閉眼時已經睡着了，又或者是以爲他在軒園那邊已經睡下了。
凌漠宸似乎聽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半晌也沒有回話。夏紫漓見他不說話，不覺又是無力的一笑，覺得自己太過可笑的一些，隨即便嘆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再瞎想，就這樣睡了算了。不管吵架也好，通房丫頭也罷，至少此刻，這個男人正心安理得的睡在自己旁邊。而自己若是以爲這樣折磨自己，又有什麼用？他是會心疼還是會怎麼樣？
不論怎麼說，主要是他們兩耳之間隔了太多的東西。凌漠宸是那種標準的古代男人，一切的思維都是就古代那種完全的封建禮教思想，雖然迂腐說不上，但至少是固執得可以。且霸道得認爲自己的是對的，希望掌控所有人的生活，也許這多多少少也是因爲他是瑞安知府的原因。
而自己呢，因爲是穿越過來的原因，即便明白、心裏也尊重古代這樣的生活方式，可是卻受不了長久的被這樣拘束着。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即便外觀再美，享受着再奢華的生活，卻渴望籠外的藍天。
如果所，她沒有經歷過那樣自由的日子，她可以就這樣一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待在深閨裏，忍氣吞聲的接受自己丈夫的小妾和通房丫頭；可真是因爲她經歷過，所以她可以尊重，卻沒辦法忍受。
有一句話叫惹不起我躲得起，她甚而忽然滋生一股想要逃脫的念頭。離開這裏，離得遠遠的。可是在古代這樣大的藍天下，獨立特性的她，哪裏又是真正能容納下她的呢？
一瞬間，她忽而覺得自己是這樣的孤單與無助，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浮木，卻發現茫茫的大海上除了海水便是海水，根本沒有任何一根可以救濟自己的浮木。
“你不是染寒了嗎？”就在夏紫漓以爲這一次凌漠宸是真的已經睡着了的時候，他忽而伸手搭在自己的身上，細長的手指抓住她的雙手，像是企圖在抓住些什麼。
感受到夏紫漓渾身一顫，他無聲的笑了笑，卻並沒有放開的意思，只低聲又問了一遍：“不是染寒了麼？”
夏紫漓沒想到他半天不說話，竟會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要知道方纔讓巧兒去軒園請他過來的時候，自己的確是讓巧兒撒謊是自己染寒了，可是她覺得這個根本不會構成任何他會回來的因素，甚至她覺得他早就忘了還有這茬了。
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爲當時她還對他存有幻想，以爲他至少是會着急一下的。可是，哪裏曉得他竟然會忽然說這個呢？
夏紫漓咬脣想了半晌，一時竟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是好。若是說自己真的染寒了，可方纔還活蹦亂跳的跟他吵架來着，要多有生機就多有生機，說出去誰都不信；或者乾脆直接跟他攤牌自己就是在撒謊騙他回來好了。
反正他們兩個人吵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大不了就是再被他罵一會，或者撕破了臉皮，反正在她聽說他帶着同房丫頭去軒園的時候她便已經做好了很多的心理準備了。
見夏紫漓一直不說話，凌漠宸不覺輕哼一聲，將她忽而一下摟進自己的懷中，輕聲道：“膽子倒挺大，這會兒怎麼就不敢承認了？”
“我……”夏紫漓被他忽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天啦，這個人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凌漠宸嗎？她心頭嘭嘭嘭的一陣亂跳，忽而一想自己這樣是不是也太懦弱了，便道：“我是沒有染寒，我就是故意騙你的，怎麼樣？”
見她恢復到方纔倔強的樣子，凌漠宸真是又歡喜極了又恨得牙根癢癢。過了半晌這才低聲一笑，反應過來道：“怎麼了，你是怕了？怕我在軒園會怎麼樣嗎？”
說實話，夏紫漓心中自然是怕的。雖然她知道這在古代是早晚的事，可她就是接受不了與別人共侍一夫。話雖這樣說，但到底她也不想讓凌漠宸知道自己是在喫醋。
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下自己的心緒，她這才慢慢道：“你要如何，哪裏是我管得了的？再說了，這秋兒是婆婆房裏頭的，想必也是婆婆的意思，我自然是說不得半分的！”
“還說沒有怕！” 凌漠宸在她耳邊低聲一笑，這話裏的意思那樣明顯，除非他是殺了才聽不出來。安慰性的拍了拍夏紫漓的手，他這才道：“你不用擔心，我和她沒什麼的。”
“沒什麼那你幹嘛帶她去軒園？”他不說還好，這樣一說夏紫漓便一肚子的氣。他以爲自己是傻子麼，帶個丫鬟獨獨避開自己的念園而去了軒園，到了三更半夜自己不喊他，他也沒有要回來的意思，就這樣，他還好意思跟自己說他們沒什麼。
要說凌漠宸本來也是想好聲好氣同夏紫漓說的，可是他一見夏紫漓激動的樣子，自己也一下壓不住了火氣，有些不耐煩的道：“那你究竟要我怎麼樣？娘說身子本來就不好，府上雜事都總得要個人在一旁幫着，何況上回那事她心裏紮了根刺，對你也有了意見，你自己看不出來，眼下出了事倒還在這裏胡攪蠻纏了！”
聽他這樣一說，夏紫漓不覺張口要再說些什麼，但隨即一想心裏也明白他也有自己的難處，因爲小蘭的事，自家婆婆必定是與自己生嫌隙了的，而且公公那邊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對自己不滿意了，眼下給個通房丫頭還算是小事，畢竟看在自己夏家的面子上夜不好這麼快就塞個小妾過來。
可是到了日後，自己又無所出，那不就成了一個很好的要找小妾的理由。那到時候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更何況，眼下凌漠宸的心思她也摸不準，但至少對自己還是存了點心的，等日後哪一天他對旁的哪個女人動了心思，那自己又更該處於何地？
這樣想着，夏紫漓不覺嚇出出了一身冷汗，也許從想着起她應該更多的爲自己打算了。如果不想就這樣坐以待斃，也不想同她人挖空心思鬥了鬥去，那她想着起要做的，是要爲自己多攢一些銀兩，日後即便凌漠宸娶了十個八個，大不了讓他把自己休了，自己卷着銀錢出去瀟灑也好過在家看她人臉色。
見她半天不說話，凌漠宸以爲她心下難過，轉念一想也覺得自己方纔口氣太過重了，便輕聲道：“算了，先睡吧，有什麼事兒，咱們明天再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