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都爲吉祥(三)
待衆人都退下了。泰景帝才舒出一口氣,金俊逸心裏唸咒,看來風氏這件事真的事關重大,那就更棘手了,可別逼我啊,我不想按預言說的,給你個驚喜。
“逸兒,你千裏迢迢回來,還打算走嗎?”
金俊逸挑挑眉,泰景帝是老糊塗了怎麼?幹嘛突然打岔?不過他也沒空跟他瞎聊,直接道。
“走,見到風氏長老我就走。”
“那父皇就不會讓你見到風氏長老。”
泰景帝一口氣提在胸口,打算跟金俊逸耗到底,一年前這個兒子的出現打亂了他本來平靜狠辣的心,如今自己已經年過花甲,就不打算讓這個兒子再胡鬧下去,該回來接管他的江山了。
“你就不怕我毀了你的金國?”
金俊逸犯起狠勁來,跟泰景帝很像,連目光都是一樣的,泰景帝看着這個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兒子,心裏震顫不已。這是他的兒子,當年爲什麼聽信讒言把他扔出去了?他是自己的兒子啊!
這麼想着,泰景帝的目光就放柔,聲音也比金俊逸低許多。
“願意毀,你就毀了吧,反正整個金國都是你的,你喜歡怎樣就怎樣,我已經老了,沒力氣管你們這些小孩們的事了。”
他把朕的自稱換成了我,聽他這麼說,金俊逸才發現,泰景帝果然老很多,背也佝僂了一些,不像一年前那個矍鑠老人,這一年不見,似乎在每個人身上都發生了很多事,也許當初自己確實過分了很多吧,在這個飽受摧殘的帝王心裏,生生的砍了一刀。
“我不想毀了你的金國,請你讓我見風氏長老,小玉現在危在旦夕。”
金俊逸不知道搬出泰景帝這個曾經最受寵的孫女是否管用,只能試一試,畢竟金玉和泰景帝也有割不斷的血緣關係,而且還是他最愛之人的女兒,希望金玉可以讓泰景帝動惻隱之心。
果然,泰景帝聽到孫女小玉危在旦夕,表情焦急萬分。他急急地往下走了幾步,站在金俊逸面前,眼裏的擔憂不是裝出來的,金俊逸心裏一陣欣慰,也有一絲嘲笑,既然心裏還有這個孫女,當初又是誰把小玉往死路上推?真是帝心難測。
金俊逸嘆口氣,算是對泰景帝疑問眼神的回答,他緩緩道:“現在只有風氏能救她,所以,我想見風氏長老,小玉的病情跟吉王妃一樣,這也是救治吉王妃的辦法,所以……”
金俊逸說到這眼睛不自禁地瞟了眼泰景帝的方向,只見這招果然更有用,泰景帝的眼神忽明忽暗,最後定格在希冀上,他看着金俊逸,有些話幾乎脫口而出,但是最後又隨着眼神的頓時明悟,住了口。眼神也暗淡下去。
“逸兒,這件事不可能。”
金俊逸仰天翻個白眼,有點挫敗,沒想到用了這麼多招數,還是不行,他有些氣急敗壞地瞪着泰景帝,恨不得把他從龍椅上拉下來,自己坐上去號令召見風氏長老。猛然間這個想法,讓金俊逸一愣,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那你說,我到底怎麼做你才能讓我見風氏長老?”
這回輪到泰景帝一個頭兩個大了,這個唯一的兒子怎麼就盯上風氏長老了呢?在他的思想裏,就算是救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風氏長老也輕易動不得。
“逸兒,父皇的話你沒聽明白嗎?這不是你能怎麼做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你還是別抱希望了。”
說完,泰景帝的眼神變得堅定,似乎在沒有什麼事能打動他了,金俊逸的眼神也淡定下來,他看着泰景帝良久,突然放開了一直縈繞在心間的夢魘,如果當初泰景帝沒有把自己扔出宮外,他要每天面對這樣一個父親,他還有那麼自由美好的人生了嗎?或許被扔出去,正是上天給他的一個恩賜。
“如果……我答應你,回來當太子……”
“真的?!”
泰景帝本來決絕的身影一顫,猛的回身瞪着金俊逸,眼裏是滿滿的不自信。雙手在身後攥的死緊,似乎能攥透龍袍,他的目光刺痛了金俊逸,他緩緩的舒口氣,心上很無力,攥攥拳頭點頭。
泰景帝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知道頭腦百轉千回地想了什麼,突然勾起一抹笑容,似乎久久的夙願終於實現了一般輕鬆,一種就算現在死去也無怨無悔的坦然。
“既然你答應回來,這個皇位就是你的,你想見誰,太上皇又有什麼權利阻止?”
金俊逸就知道他說出這個誘餌,泰景帝肯定要好好思考一下,最後答應他的可能性比較大,這也是他最後一張王牌,果然,這張王牌派上用場了。但是心裏那一片自由天空,也封閉了。
小金豆從王府出來,又快馬加鞭的去了沈國風氏長老那裏,雖然他們住在王府,但是因爲沈恤民給了他們足夠的自由,出入都很方便。加上沈恤民一直給外界一種混世王爺的感覺,所以政治上的幾個皇兄根本沒把他當回事,所以三王府相對洛王府安全很多。
他走進那一片仙境中,輕車熟路地拐了幾個彎,來到四合院門前也不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看見桐兒端本書坐在樹下看的入神,但是他知道他進來桐兒一樣知道。
“小白呢?”
算是跟他打聲招呼,小金豆一步沒停地走向主房,桐兒似乎跟他混的熟了,也是連頭都沒抬地回答他。
“先生去陪主人下棋了。少主有事嗎?”
聽到主人一詞,小金豆頓時腦皮發麻,他知道那個男人,總是掛着謙和的微笑,卻懷着高深城府的男人,他爲人很低調,對人寬和有禮,卻沒人敢打他的主意,從容的外表往往都是精明的頭腦。
這就是他一直尋找的親生父親,一個不小心丟了他,卻精明的沒去找回來,只是暗中保護他十幾年的父親,有這樣一位父親,他還真不知道是該幸福還是不幸。
這麼想着,他就恍恍惚惚地走向另一個方向。身後響起桐兒的聲音。
“少主是去簡風閣嗎?先生事先有交代,如果少主要回簡風閣,最好拿上這個。”
桐兒在他身後遞過來一個畫軸,小金豆看了看,欲打開看看,被桐兒一把抓住,阻止了。
“少主,先生有吩咐,此去一定要壓制自己,切勿動怒,這件事關係重大,必要的時候拿出這個,可能還有可能。但是現在你不能看。”
聽他們倆說的玄乎,小金豆心裏有點打鼓,他本來就恐懼那個神祕的地方,天底下哪有一個地方是可以憑空消失在世人眼前的?可是風氏卻可以,而且他們有自己的國家系統,有自己的子民,甚至還有自己的財政和軍隊,如果用上沈國國脈,風氏隨時可以統一四國。
他嘆口氣,拿上畫軸,怎麼說自己也是那裏的少主。而且因爲風氏家族的規定,沒一個風氏家主都必須只留有一子,如果意外生下第二個,只能悄悄送出風氏,永遠不得認祖歸宗,只爲了保證風氏世代平靜,不受九龍奪嫡的干擾。
小金豆不知道這個規定是對還是不對,反正他現在只覺得滿身的壓力,似乎全世界都壓在自己肩上一樣的負重感,他很累,所以常常跑出來找小白,跟小白的關係很好,那天去小白那裏,本想躺在他身邊輕鬆一下,沒想到看到了想念很久的大哥和吉祥,這才突然感覺似乎生命還有精彩,沒想到吉祥卻變了樣子,他只想在他登上那個牢籠之前,爲他們做點什麼,僅此而已。
堅定了這個想法,小金豆齜牙給了個笑容,拿起畫軸向仙境深處走去,漸漸走進茫茫白霧中,不一會就消失了,桐兒一直目送那個身影,在他消失在白霧中時,感嘆世界的奇妙,竟然有那麼大一個家族就藏在這後面,卻沒人能找到,神了!
小金豆走進簡風閣,那種壓力又化成實體向他壓過來,他深吸口氣,才慢慢走過去,簡風閣跟外面其實還有區別,風氏的子民畢竟沒有四國多,街道上人來人往的,沒人討價還價,沒人挑三揀四,似乎都是一家人在你買我賣,小金豆剛進來的時候曾一度認爲,風氏的民風簡直天下無敵,到現在他才知道,這裏缺了什麼,缺了人間煙火氣。
就算外面的世界很亂,很累,競爭很大,人心隔肚皮,受騙上當,欺上瞞下,比比皆是,但是那都是人的劣根性,畢竟證明那些還是正常的人,又喜又憂,又嗔又怒,人生真實,而再看這裏,每個人都掛着平靜的表情,似乎今天過着昨天的日子,明天也有規律去遵循,還有什麼意思?有什麼盼頭?
小金豆不想再看下去,直接快步走過一條有一條街道,直達風氏山莊,其實雖是叫做山莊,但是就是這裏的皇宮,風氏家主,就是皇帝,世外桃源嗎?不,這裏是個牢籠,出不去進不來的牢籠。
剛到山莊門口,就有人出來給他下跪。是風氏的侍衛,風聲。
“參見少主,主人在裏面跟白長老下棋。”
其實整個山莊大的可以比擬一個皇宮,這隻到了皇宮門口,風聲是風氏家主給小金豆的貼身侍衛,他沒事的時候試過他的武功,天下能敵他的,恐怕找不出來幾個,自己更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以這個爲藉口,不帶着他,免得被別人看笑話,家主笑他心眼小,以爲他只是耍小孩子脾氣,就依了他,小金豆才得以解脫出來,不必每天有個人在屁股後面跟着他叫少主,但是他也知道,這個辦法根本不能阻擋家主監視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