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向清微冷靜的問道。
“我說,如果我不是無心呢?”周越河在電話那頭沉聲問。
向清微沉默半晌後才說:“我以爲我們已經說好了。”
長久的沉默後。
周越河說:“好,我知道了。”
向清微微微蹙眉。
“在和誰打電話?”凌嘉奕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向清微一驚,轉身看他,詫異的問:“拍完了嗎?”
“道具出了點問題,在調整。”凌嘉奕的目光輕飄飄的落在她貼在耳邊的手機上。
“哦。”向清微應了一聲。
“你忙吧。”聽筒裏傳來周越河冷了好幾度的聲音:“我先掛了。”
向清微聽着電話被掛斷的聲音,眉心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
“他嗎?”凌嘉奕問。
“嗯。”向清微不想和凌嘉奕談論周越河有關的事,轉移話題:“今晚夜戲拍什麼內容?”
凌嘉奕彷彿沒有察覺到她轉移話題的意圖,很自然的跟着她變換了話題:“也是打戲。”
“要拍到幾點?”向清微問。
打戲本來就難拍,苟導對打戲又是精益求精的路子,她剛剛在外面看到工作人員在佈景,看起來像是要拍大場面,只怕要拍一個通宵。
以凌嘉奕現在的狀態,她不確定他能夠完成那麼高強度的工作。
“現在還不確定。”凌嘉奕說:“行程表上寫的是凌晨三點。”
行程表只能作爲一個參考,劇組每天的行程臨時變動很大。
寫拍到凌晨三點,但是一拍就拍到早上也是有可能的。
“拍的晚一點也沒什麼。”凌嘉奕淡淡的說:“反正回去我也睡不着。”
向清微剛要說什麼,就有工作人員過來通知說道具已經調整好了。
“我過去了。”說完凌嘉奕就過去準備了。
向清微看着他走過去。
他穿黑色古裝,本就顯瘦,腰間掐腰的腰帶將他本就削瘦的身材顯得更瘦,這副樣子在現實裏看有些過瘦了,但是到了鏡頭裏卻是好看的,他的面頰上一絲多餘的皮肉都沒有,原本就精緻的五官被勾勒到極致,眼尾的摺痕也變的深刻,眼神更顯深邃,不用做多餘的表情,已經有種帶人入戲的戲感。
向清微坐在苟導旁邊,看着鏡頭裏的凌嘉奕特寫的眼神,心頭微凜。
“嘉奕這段時間好像是突然開竅了,眼神裏的內容一下子就變得豐富深刻了。”
苟導盯着鏡頭裏的凌嘉奕,忽然說道,然後轉過頭來看着向清微問:“不過他是遇到什麼事了嗎?我看他最近下戲以後的狀態有點不大對勁。”
向清微沒有回過神來:“嗯,是有點事情......”
她話留一半,且說的含糊。
苟導也就不再追問,轉了話題:“後天是第二輪試鏡吧?”
向清微點頭,眼睛仍落在監視器上,眉頭不自覺微微蹙起:“嗯。”
“怎麼了?”苟導見她皺眉,問道。
向清微這纔回過神來,轉過頭來看着苟導,神情罕見的有些怔愣:“嗯?你剛纔說什麼?”
苟導這才發現她剛纔一直心不在焉。
“你很擔心嘉奕?”
向清微輕輕點了下頭:“嗯。”
苟導的目光重新回到監視器上。
凌嘉奕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抬眼的時候黑漆漆的黑眸直視鏡頭,帶着凜冽的殺氣,苟導拿起喇叭。
“ok,這條很好!”
躺在地上的“死屍”們都從地上爬了起來。
凌嘉奕也站起身,把手裏的道具劍交給了身邊的工作人員,然後微微低下頭方便化妝師爲他補妝。
凝固般的片場一下子活了起來。
向清微鬆了口氣。
“今天要拍大夜,嘉奕的身體喫得消嗎?”苟導問道。
向清微說道:“先拍吧,我會在這裏看着,如果有什麼問題,再叫停。”
苟導點了下頭。
在片場光是看着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向清微大部分時間都在用手機回各種工作微信和郵件,倒也不算枯燥,時間也過得還算快。
下午拍到六點半,喫了個飯,休息一個小時,等天黑透了就開始拍夜戲。
向清微給周越河發了條微信,告訴他今晚不回去了。
她的後備箱裏隨時放着一隻行李箱,裏面放着足夠出差一個星期的行李,隨時都能走,也不用回去拿行李。
【好。】
周越河的回覆很簡短。
向清微看着這個字好一會兒,沒有再回覆,按滅了手機。
向清微一直熬到凌晨三點,實在撐不住了,窩在休息椅上開始昏昏欲睡。
凌嘉奕拍完一條,一身是“血”回來,就看到向清微抱着他的休息毯窩在他的休息椅上睡着了,她側着臉,睡顏恬靜。
凌嘉奕筋疲力盡的在她旁邊的椅子上躺下來,然後側過臉來望着她,渾身好像又有了力氣。
他都不記得上次她陪他在劇組熬大夜是什麼時候了。
但是卻還清晰的記得那種感覺,無論他什麼時候下戲,一轉頭,總能看到她在等他,那種被人等着的感覺很難形容,好像無論他什麼時候回頭,都能看到向清微,什麼人都有可能不見,從他生命裏消失,只有她不會,她永遠都會等着他,陪着他。
只要想到這一點,那些拍戲喫的苦,就都不算什麼了。
他現在看着向清微,就像是回到了那個時候兩個人一起在劇組熬大夜的時光。
向清微迷迷糊糊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凌嘉奕一身是“血”的躺在她身邊,嚇了一跳,睡意幾乎跑掉一半。
“這裏睡得不舒服,要不要回酒店房間睡?”凌嘉奕輕聲問。
向清微的眼睛緩慢的眨了兩下,才緩過神來,凌嘉奕身上的血跡都是道具血,他臉上的血跡在他蒼白的臉上有種豔麗的怪異美感。
“還沒拍完嗎?”向清微微微抬起頭望過去,那邊還在拍攝中,只是拍的是別的演員的戲份。
“嗯,估計得通宵,你回酒店睡吧。”凌嘉奕說着,很自然的抬起手把她睡得凌亂的髮絲撫平了。
向清微反應遲鈍,沒有來的及躲閃,等凌嘉奕的手收回去了,她纔不自在的用手又在頭髮上抓了幾下,然後問他:“你感覺怎麼樣?”
那些鮮紅的血跡凝固在他的臉頰上,反而把他的臉襯得更加蒼白,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看起來很疲憊。
“沒事。”凌嘉奕說。
“餓不餓?”向清微問。
凌嘉奕看着她帶着期待的目光,明明一點都感覺不到餓意,卻還是點了點頭:“嗯,感覺有點。”
向清微的眼睛頓時一亮,問他想喫什麼。
凌嘉奕格外喜歡向清微的眼睛,看着很乾淨,很明亮。
像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死纏爛打要給他名片,攔着他非要給他說她的“宏偉計劃”。
他沒有告訴過她,在她興致勃勃向他描述她的計劃的時候,他幾乎一個字都沒有聽進耳朵裏,注意力全都被她那雙亮的驚人的眼睛吸引了,然後像是被她那雙眼睛蠱惑,稀裏糊塗的就簽了“賣身契”。
她好像始終很堅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而他只是追隨她。
“什麼都可以。”凌嘉奕說。
小冬和小梅都睡熟了。
向清微沒吵醒他們,把毛毯蓋到凌嘉奕身上,自己去買夜宵。
影視城裏經常要拍夜戲,所以夜宵攤也特別多,咖啡廳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
她打包了兩份炒粉,和一份甜酒湯圓,又去咖啡廳定了五十杯熱咖啡,讓他們送到片場,然後就拎着炒粉和甜酒湯圓先回去了。
等她回到片場,小冬他們也醒了,看到向清微打包了夜宵回來很不好意思,連忙過來幫忙把炒粉分成了四份。
兩人很自覺的端着自己的那份去別的地方喫去了。
向清微和凌嘉奕兩個人分喫一份炒粉。
桌子很小,兩人幾乎頭抵着頭,各自埋頭喫着粉。
凌嘉奕喫着喫着就忽然笑了起來。
向清微抬起頭疑惑的看着他:“怎麼了?”說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兩邊。
“不知道。”凌嘉奕嘴角翹着,目光溫柔的看着她:“就是莫名其妙的覺得開心。”
向清微聽到凌嘉奕的話,看着他帶着笑意的眼睛,怔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要落淚。
第一次覺得讓凌嘉奕開心是一件那麼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