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看一眼扶着她胳膊的青年大叔,很配合地“呵呵”了一聲:“這純屬餿主意好嗎。”
“哦?我倒覺得很有見的啊。”施涵耐心地看她一路袋鼠跳着前進,笑意滿滿,“話說不是我今兒早早來給你送零食,你是不是就要等到人家十點來接你纔出門?”
“你開玩笑呢,沒看到你來的時候我已經穿戴完畢準備下樓麼。”她專注地看着腳下,嘴上不停,“我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說得這麼嚴重。”他面上笑意更濃,“被男生追求,不是應該有種極大的滿足感嗎?”
“我又不是瑪麗蘇,要那麼多人喜歡幹嘛。”她翻個白眼,“我一向認爲我要是喜歡上誰,一定是我去追求。等着別人入侵我的生活什麼的,太被動了!”
“看不出來你倒是有點女王氣質。”他評價,“話說你這一週貌似也沒長多少肉麼。”瞧瞧這一手就握牢的胳膊。
“一週明顯長胖那是豬好麼。”她表示有點累,停下來休息一下。
他於心不忍地建議:“我倒是不介意把我的名節借你一用,擋擋桃花什麼的包你滿意啊。”
“對不起,你要是個光棍,我肯定不客氣。”她以手爲扇,爲自己扇涼,只感到前路漫漫實在糾結,“奈何你這會有個boss要推,我纔不要作那種奇怪的女配。放你乾乾淨淨地來去,好過讓你家boss心裏發堵。”
“喲,高風亮節。”他心裏愈發滿意,笑眸彎彎。
待兩人龜速到達醫務室,時間剛剛九點半。
凌霜一臉就義的表情進門去,施涵跟在後面有些不放心:“不要緊?真不要我看着?”
“那麼難看的傷口給你看幹嘛。”她毫不猶豫地關門。
她出來時腳上嚴實的包紮換成了不那麼厚重的綁帶,表情也顯得輕鬆許多。
“好了?醫生怎麼說?”他上前來繼續履行柺杖的義務,作她的支撐。
“醫生說癒合得很好,不要悶着傷口完全癒合前不要再磕破就行。總之,沒啥大礙了。”她試着走一兩步,覺得確實不如當初那麼疼但就是這幾步,也叫他看得心驚肉跳。
“不要勉強。”他道。
“嗯。”她扶着他的手,往前略略走了幾步,抬眼看他,“你剛剛放風去了?”
“你是狗鼻子嗎。”他已經是站在通風的地方抽菸了。
“謝謝誇獎。”她聳聳肩,不對他抽菸這事兒發表意見又不是正牌女友,她管得着麼。
然而本日註定要灑的狗血還是逃不掉的。
兩人慢慢走出校醫院的時候正與尋來的蕭奕迎面碰上。
凌霜有說有笑的表情還來不及剎車,就看到了蕭奕貌似很受傷的眼神。
“你就這麼抗拒我麼?”蕭奕饒是再百折不撓,也看出佳人根本無心和他有進展寧可早起提前去醫務室,也不肯接受他的陪伴。同舍舍友們給出的主意看起來根本沒能打動她:爲她送飯,爲她打水,送她去醫務室統統被拒唯一成功的打水還是她不知情才奏效。
“我是對你沒感覺啊師兄。”校醫院談不上人來人往,但總會少不了八卦的人和事。凌霜一眼瞄到門口的警衛都伸長了腦袋看過來了。
扶額。
“爲什麼一個機會也不給我!給個機會給我,也給你啊!”他有信心,只要女神肯放下門檻,他一定能打動女神。
“我不需要啊。”她眨眨眼,覺得他這個互惠互利的邏輯。她不需要他,爲什麼給他機會就是給自己機會了
“相信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你一定會喜歡上我的!”蕭奕心頭亂得很,之前舍友們提供的柔情款打動不了凌霜,他那天特別客串了一下強勢風格,沒想到還是沒用。到底這姑娘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凌霜正在納悶這個因果關係怎麼又有點奇怪,就見扶着她胳膊的施涵繃不住輕笑了一聲。
她疑惑地抬頭。
“咳,你們繼續。”見蕭奕的目光順着凌霜兒一起掃過來,他表示他不是故意打斷八點檔真人版直播的。
“繼續你個頭啊。”她低聲咕噥着,聲音只夠他和她兩人聽到。
“難道因爲你喜歡他嗎?”蕭奕見兩人私下交流着,不由急了,立即發揮聯想開始懷疑凌霜心有所屬。
“你覺得合適嗎?”凌霜受不了這悲情男主角各種神代入了,趕緊在他開始發散思維前放技能打斷。
“餵我可還在呢啊。”施涵表示女主角如此不把他當外人地吐槽讓他很受傷。
“對不起嘛,我這不是怕給你引緋聞讓你家boss不高興麼。”她趕緊爲自己脫口而出的辯解作描補。
“嗯哼。”
蕭奕得到她的否認回答後心裏一喜,趕緊繼續打悲情牌:“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凌霜。從大一你進空手道社團第一次活動開始”
“深藏不露麼。”施涵默默地比了個大拇指,覺得直站在這裏一動不動手有點僵,趕緊換了一隻手來扶凌霜。
“我第一次活動那天表演了碎磚頭”凌霜捂臉,覺得自己實在不知道辣麼粗獷的自己有什麼值得讓人一見鍾情的地方:難道因爲磚頭碎得很徹底?
蕭奕邊說邊靠近:“從那時候起每週一次的社團活動就是我最期待的事情。升到大三,我知道我要接替師兄來帶你們班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學校裏也有好多別的師兄弟喜歡你,但是他們各種顧慮下不敢對你有所表示。可是我不怕,我”
施涵聽着他的滔滔不絕,眉尖微挑果然還有好多別人麼。看起來,這一個先出頭的椽子,需要妥善處理。
那廂凌霜已經覺得有些不耐了,但每每欲出言打斷,就引來更長的剖白。她越聽越氣弱,開始盤算萬不得已真要拋棄節操借施涵一用
“這位同學,你覺得學校裏的感情,一定要在學校裏先下手爲強,纔算不枉此生嗎?”施涵在他的表白暫停時說道,“你覺得學校裏應該有一場純潔唯美的愛情,所以要在心動的時刻立即下手,纔對得起你的青春年少?”
“你覺得校園戀愛有多少能熬過畢業大關,有多少能再熬過剛工作時的拮據和巨大壓力,還有多少能在工作後面對紙醉金迷時堅守自我,不負初心?你現在能給得起什麼樣的承諾?要一個女孩子肯把青春最美好的時光耗費在你身上?”
他的語速不快,一點也不咄咄逼人,聲音裏隱隱含笑,卻讓人不敢輕易打斷。
“愛一個人,應該是在自己最好的時候,把最好的世界捧給她,你現在,除了年輕,還有什麼是最好的?”
蕭奕待要說一聲“年輕就應該不怕苦痛”之類的勵志語錄,就又聽得那位微笑的青男繼續道:“而那些‘年輕就是應該一起拼搏,會給愛情添上更美好的回憶’之類的言論,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無所有者哄騙小姑娘屈就一無所有還不肯拼搏的人的藉口而已。”
凌霜默默地看一眼身邊微笑又凌厲的施涵,覺得這番話怎麼聽怎麼覺得奇怪饒是偶像劇看得不多,她也覺得施涵這通理論彷彿專愛跟偶像劇作對。
很久後,某次凌霜再提此事,施涵笑眯眯地摟着她說:“是啊,當然和偶像劇違背。偶像劇都是叫年輕人和年輕人談戀愛的。不這麼說,學校裏大把的小鮮肉,還有我什麼事兒啊。”
而此時此刻,這通彷彿義正辭嚴的教導,誠然是無懈可擊的。無懈可擊到蕭奕已經無法再前進一步。
炮灰的謝幕近在眼前。
蕭奕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真的無法給予任何實質的承諾。
陽光穿過樹葉照下來,溫柔地擁着凌霜,將她的眼瞳映成透亮的茶色琉璃。
她確實擁有人生中最好的年華,美麗而青春。
靜靜站在那裏,周圍一切便全部成爲背景。
對着她心動實在太容易太容易,而他除了年輕,一無所有。
在眼前這個商務精英面前,提學校裏的任何光環,都是笑話。
他說得很對,他無從辯解。
蕭奕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看着凌霜,艱澀地開口:“我知道了。你們是對的。凌霜,你等我。”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掉。
此後,蕭奕發奮圖強,成爲新晉學霸;並在舍友交流時把施涵那番言論傳播開來,很大程度上扼制了師兄弟們校園戀愛的衝動而更符合施涵心意的就是,此學霸男神都要努力充實自我纔敢追求的妹子,一直到大學畢業,都再沒有人妄圖染指。
此是後話,不提。
“”凌霜表示自己又出戲了,“等什麼?”
“別管了,反正你等不到他了。”施涵笑着目送頭號炮灰走出視線,愈發覺得自己剛纔那番大義凜然的訓誡很是給力。
“喂,你別說得我像很快就要掛一樣好嗎?”凌霜抗議,慢慢地挨着他往外走;回味了一會剛纔的對話,又覺得有點三觀不正,“你剛纔那番話說得跟勸年輕女生全部愛老頭子一樣。”
“”他默了默,覺得有必要糾正一下凌霜偏差的理解力,“男人最好的時候也不是指最有錢的時候啊。”
“那是什麼時候?”
“又有錢,又年輕的時候。”他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就是我這種性價比最高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