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邂逅
蒼茫的天地間，風低嗚着捲起了一堆殘草，揚起了一陣陣風沙，冷冽的空氣裏預示着大雪就要來到的信息，一匹馬飛馳而過，黑色的人影渾身透出焦急，往上京的方向趕去。
天色即將暗下來，小鎮上的集市卻在這個時候熱鬧了起來，身穿契丹服裝的人們都在這個時候擁擠在街上，想要去哪裏看熱鬧似的。
哥魯雁就是在這個時候到達了位於雲州不遠的這個小鎮，在旺伯的安排下住進了鎮上唯一的客棧。
“好美的姑娘。”
“是啊，她是漢人吧？”
纔剛從樓梯上走下來，店堂裏就響起了小聲的議論，在喫飯的男人們都把目光投向了樓梯口站着的哥魯雁，一身粉紅色的裙裝，雪白的貂裘長耳帽子，眉如彎月，盈盈的瞳光裏閃爍着羞澀，緊抿的紅脣劃過了一絲含羞的笑意。
她是契丹人！
她在心裏暗暗地說着，拉了一拉外衣，低着頭在婢女的遮擋下走出了客棧。
“小姐，你是我們契丹最美麗的姑娘。”婢女在她的耳邊低聲地說道，臉上揚起驕傲的笑意，大遼第一才女，是她安語的小姐。
“不要這樣說。”雁兒輕微地搖頭，安語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同姐妹，在她六歲的時候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她還爲她大哭過，在家裏，只有她一個人最瞭解她的意思，安語就是她的聲音。
“小姐，爲什麼你要親自去買那個東西呢？”安語不解地問，“那個東西很重要嗎？”
“很重要！”雁兒的手勢加重了“語氣”，神情嚴肅，因爲那是她要送給她嫂子的禮物。
兩個人沿着擁擠的人羣朝她們要去的地方走去。
“今天是怎麼回事，人好多？大家都不怕冷嗎？”安語拉緊了外衣，渾身一哆嗦，“要下雪了。”她看了看天，嘟噥了一聲。
“雁兒也是覺得奇怪，按說天晚了，街上不應該有那麼多的人啊，怎麼會這樣呢？
她好奇地打量着身邊匆匆而過的人羣，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們急什麼？”安語一手護住了差一點被擠倒的小姐，生氣地叫道，“都搶金子去啊？”
“姑娘不是本地的吧？”旁邊擺攤子的老者好心地解釋道，“今天晚上是我們鎮上最有錢的人家選女婿，那些小夥都是去應選的。”
“啊？”安語的嘴巴張的老大，“選女婿？真是頭一回聽說。”
“姑娘你有所不知，那是漢人的拋繡球選親，很好玩的，誰要是搶到了繡球，誰就是那戶人家的女婿了。”
“真的嗎？”安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眨巴着眼睛笑嘻嘻對着自己的小姐，“我們也去看看熱鬧吧？”語氣裏帶着幾分哀求。
“可是人好多。”雁兒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她最怕的就是人多的地方，對身邊急匆匆跑過的人感到驚恐。
“我們先去買你要的東西。”安語挽起她的手臂，“不去看也罷，漢人的玩意說不定不好玩呢。”聰明如她，怎麼會不知道小姐最害怕的是什麼，她答應過自己的少爺，一定盡全力照顧小姐，她可不能爲了自己的一時好奇而讓小姐出什麼意外。
雁兒看見了她眼睛裏的渴望，溫婉地一笑，安語能體貼她，她爲什麼就不能體貼她一回呢？
心裏盤算着，等買了自己需要的禮物再去看熱鬧吧，長這麼大了，她也是在書裏看見過漢人是怎麼拋繡球的，去開開眼界也是好的。
主僕二人躲避着那些一心要去搶繡球的人，都感到好奇，那個拋繡球的小姐不知道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她們都沒有注意，在她們的身後，三個滿臉鬍鬚的男人已經盯上了她們，眼睛裏閃爍着驚豔的光芒。
“老三，就是她了，搶什麼繡球，老子看中那個紅衣姑娘了。”三十多歲的男人淫笑着，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樣子，“把她搶回去。”
“老大，你去把馬牽來，抓了她就離開，她的家人怎麼也追不上的。”左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小聲地出主意。
“好，你們繼續跟着，我去牽馬。”那個不懷好意的男人掉頭先走了。
街上的人一窩蜂地都朝一個地方跑去，除了男人還有看熱鬧的女子和老人，估計鎮上的人都跑去看漢人的拋繡球選女婿了。
“人終於少了。”安語舒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放開了小姐的手，“真是趕早還不如趕巧，今天讓我們遇到了這場面。”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眼睛就睜得老大，一聲尖叫，眼看着一匹快馬飛馳而來，一手將自己身邊的小姐抱上了馬，飛一般地朝鎮外跑了。
“小姐！”她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拔腿就追了上去，大叫着：“快把我們家的小姐放下，你知道她是誰嗎？快放下！”
可是快馬已經消失在她的眼前。
畢竟是哥魯家出來的婢女，她見追不上了，轉身就往客棧的方向跑去，找旺伯去，他一定有辦法的。
雁兒被抱上了馬背橫放着，要呼喊偏偏喊不出來，身子被馬的奔跑顛簸着，眼淚情不自禁地掉了下來。
哥哥，你在哪裏啊？雁兒被人欺負了，你快點來救我啊！
她在心底裏拼命地喊叫着。
她難道就這樣被人搶了去嗎？
她是哥魯家的女兒，她不會說話，但是，她的血管裏流淌着哥魯家的血液。
“小美人，從此以後你就跟着我過吧！”跑出了鎮子，男人放慢了速度，邪笑着低頭看了看她，眼睛裏是驚豔的神情，如此的美人在親大真是少見，他真是走好運了。
雁兒趁他的手鬆了一鬆，用盡了全力雙手撐在馬背上，身子掙脫了他的鉗制，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渾身的骨頭象散了架一樣，哀叫了一聲。
“你找死！”男人勒住了繮繩，調轉了馬頭大罵道。
雁兒顧不得疼痛，爬起身就往鎮子的方向跑去，心裏大聲地吶喊着：“父親，母親，你們要保佑雁兒，一定要保佑雁兒。”全身是那麼的無力，可是，她要逃跑，她不要被那樣的男人抓到。
耳邊聽着馬蹄聲追了上來，唰的一聲，好象是長鞭凌空捲來的聲音，她急喘着，想要加快腳步逃跑。
身後一聲慘叫，只聽得一個聲音厲聲喝道：“住手！”連人帶馬倒地的聲音。
她的腳下一軟，撲倒在地上，回過頭，看見了一個黑衣人冷冽地看着那個搶了她的男人一眼，朝走了過來，顯然剛纔是他把那個人的馬踢翻了。
她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氣，抬起眼，看着那個黑衣人停在了她的跟前，朝她伸出了手，俊雅的臉上沒有表情，深邃的眸子裏盪漾着深不見底的冰涼，她的心微微地疼痛了，她看見了他冷漠的深處有着太多的渴望。
她把自己的手交給了他，輕輕地握住了他的大手，心裏盪開了溫暖安全的感覺，爲什麼對她而言同樣是陌生的男人，她對他的感覺不一樣呢？
“你是什麼人，不要碰我老婆。”被踢翻的男人站了起來，大聲地叫道。
“你是他老婆？”黑衣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問，低聲問道。
看到那個男人走了過來，雁兒害怕地躲到了他的身邊，用力地、使勁地搖頭，眼淚情不自禁地滑落下來，爲什麼她不能說話，她想大聲地喊出來，大聲地告訴他，她不是那個人的老婆。
可是，她再怎麼大聲地想喊出來，話到嘴邊就發不出聲音了。
“你是個啞巴？”黑衣人的語氣裏有一絲驚訝，看見她洶湧而出的淚水，他的心一軟，抬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不要哭了，你這麼美麗的姑娘怎麼會是那種人的老婆。”他轉過了身，神情冷冽地護在她的身前。
“你……”男人的腿哆嗦了一下，“她就是我老婆，你把她還給我。”
“她說不是。”黑衣人的語氣充滿了不屑，身子一閃，抬手就是一光打在男人的臉上，力道足以把男人打翻在地上，冷笑了一聲，“她還是你老婆嗎？”
男人的心裏暗暗叫苦，他今天遇到高手了，臉色蒼白地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身手敏捷地騎上了自己的馬，象逃命一樣地離開了。
雁兒看到他逃跑了，坐倒在地上，雙手掩面，失聲哭了出來，想到自己差一點就要被搶走了，她的心裏覺得後怕。
“你的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黑衣人的聲音裏透出了一絲溫和，彷彿是在嘆息，“不要哭了，我已經把他打跑了。”他蹲下了身子，“你真的不會說話嗎？”他記起來她是個啞巴。
雁兒淚眼朦朧地抬起了頭，對着他點了點頭，雙手趕緊拭去了淚珠，窘迫地看了他一眼，心裏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他是誰？
他的眼睛裏爲什麼閃爍着那樣晶亮的光芒？
他的身上爲什麼散發着冰冷的氣息？
“告訴我你的家在什麼地方？”黑衣人低聲嘆息了一聲，他今天怎麼就管了閒事呢？還是遇到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姑孃家。
雁兒伸手指向了鎮子上。
“我送你回去。”黑衣人牽過了馬，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上去還是我幫忙？”
經過了剛纔，雁兒哪裏還有力氣自己上馬，她的身子已經在寒風中顫抖，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求助地看着他。
他看懂了她眼裏的無助，手輕輕地挽在她的腰間，腳下一點，摟着她上了馬。
雁兒害怕地把臉埋在他的懷裏，想要驚叫，可是，她發不聲音來。
“不用怕。”他低聲地安慰她，繮繩一提，催促着馬兒朝鎮上的方向飛奔而去。
“小姐，我們來救你！”迎面跑來了幾個士兵打扮的人，安語也在其中，正是她搬來的救兵。
哥魯達對自己的妹妹可以說保護的滴水不漏，早就想到了從上京到雲州的這一路上一定會出什麼意外，所以派人一路保護着，可是就是沒有想過，就在這樣的鎮子上，自己的妹妹會被人搶了。
雁兒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意，她感覺環住自己腰間的手臂一緊，身後的人身子一僵，她的笑意立刻隱去，他怎麼了?
十幾個人把他們圍在了中間，安語有些害怕地對上了那雙冷冽的黑眸，顫聲叫道：“你把我們家的小姐放了，要不然你今天跑不了。”
那十幾個士兵齊刷刷亮出了彎刀。
“你是官家的小姐？”
他的聲音裏含着嚴厲的質問，腰間的手一鬆，放開了她，冷哼了一聲，雙腿一夾，催促着馬跑了起來，跑到安語的身邊，將身前的人一提一放，將她安置在安語的身後，一聲厲喝，馬兒飛快地朝鎮子的方向奔去。
雁兒急切地回過了頭，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她的心沉了下來，心頭浮起了一縷失落。
她不知道他的身邊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就象一陣風一樣出現在她的面前，又象一陣風消失在眼前。
唯一讓她牢記的是他的冷冽氣息，他深邃的黑眸，他孤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