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情斷
“母後，在你的眼裏，兒子是一個會傷害自己親哥哥的人嗎？”耶律楚收住了伸向耶律隆緒的手，回頭看着已經衝到了自己面前的母親，脣角的苦澀讓蕭太后心裏一酸。
大遼太后第一次結結巴巴地說話：“母後、母後……”
耶律楚伸手解開了耶律隆緒的穴道，真誠地看着他，“皇兄，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耶律隆緒在他的手伸向自己以後也以爲他會一掌將自己劈了，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是替自己解開了穴道，臉上是愕然的神情。
“皇兄，這是我們的父皇留給楚王的密旨。”耶律楚從懷裏拿了出來，沉澱了一下紛亂的心情，伸手遞給了他，“我一直沒有想過要當大遼皇帝，因爲我的性格不適合當一個高高在上的統治者，我只想和我所愛的人一起平靜的生活，就是那麼簡單。”
耶律隆緒喫驚地看着他，有些呆傻地展開了先帝耶律賢留給楚王哥魯達的密旨，臉色立刻變得慘白，原來當年楚王哥魯達要是有自立爲王的私心，現在的大遼皇帝就不是他耶律隆緒了。
“爲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他抬頭疑惑地看着他。
耶律楚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無畏地笑着，“本來我是想把你從皇帝的寶座上拉下來，想要告訴你，如果我要當大遼的皇帝，不需要密旨，不需要任何理由，我的身後有一幫忠心的手下在支持，在你知道這樣一個事實之後，我還是會讓你當大遼的皇帝，因爲你是天生的王者。”他長長嘆口氣，“母後說的對，你一直以來都在懷疑我要謀奪你的寶座，而我從來就沒有親口告訴你，我耶律楚，你的親弟弟，根本對你的寶座不感興趣。”
耶律隆緒的背上流淌下冷汗，第一次親耳聽自己的弟弟對自己這樣肯定的說，他有謀逆推翻他的能力。
“母後不希望看到你們兄弟相互殘殺。”蕭太后站在耶律楚的身邊，微笑着握住了兩個兒子的手，把他們的手疊在一起，“你們都是母後的兒子，是母後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
耶律楚心裏苦澀的笑，在母後心裏，兒子和兒子之間是不一樣的。
“阿楚，你真的從來就沒有想過要代替朕？”耶律隆緒問了出來，第一次面對面，如此的坦誠。
“從來沒有。”耶律楚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皇兄，就算奴兒來大遼是因爲你派了刺客去汴梁城裏刺殺我，現在她失蹤了，我的滿腔怨恨只是針對蕭雨燕，在我的心裏，你永遠是我的哥哥。”
一聲哥哥叫了出來，耶律隆緒的心裏不由地一酸，有多久沒有聽到這樣的喊聲了，只有在年幼的時候，他的弟弟在沒有外人的時候跟在他的身後會如此親熱地喊着他。
“阿楚，皇兄……”他反握住他的手，愧疚地低下了頭，原來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他的弟弟還是小時候一樣對他尊敬。
“皇兄，我和母後做了交易，耶律楚從此以後在大遼的歷史上消失，你安心地當你的皇帝，唯一的條件是，相信你的親弟弟沒有謀逆之心。”
“朕相信！朕相信！”耶律隆緒再也控制不了，熱淚流淌了下來，心裏的悔恨象潮水般衝擊着他，對哥魯達的仇視，對自己親弟弟的猜疑，以往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好了，好了，現在話說開了，你們兄弟之間就再也沒有隔閡了。”
穆英在一旁細心地看着當今大遼皇帝眼睛裏的懊悔神情，他相信了他，他的熱淚是從心底裏流出來的。
“哥哥，在母後的輔佐下，你已經是一個好皇帝，希望你做一個比父皇還要聖明的大遼皇帝。”耶律楚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眼睛裏是期待的神情。
耶律隆緒滿臉羞愧地看着他，用力地回敬了他一下，手抓住他的肩膀，心裏懺悔地想着，要是他們兄弟能早一點這樣說開了，也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奴兒……
“蘭兒，奴兒在什麼地方？”耶律楚抱了他一下，轉身朝蕭蘭玲走了過去，“我要知道她在哪裏？”
蕭蘭玲的心裏是苦澀的，自己曾經的丈夫關心的是奴兒，不是她，“阿楚，奴兒暫時還不能見你，她的臉……”她頓了頓，“給我三個月的時間好不好？”
“三個月。”耶律楚許下了承諾，他轉身朝自己的母親跪了下來，“母後，耶律楚從此刻起就不復存在了，我是蕭楚，以後會成爲大宋最了不起的商人，三個月以後我還會回到契丹，來接我的妻子，把她帶走以後，蕭楚在有生之年不會再踏入契丹一步，但是，蕭楚的心裏會永遠裝着契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下定了決心，他要成爲大宋的富商，大宋按照《澶淵之盟》每年向大遼的“歲貢”白銀十萬兩就由他來承擔吧。
“阿楚，既然朕知道你的心，你爲什麼還要離開呢？”耶律隆緒第一次真誠地對自己的弟弟說道，眼睛裏的神情是挽留。
“我是蕭楚。”一句話已經解釋了一切，在前一刻，耶律楚已經消失了，他是蕭楚，一個全新的身份。朝大遼皇帝也是恭恭敬敬地行禮，站了起來，目光看向了穆英，“一起回家吧。”他向他伸出了手。
穆英的笑容早就在臉上展開了，“你是我大哥蕭楚。”他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我們回家。”
兩個人手緊緊握在一起，大步地走了出去。
他就這樣毫無留戀的走了。
蕭蘭玲的目光追隨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淚撲哧撲哧掉落在衣襟上。
“蘭兒。”蕭太后走到她的身邊，心裏覺得過意不去，“你留在哀家的身邊吧。”
蕭蘭玲跪倒在她的面前，回頭看了眼蕭雨燕的屍體，揚起頭，臉上是祈求的神情，“太後，蘭兒想代替姐姐成爲大遼皇後，我想爲她贖罪。”
蕭太后沒有想過她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一時間傻住了。
歷史上記載，遼聖宗耶律隆緒的皇後賢惠淑德，但是，她沒有給耶律隆緒生下一個兒子，她就是代替了姐姐當上大遼皇後的蕭蘭玲，在她的精心治療下，耶律隆緒不能生育的病也有所好轉，數年後得到了一個皇子，她和耶律隆緒過着相敬如賓的生活，究竟是怎樣的“相敬如賓”只有她和耶律隆緒知道了。
耶律隆緒最終也名留青史，成爲契丹歷史上在位最長的一代明君。
走出了大遼的皇宮，蕭楚回頭望了一眼，夜色裏的皇宮將成爲記憶。
“他真的相信了嗎？”穆英不放心地問，也回頭望了一眼，心裏的擔憂還是有的。
“都過去了。”蕭楚伸手握住他，微笑着，“我們回大宋吧，回到一年前的日子。”心裏唯一覺得對不起的是蕭蘭玲。
看見他眼裏的歉意，穆英把頭湊了過去，“你在後悔嗎？想要後悔也來不及了，耶律楚已經消失了，你是蕭楚，只能是奴兒的丈夫。”
“穆英，回家以後我會讓阿紫好好揍你一頓的。”蕭楚低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對我這個姐夫還是很尊敬的，而你，和我相處了快二十年，卻懷疑我。”他的眼睛裏幸災樂禍的表情，他一定會讓阿紫揍他一頓的。
“阿紫會抱住我猛親，因爲奴兒在她的心裏是獨一無二的，她知道要是知道你看到蕭蘭玲還活着的那副表情，她先會揍你一頓。”穆英嘿嘿笑着，“在她心裏，奴兒是最重要的人，接着是我和孩子，然後是她的父母親。”他很清楚她心裏想的一切，奴兒對她來說是可以犧牲生命的人。
“你們就這樣走了嗎？”蕭無的聲音在他們的身後響了起來。
兩個人一起回過了頭，蕭無一身侍衛統領的裝束朝他們走了過來。
“我想你不會替你師父來向我們索命吧！”穆英依舊還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銳利的眼神讓蕭無依舊對他無奈的一笑。
“穆英，我也想學學你，和自己的妻子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生活，過着平淡卻安靜的生活。”蕭無的臉上破天荒的露出了笑容，“可是，太後不會放過我，我想我會在大遼的皇宮裏終老。”他朝他伸出了手，“以後有機會我會去看你們。”
他沒有把手伸向蕭楚，在他的心裏，他還是耶律楚，他是皇弟，而他是臣子。
蕭楚卻把手伸向了他，笑道：“我會撤出以前南院按在皇宮裏的密探，以後這裏就靠你了。”
蕭無猶豫着握住了他的手，低聲應道：“是，我會盡力而爲。”
“蕭無，會是一個了不起的侍衛統領。”蕭楚用力地拍了他一下，呵呵笑着，笑容是平靜的，他把所有的擔心都裝進了自己的心裏，他不會讓別人看出他在想什麼，就連穆英也不能。
“穆英，我們連夜啓程。”他轉過身走了，再也半點留戀，和身後的皇宮訣別了。
穆英湊到了蕭無的跟前，低聲說道：“幫我找到奴兒，她一定在上京的某處，拜託了，兄弟！”用力抱了他一下，瀟灑地一揮手，跟着蕭楚大步地、毫不猶豫地走了。
蕭無望着他們遠去的身影，眼眶微微溼潤了，一切都結束了，所有的愛恨情仇都飄逝在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