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圈圈一臉鬱憤地走出警局。
越想這事越覺得憋屈,隱隱也感到不安。
自己一沒錢,二沒背景,對方真要告起來,後果還真不好說。
甄圈圈想着心事,沿着馬路無精打采地走着,頂着個大太陽也沒覺得曬。
無意中一抬頭,正好看到路邊有個移動營業廳,便走了進去。
預存了一百元話費,辦了張卡。
換卡前將原來卡裏的號轉到手機上時,不經意間翻看了一下電話簿,突然看到慕容根這個名字,心裏一動。
本書開篇即說甄圈圈熟悉上海還有一個主要原因,便是這慕容根了。
慕容根,在十多年前,甄圈圈的爺爺去世前叫甄二根。
甄圈圈的父親叫甄大根,甄二根便是甄圈圈的叔叔。
但這個叔叔甄二根跟甄圈圈的父親甄大根毫無血緣關係,如果不是某個原因,兩個人在地球上根本不可能產生交集。
要說這個原因,事情就要扯遠了,起碼要扯到甄圈圈的太爺爺。
甄圈圈的太爺爺在解放前也是上海灘有身份的人,跟英國人合夥開了個規模很大的紅木傢俱廠。
隨着日本人攻佔上海,甄圈圈的太爺爺便帶着甄圈圈的爺爺及家眷逃離上海。
兵荒馬亂地,甄圈圈的太爺爺也沒有跑遠,就逃進了江蘇華容縣高麗山裏。
而甄圈圈的爺爺當時已經成親,娶的是上海當時名噪一時的舞女,只是結婚幾年都沒有生養。
舞女在山區住了一段時間後,喫不了那苦,加上甄圈圈的太爺爺考慮到傳宗接代,在當地找了個普通村女給甄圈圈的爺爺納了妾,舞女一氣之下就回到了上海。
這樣,普通村女,也就是甄圈圈的奶奶便由妾升爲了正房。
但山區農村的普通女子怎能跟上海當紅的舞女比?甄圈圈爺爺對舞女的思念與日俱增。
開始幾年,甄圈圈的爺爺有老子管着,去上海的次數極少,去也是偷偷去。
等甄圈圈的太爺爺一去世,甄圈圈的爺爺便來了個本末倒置,在上海是極少回江蘇了,並且將甄圈圈太爺爺留下的絕大部分財產都帶到了上海。
由於甄圈圈爺爺的居中調停,舞女有時候也陪着甄圈圈爺爺一起回江蘇,甄圈圈的奶奶知道自己正房的位置名不正,倒是在舞女面前低調的緊。
甄圈圈爺爺大小老婆間關係倒也融洽。
但舞女每每看到圍在甄圈圈奶奶跟前的孩子,便暗自神傷,哀嘆自己不能生養,心裏慢慢滋生了一個念頭:領養個孩子。
當然,這也是爲以後養老考慮。
慕容根被領養回來的時候不到兩歲,據收容所說,這孩子是被上海一個小戶人家因爲養不起,而遺棄的,比甄圈圈父親甄大根小兩歲,便起名甄二根。
甄大根和甄二根屬於兩個世界的人。
甄二根自從被舞女領養,在上海灘便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大少爺生活。
而甄大根從小在農村長大,甄圈圈的爺爺更是從未帶他離開過高麗山,甄二根倒是經常跟母親來山區渡個假啥的。
隨着年齡增長,兩個不同環境下長大的孩子,便漸漸有了隔閡。
甄大根認爲,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被這個甄二根奪去了;而甄二根卻是對這個鄉巴佬愈來愈看不起。
逐漸地,兩人甚至一年也見不上兩面,過年不得已見面,也是形同陌路。
甄圈圈的爺爺早看出兩個兒子互相敵視,也知道對自己的親生兒子虧欠太多,但養子卻是自己最愛女人的心頭肉。礙於此,總是難於啓齒,一切讓時間來調和吧。
兩人關係有所緩和,是在舞女去世後。
那一年,甄二根報名參軍。
臨行前,跟甄圈圈的爺爺回到高麗山,父子三人作了一次徹夜長談。
後來,各自成家。
甄大根已成爲一名受人尊敬醫術高超的鄉村醫生。
甄二根參加越南自衛反擊戰回來後,已是一名營級軍官。
畢竟年紀大了,經歷很多,也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家庭的責任,很多事情都想開了,也想明白了。
更主要的是父親年老有病,兩個兒子之間不冷不熱,難道讓他帶着遺憾、帶着愧疚死不瞑目?
這樣一想,不同父不同母的兄弟倆,起碼在甄圈圈爺爺跟前倒是熱絡起來。
老爺子身體日衰,出於老爺子健康考慮,就一直呆在了江蘇。
一則山清水秀,空氣清新,利於修養;二則甄大根是醫生,隨時可以有個照應。
甄二根每年好幾次帶着老婆女兒來甄大根家,既是看望老父親,又當作逃離城市的喧囂到山間散散心。
在童年的記憶中,甄圈圈最高興的莫過於叔叔造訪。
不但帶來山村根本沒見過的各種玩具,還帶了一個洋娃娃般的小妹妹跟她一起玩耍。
雖然甄圈圈三個姑姑也各生了一個小孩,與甄圈圈從小作伴,但只要這個妹妹來,其他幾個表弟妹便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過,這種幸福的回憶,在他上小學三年級那年便結束了,那一年,甄圈圈九歲。
也是在這一年,甄圈圈爺爺去世,而甄二根一直努力尋訪的生父母也找到了,甄二根更名慕容根。
塵歸塵,土歸土,甄大根、甄二根,這兩個不同軌道的人最終因爲鏈接二人的紐帶斷裂而漸行漸遠。
甄圈圈爺爺去世後,開始兩年,慕容根清明時節還親自到高麗山甄圈圈爺爺墓前祭拜,順便來跟甄大根敘敘。但隨着軍銜愈來愈高,事務愈來愈多,每年的祭拜便由勤務兵代勞了。
自從爺爺去世,甄圈圈便再也沒見過那個洋娃娃般的“堂妹”。
而甄圈圈自從上了初三,也是至今沒見過這位叔叔了。
甄圈圈考上上海外國語大學,甄大根原本想告訴慕容根,算是打個招呼,但考慮再三還是沒打這個電話,畢竟現在跟他已是兩個世界的人,能不麻煩還是不麻煩了。
不過,甄大根還是將慕容根的手機號碼告訴了甄圈圈,萬一有個急事啥的,也能找個熟人幫忙,畢竟也是個“叔叔”不是?
甄圈圈從小對這個叔叔就很敬仰,不爲別的,就因爲這個叔叔是位軍人,是一個經過炮火洗禮的真正的軍人!
每個男孩子都有一個夢,甄圈圈兒時的夢就是有朝一日也能到戰場上衝鋒殺敵。
當然,隨着長大,這個夢也漸漸遙遠了,不過,對慕容根叔叔的敬仰卻根深蒂固。
甄圈圈知道跟慕容根是啥關係,也懂得父親的心意,拿着電話思緒良久,對着號碼一直沒有摁下撥打鍵。
“算了,等等再說吧,或許,警察經過調解沒事了呢?”甄圈圈做夢想屁喫地想道。
回到宿舍,葉問等幾人早下課回來,正一臉擔心地等他問什麼情況呢?
甄圈圈不想他們擔心,便裝着滿不在乎地說道:“沒事,那個吐血的傢伙叫陳華昌,被我把脾臟打破了,要做手術,他家人到警局鬧事,叫我過去就是雙方當事人協調一下。”
“協調好了?”葉問看着甄圈圈問道。
甄圈圈聳聳肩:“當然,那還咋滴?還要我賠償不成?”
“是啊,他是行兇的歹徒,我們正當防衛罷了,沒打死他算他運氣了。呵呵他家人還到警局鬧事,真是可笑。”劉權賦笑道。
甄圈圈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便說道:“可不是嘛,一羣法盲,懶得理他們。對了,下午的課怎麼樣啊?”
“下午第一節課是黨史理論,一點沒勁;第二節課是法語基礎課,嘿嘿老師硬是得勁,前凸後翹水蛇腰,看的偶是口水冒。”宋品一副騷樣。
“艹,看你騷雞公的樣!”葉問拍了下宋品的後腦勺道。
“呵呵是麼?不會是老妖婆吧?”甄圈圈笑道。
“錘子老妖婆,看樣子不比我們大多少,最主要的還是個英印混血,美的一塌糊塗。靠,不能再說了,不然,晚上非跑馬溜溜的不可。”
“哈哈瞧你這點出息。”劉權賦笑罵道。
“日,浪子,你還說我?上課時候是誰眼睛一直盯着希瑪老師發呆?葉問叫你幾遍也沒聽到。”宋品毫不留情滴揭短。
“嘿嘿那不是我用心聽講嘛,再說,葉問悄悄地叫我,聲音那麼小。”
“得了吧你。”宋品一個白眼殺到。
甄圈圈俯身看自己自習桌牆上張貼的課程表:“呵呵我來看看法語基礎課下節課是啥時候?一定去見識一下這個希瑪老師到底有多美。”
“不用看了,一週三節課,一三五,都是下午第二節課。”宋品早已熟記於心。
“靠,騷雞公同學,我對你是相當地無語!”甄圈圈直起身道。
甄圈圈想起一事,偏頭對葉問問道:“對了,大俠,你幫我請假,老師沒說啥吧?”
“沒啥,讓我們以後出門小心點,另外,讓我把筆記借給你補一下今天的課,說開學第一堂課是基礎,很重要,不能落下。呵呵爲這個,我今兒聽課做筆記可是比上高中時候還認真。”葉問笑道。
“哈哈倒是難爲你了,那今晚上自習我就好好看看。”
“嘿嘿晚上你就自己辛苦吧,我們就不陪你去自習了。”宋品有點得意道。
“靠,難道你們安排了活動?”甄圈圈看看劉權賦道。
“嘻嘻我們約了美女逛街。”劉權賦嬉笑道。
“不會吧?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趁我不在竟然去泡妞?”
“呵呵下午我們跟蘇曉蕾她們坐在一起,那個安小靜主動跟我們聊上的。”葉問道。
“怎麼?這一聊就聊到了晚上一起逛街?”甄圈圈倒是不信。
“呵呵啥一起逛街啊,做個保鏢而已。”葉問笑道,“那個安小靜不知道聽誰說的,知道了我們昨晚打架的事。安小靜說她們宿舍幾個約好晚上去買點東西,聽了昨晚的事,有點害怕,便主動邀請我們嘍。”
“一幫沒人性的,去吧去吧,記得幫我帶點夜宵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