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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都市言情 -> 阿彌陀佛麼麼噠

鈴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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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一熱,卡在嗓子眼裏的那個消息自己跑了出來,等小師姐回過神來,該說的話已然說完。

她熱切地看着他。

她等着他驚喜地大喊出來,掀翻椅子衝過來狂吻,或許……還有求婚!

……

可惜,臆想中的這一切並未發生。

沒有大叫,沒有熱吻,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臉上沒有表情。

我不是在逗你玩兒啊……

小師姐瞬間慌了,手忙腳亂地翻出試紙,雙手遞到他面前。

他盯着試紙不說話,良久,摸出一盒煙,叼上一根。

服務員走過來提示禁菸,他眉毛一揚忽然翻臉,惡狠狠地罵道:走開!我點着了嗎!

怎麼是這個反應?

彷彿一腳踩空,小師姐五臟六腑猛地懸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血液都凝固了。

手中的煙被揉搓成粉末,他忽然開口:

……遭了這麼多罪纔剛剛站穩腳跟,怎麼着,又要從頭再來一遍?

他入神地盯着手中的菸絲,說:公司的規定你不是不知道,咱們兩個人,一定會被辭退一個……

她急急地接話:不會影響你的,我明天就去辭職。

他猛地瞪圓了眼睛,一拳捶在桌面上:就我現在這點兒薪水,能養活得了三個人?!

她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說:我存了一點兒錢,今年的房租也都已經交了……孩子一生下來我就去找工作,我會去掙錢的,我們不會活不下去的。

他不睬她,擰着眉頭不說話,別過臉去看着窗外。

小師姐幾乎聽得見血液結冰的聲音,咔嚓咔嚓地輕響。

冷不丁地,一句話拋過來,跌在桌子上,又彈到她耳邊:你那麼好泡,我怎麼知道這孩子就一定是我的……

剎那間整個餐廳天旋地轉……這是在說什麼呀!

所有的氧氣好似都不翼而飛,小師姐大口大口地喘息,卻怎麼也喘不上來氣。

……你嚇到我了,求求你別這麼說話好不好……咱們還要在一起生活。

他斬斷話頭,恨恨地說:什麼生活?扯什麼生活!沒有生存,哪兒來的生活?

他指着窗外斑斕林立的樓廈,說:這裏是北京,你懂不懂什麼叫生存!

小師姐恍惚着問他那現在該怎麼辦。

他壓低聲音:還能怎麼辦!抓緊找醫院,抓緊去做掉,千萬別讓公司的人知道,懂嗎!

做掉?別讓人知道?

小師姐點點頭,又垂下頭。

睫毛攔不住淚水,撲撲簌簌溼了一小片桌布——這就是耗費了整個青春去愛着的那個少年?

她抬起手腕去遮蓋淚漬,又溼了小洋裝的衣袖。

怎麼搞的?這件小洋裝,每次上身,每次傷心。

面巾紙盒推了過來,他微慍:能不能別在外面哭?你懂事一點兒好嗎?

……

菜剛上桌,他就匆匆離去,說是要準備下午的就職會議,一定別打電話給他,回頭等他短信。

他走的時候忘了結賬,菜點貴了,花光了小師姐身上所有的現金。

她沒錢打車也沒錢坐地鐵,走路回的公寓。

初知懷孕時的驚喜,此刻異化成了一根穿心箭,從前胸戳透到後背,隨着她的步伐一顫一顫,從午後顫進夜裏。

走到傍晚時分,收到他的短信。

言簡意賅的時間地址,是家郊區的診所。

回家的路還有很長,一路上她左手不自覺地壓在小腹上,手心的汗滲透了小洋裝,潮溼的,像是捂着一掌黏稠的血。

牀上有他的味道,她不敢躺上去。

她抱着膝蓋躲在小公寓的廚房角落裏,從傍晚坐到深夜,又到太陽昇起,再到黃昏。

什麼都沒喫,她不覺得餓,眼前混沌一片,她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

終於,小師姐被持續不斷的電話鈴聲叫醒。

聽筒那頭,是他惱怒的語音:

我在診所這兒等了你整整半天了,你什麼意思啊?

你躲什麼?要是願意躲的話,乾脆咱們以後就別再見面了。

她半晌才反應過來。

你不要我了?

她慌了神:給我點兒時間,再給我點兒時間,我心裏亂。

她急急地哀求:……你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的,一定不會拖你的後腿,絕對不會給你惹麻煩真的真的……求求你別不要我。

她喊:我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孩子生下來好嗎,等將來合適的時候再回來找你,我保證不讓任何人知道好嗎好嗎?求求你別不要我……也別不要TA。

電話那頭他也喊了起來:

別!你別求我,換我求求你好吧!你能不能別來毀我,也別毀了你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拜託你負點兒責任好嗎!

小師姐哭着喊:可這是咱們的孩子啊,求求你別不要我……也別不要TA。她幾乎崩潰,反反覆覆只喊這一句話。

聲音在空曠的公寓裏衝來蕩去,撞出一片狼藉。

電話那頭,他不理她,自顧自地說話。

他說,手術若不想在北京做,那就回老家去做,該請假就請假,別讓人起疑心就行。聽說要抓緊,不然只能引產,就做不成無痛人流了。

他說,你是聰明人,自己考慮清楚吧。另外,聽說今天你沒去上班,回頭找個什麼藉口你自己看着辦吧,希望你按照約定,別惹麻煩。

電話掛掉了,小師姐回撥過去,被摁斷,再撥,再被摁斷。

小師姐抖着雙手給他發信息:

是不是隻要我打掉了孩子,咱們就還能在一起?

發送鍵一摁,她就後悔了。

跌跌撞撞地衝進洗手間,她狠狠地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自來水澆醒不了快要爆炸的頭顱,鏡子裏的女人鬼一樣憔悴,她伸出手來抽自己嘴巴,一下又一下。

她對着鏡子啐自己:卑鄙!

鼻血濺花了鏡子,又紅了白瓷磚。

整個青春的付出和等待,只換來一道艱難的選擇題。

她撩起衣襟,看着模糊的小腹。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我做錯了什麼?上天是派你來逼死我的嗎?

翌日,小師姐離開了北京,她沒什麼朋友,也沒有什麼閨密送行,獨自坐上一列開往南方的火車,一路恍惚,一站又一站。

她本是被寄養的私生子,養父母沒有義務出手排憂解難,途經故鄉時她沒有下車,任憑火車開往陌生的終點站。

從一個終點到另一個終點,再到下一個終點。

這算是逃離還是拖延,她不知道。

小師姐刪掉了他的號碼,一路漫無目的地向前向前。

她像一隻被風捲起的塑料袋。

飄搖過整個中國,最後筋疲力盡地跌落進雨季的邊陲小鎮。

(八)

漫長的故事聽完,我的腦子不夠用了。

小師姐,阻攔你去人工流產,到底是應該還是不應該?

漫長的敘述耗盡了小師姐的元氣。

她癡癡呆呆地坐着,兩隻腳並在一起,兩隻手絞在一起。

她垂着眼,神經質地淺笑:終於把這些事全都說了出來,心裏好像舒服了一點兒……

一邊笑,一邊淚珠撲簌。

該怎麼做?罵她活該嗎?事到如今,再去責罵她的傻和癡,又有什麼意義?

雖說一個屋檐下住了這麼久,但又能怎麼幫她呢?該勸她打掉,還是生下來?

幾次開口想說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我腦子亂。

……

夜深了,寒氣慢慢滲進門縫,纏住腳面纏住雙膝。

時間如濃膠般凝滯,屋子裏無聲無息。

良久,老師傅長長一聲嘆息。

都不知道你懷着孕……讓你喫了這麼多天洋芋,委屈你了。

他不復往日的淡定,聲音明顯扭曲變形:我白活了一把年紀了,都不知道該給你出個什麼主意……

老師傅蹲在那兒,抹起了眼淚。

和年輕人不同,沒有抽泣,沒有哽咽,手摁在眼上,只有一聲接一聲的嘆息。嘆息聲越來越輕,眼淚卻越流越多。

白活了啊,沒用啊,都不知道給你出個什麼主意……他流着淚,不停地嘟囔着。

我盯着他的臉,看着他一開一合的嘴、糾成一團的皺紋。

這一幕讓我不知該作何反應。

……阿叔,不至於吧,你掉淚了?

我說:阿叔阿叔,你別掉淚……咱們三個人之間,互相連名字都不知道啊,你犯不着啊。

他“唉”的一聲長嘆,使勁抹着腮上淚水,道:

唉,可難受死我了……你們這幫孩子,折騰什麼啊折騰,就不能好好的嗎?

小師姐慢慢起身,遲疑了一會兒,蹲到他面前,抖着手替他擦淚。

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爲了我掉淚。

她說:……您對我好,我會記着的……阿叔,對不起,我惹您難過了。

她扶住老師傅的膝頭,輕輕地說:

這是我自己惹的麻煩,讓我自己一個人去處理吧。您收留我已經夠久了,我該走了。

老師傅摁住她的手,說:走什麼走?孩子,你別說胡話!

小師姐神經質地咯咯笑起來,看看老師傅又看看我,道:我哪兒還有臉再留下來……求求你們別留我,留不住的,讓我走吧。

我指着她問:你要去哪兒?你能去哪兒?

她額頭抵在老師傅的膝頭,大聲喊:

求求你們別操心我了……

求求你們讓我走得再遠一點兒吧……

求求你們讓我重新去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讓我自己想明白到底該怎麼辦……

聲音很大,震得玻璃櫃臺嗡嗡輕響,她伏在老師傅膝頭劇烈地抽泣,一口接一口粗重地喘息。

……

小師姐次日離開的小鎮。

阿叔做好了飯,但沒下樓來喫。

我陪着小師姐喫的飯。

我給她夾菜,一筷子洋芋,一筷子豆腐,一筷子雞蛋,用的自然還是那雙小胡蘿蔔一樣粗的銀筷子。

我說:小師姐你看,銀筷子又黑了。

我遞給她一個小鐵皮茶葉盒子,費了半天勁,幫她把蓋子摳開。

紅紅綠綠幾沓散錢,橡皮筋扎着的。

我告訴她,這是阿叔給的。

我告訴小師姐:阿叔說不管你決定走哪條路,身上錢不夠的話不行。他說不管你缺不缺錢,都幫幫忙,讓他心安一點兒。

我說:小師姐,你不要推辭,收下就好,阿叔挺老的一個人了,請讓他心安一點兒。

我望着小師姐,說:也許咱們以後沒什麼機會再見面了……想想還挺讓人難過的。

她抱着茶葉盒子,沒應聲。眼神失焦,熟悉的茫然。

我說:現在覺得不論是勸你去當單身媽媽,還是任憑你去打掉孩子,都挺渾蛋的……但如果臨別前不說點兒什麼,也挺渾蛋。

我說:以前老覺得“祝福”這個東西挺虛的,但好像這會兒也只能給你個祝福了。

我把那個豌豆粒扁鈴鐺從口袋裏掏出來,替她掛在頸上。

小師姐,當它是個護身符吧。

我說:祝你能心安……或者母子平安。

小師姐沿着石板路走遠了,那一日是罕見的晴天,她腳下的青石板路泛着光,胸前的銀鈴鐺叮咚輕響……

拐了一個彎,也就聽不見了。

也不知她後來去了哪裏,走的哪條路。

……

小師姐走後,銀匠鋪的日子照舊,錘子叮噹響,雨水也照樣滴答。

有天晚飯炒了臘肉,油滋滋的,噴香撲鼻。

我先往老師傅碗裏夾了一筷子,他只嚼了一小塊,就難受得放下了飯碗:都不知道她懷着孕……讓人家孩子喫了那麼多天洋芋。

我也停了筷子。

我說:要不,咱給小師姐打個電話?

他說:嗯嗯,你打……

我說:我不,還是你打吧……

最後誰也沒打。

關於小師姐的一切,我們後來誰也沒提起過。

像一陣鈴鐺聲,響過了也就沒了。

(九)

雨季結束後,我也告別了小鎮。

一別就是許多年。

逢年過節會給阿叔打個電話,關於我其他的職業身份、謀生手段,我一直沒告訴他,他一直以爲我靠畫畫謀生,拎着個破油畫箱,天南地北遊遊蕩蕩。

結婚了沒?買車買房了沒?過得好嗎?……

這幾個問題,每次打電話他都會問。

我當然說好嘍,好好好,各種好,樣樣好。

他在電話那頭嘟囔:晃來晃去的,好什麼好……

阿叔越來越老了,耳背得厲害,以爲我聽不見他的嘟囔。

每次電話的結尾,他都會說:要是過得不順心,就回來住上幾天嘎。

我說順着呢,好着呢,別操心啦好嗎?

那,什麼時候有空呀,回來看看我嘎。

每次我都說明年明年……明年復明年,拖了一個明年又一個明年。

直到阿叔辭世。

消息來得晚,待我橫穿整個中國趕回去的時候,人早已入殮多日。

據說走得時候還算安詳,白事時來了很多人。

除我以外,陸續遲到趕來的還有四五個外鄉人,互相攀談起來才發現,都曾跟阿叔短暫學過手藝,都沒拜過師。

雨夜把盞畢,一堆陌生人蔘差立在銀匠鋪舊址前,沉默不語,菸頭一明一暗。都一樣,都曾被阿叔收留過,都是“從街上撿的”。

關於阿叔的過去已不可考,只知他壯年時貌似蹲過班房,原因不詳,孤獨終老,無子嗣……和無數的老匠人師傅一樣,身前身後,籍籍無名。

老師傅走了,老手藝一同帶走了。

都不知道他這一輩子是否正經收過徒弟。

落筆此文時,我隱去了小鎮名稱,隱去了阿叔的姓氏籍貫,隱去了他的塋冢所在……讓他安安靜靜地休息吧,莫讓俗世的諸般解讀,擾了他的身後清淨。

日子真不禁過,阿叔走後,眨眼又是數年。

匆忙趕路,偶爾駐足,一程又一程,一站又一站。

小鎮雨季裏的寡淡故事,當時不覺箇中滋味,年齡越長,愈發懷念。

沉甸甸的錘子,水汪汪的青石板。

絲絲縷縷的老木頭清冷的黴香,阿叔灰藍色的手掌……叮噹叮噹的老時光。

……

阿叔。

昔年的小鎮雨季裏,馬鈴聲遠去,你丟我一根紙菸,說:好好學,早點兒靠手藝喫飯……想喫什麼就喫什麼。

萬重山水走過,酸甜苦辣嚐遍。

滾滾紅塵翻呀翻兩翻,天南地北隨遇而安。

阿叔,手藝沒扔,還在我身上呢。

(十)

至於小師姐。

後來,我和她當年隸屬的那家公司有過業務合作。

酒桌上旁敲側擊,有資深員工對她尚有印象,但也僅止於她莫名其妙地離職,據說杳無音信,再沒出現。

小師姐的那個男神我沒去打聽,祝他升官發財、長命百歲、一生心安。

那天酒局結束後,我站在北京世貿天階東門,翻出存了多年的手機號碼,給小師姐打了過去。

電話沒打通。

這些年手機從2G變3G再變4G,當年的131早已是空號。

頭頂的天幕繽紛絢麗。

也不知那個孩子最終是否看見過這個世界……

當年的無所作爲,多年來始終讓我心慌。

其實,若事情再來一次,我想我依舊會沉默,依舊會無所作爲。

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讓我心慌。

若換作是你,會如何幫她?

站在爲了她好的立場,慫恿她去打胎?

眼睜睜看着一條人命消失在眼前?

人有人性,人性惜命,人命關天。

當一條性命和你的人生有了關聯,有了交集,近在咫尺地擺在你面前,立時三刻就要丟在眼前時,去慫恿刀子下得快一點兒?

三個月了,都成形了,已經是條命了……

慫恿她除掉這條命,去重新開始人生嗎?勸她親手殺掉她早已徹骨深愛的孩子,讓她揹負着一生的罪惡感去重新開始?

……

反之,站在保住孩子的立場,鼓勵她生下來?

爲了滿足自己的道德感,而卑鄙地鼓動一個無依無靠的姑娘去做犧牲?鼓勵她去給自己的人生判一場無期徒刑?

去冠冕堂皇地對她說“時光和歲月終會賜予你內心強大的力量”?

——如果在內心強大的力量最終來臨之前,她被這個殘酷世界擊垮了呢?

國人喜歡俯視、仰視、漠視、鄙視,唯難平視。

就算視線中偶有善意,也難免附帶圍觀感、憐憫感。

在這個國度的主流社會里,單親媽媽一直是個被世俗標準邊緣化的人羣,總會或深或淺地被孤立、被排異。

別和我說一視同仁,你我都知道,大部分的一視同仁,僅侷限於舌尖脣畔。

是的,這世界上有許多幸福的單親媽媽,但不論是她們,還是小師姐這個煢煢孑立的傻姑娘,你我有什麼權利站在道德高度上指導人家的人生,又在之後的若幹年裏對其是死是活事不關己?

……

若當年站在小師姐面前的是你,你會如何開口?

是鼓勵她犧牲孩子,還是犧牲她自己?

若你是小師姐,你會如何選擇?

是犧牲孩子,還是犧牲你自己?

哪一種選擇會讓你心安?

(十一)

還沒完。

多謝故人首肯,允我記敘以下這段文字。

……

時光荏苒,多年的江湖浪蕩後,我開筆當了作家,野生的。

2013年12月31日午夜,上海福州路書城,跨年籤售會。

一起籤售的作家很多。

來的人更多。

知道我愛喫零食,很多讀者帶着自制的小糕點來看我。

我邊喫邊籤,不亦樂乎。

新年鐘聲敲響前,有個帥氣得嚇死人的小正太高擎着書,擠到我面前。

漆黑的眉毛,漆黑的圓寸頭。

這麼大的揹包,外地趕來的吧?

呦,校服上兩道槓,還是個中隊長。

我逗他,伸手去胡嚕胡嚕他的頭,熱烘烘毛茸茸的,極佳的手感。

喂,小子,這麼年輕就讀我的書,小心影響發育啊。

旁人鬨笑,小男生縮着脖子笑,乖巧地任我擺佈。

我遞給他一塊餅乾,在他書上籤上名,再畫上一隻大肥兔子。

名字簽完了,他賴在桌前啃着餅乾不肯走。

我問:是想再多要一塊餅乾嗎?一整盒都給你好了。

小正太不客氣地接過餅乾盒,笑嘻嘻地說:我還有事情找你呀……

他費力地伸手往領口裏掏,掏呀掏呀掏呀掏,掏出細細的紅繩一條。

他一邊拽紅繩,一邊說:

……媽媽讓我來的,媽媽讓我把這個給你瞧瞧。

鈴兒丁零輕響,響出一抹銀光。

獨一無二的豌豆粒兒。

雪花銀的扁鈴鐺。

……

烏溜溜的眼睛盯着我。

他問:叔,你是不是認識我媽媽?

起身繞過桌子,慢慢蹲到他面前,我輕輕將他抱住。

好孩子,我不僅認識你媽媽,連你我都認識。

阿彌陀佛……

在你還只有鈴鐺這麼大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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