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路納布一打岔, 原本要去找上校的唐宇也沒了那個精力,得知以利亞少校來了的那種緊張感也基本消失了。
鬱悶的衝了個澡, 呆在房間裏想下一步怎麼辦。
他沒想到竟然會被路納布威脅,他得想辦法知道海德人到底要做什麼。
後來想一想, 他還是不得不去找上校。
他偷偷收集精神力感應液這件事,只能放心的告訴爲數不多的幾個人,唯一能幫他把那種液體弄到手的,只有上校。
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唐宇竟覺得輕快了不少,推門就出去了。
被允許進入房間後,唐宇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發上喝着茶的擁有一頭白色長髮的男人。
唐宇可以肯定, 這個人就是以利亞。
跟傳言中一樣, 溫潤的五官讓人看着極爲舒服,坐在那裏就像一副畫一樣,舉手投足極爲優雅,跟這樣的人一對比, 唐宇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那個人看見他之後很友好的笑了笑, 並站起了身,伸出一隻手。
“你好,唐宇。”
對於對方一眼就能認出自己,唐宇受寵若驚,也伸出手回握對方,“晚上好,以利亞少校。”
對方比他高半個頭, 銀白色的髮絲垂落在肩上,有一點惹人憐惜的意味。
但唐宇知道,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他是聯邦唯一的次帝級程序師,又是克萊蒙上校的專屬程序師,隨上校征戰沙場多年,各種場面見過無數,自然不可能像表現出來的如此無害又隨和。
而且,他正喝着上校親手泡的茶。
唐宇的視線落在對方手裏捧着的茶杯上。
這是讓他莫名在意的一點。
對方見他盯着自己手裏的茶水,歪了歪頭,像主人一樣爲唐宇倒了一杯,遞給他。
唐宇本不想接,可不好第一次見面就一點不給對方面子,接過來放在手中。
“克萊蒙上校呢?”唐宇問完就後悔了,因爲他這時候才聽見輕微的水聲,從旁邊的浴室傳來。
同一時間,以利亞也空出一隻手,指了指那個方向。
唐宇不太自在的咧了咧嘴。
心裏彆扭的感覺越來越重。
“你也是程序系。”見唐宇不說話,以利亞主動挑起話題。
“嗯……是的。”
“成績很不錯。”以利亞笑笑。
唐宇不知道對方是從什麼途徑知道了自己,似乎還知道了一些具體的事的樣子,“謝謝您的誇獎。”
“你的成績,以後出路會很好。”
“是的,”唐宇也笑了笑,“我要做上校的專屬程序師。”
以利亞愣了一下,隨後笑容更大了些,“這是許多程序師的夢想。”
唐宇點了點頭。
對方溫和而帶有安撫意味的笑容,讓唐宇對以利亞無端升起來的敵意慢慢消散。
他開始覺得這個人,跟他想象中並不一樣。
以利亞將手輕輕覆在唐宇手背上。
唐宇哆嗦了一下,對方的手很涼,與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形成一種強烈的反差。
他不解的看向對方。
“你的夢想很好,我也曾有過這個夢想,然後我實現了他。”他溫柔的目光讓唐宇覺得難過,好像更深層有着什麼絕望的情緒,“那超出了我自己的能力。”
唐宇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爲外界的傳言,以及他自己的私心,他第一眼看到這個人,就帶有一些敵意,但在幾分鐘之內,對方就讓他心軟甚至心疼起來,因爲那個人極爲真誠。
手上慢慢溫暖,以利亞收回手,又回覆成帶着淡淡笑意的樣子,“如果遇到困難,可以來找我。”
“你對每個跟你夢想一樣的人,都會說這句話嗎?”唐宇直言問道。
“當然不,那要看他們在他心中的重量。”那個‘他’指誰,不言自明。
水聲停了,浴室裏走出的人,見兩個人在聊天,看向以利亞。
以利亞聳肩,“這是在趕我走呢,其實我剛纔就要走了,不過覺得你的茶涼了可惜,多喝了點,”他搖搖頭,“那我走了伊恩,”隨後他看向唐宇,“記得我說過的話。”
唐宇點點頭。
如果有次帝級程序師指點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
而且是和這麼舒服的人呆在一起。
伊恩的好奇心向來不重,他沒有詢問以利亞對唐宇說過什麼。
私下裏,他對以利亞並沒有那麼嚴厲,這一次去德裏克因爲對方在治療,所以沒隨同他出行。
以利亞並沒有因爲躲過了蟻族的攻擊而慶幸,反而覺得愧疚,所以他聽着對方發泄了幾句。
“你有什麼事?”伊恩背過身拽了拽浴衣的帶子,弄到舒服了一些問道。
唐宇偏過頭,怕自己直視對方後背的視線會被發現,“上校,我跟你說的那些液體,我想要弄出來研究,可以嗎?”
“那些是研究院負責的範圍,你會分析成分?”
“不是……”唐宇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雖然不會分析成分,但是把那些液體弄到機甲裏,他就有辦法分析數據了,成分是什麼不要緊,他又不打算大批量製造。要緊的是在駕駛師產生更大的精神波動時,這種感應液不會產生排斥。
“告訴我用途。”伊恩依舊揹着身,像是看着窗外。
唐宇心裏有點彆扭,上校跟他說話從來不會揹着,通常都會要求眼睛對着眼睛,“我推測那些液體和精神力感應液的效用相似,甚至更純粹,我想試試可不可以取代感應液,也許可以容留精神力波動更大的駕駛師去操控機甲。”
對方似乎在考慮。
過了一會,那個人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我會爲你申請一份。”
唐宇大喜過望,“謝謝你。”
“還有什麼需要。”伊恩問,“後天開始我會有三天不在,這段時間內你有什麼需要。”
唐宇納悶,不是說他們都被隔絕在這裏了嗎,爲什麼上校要出去?
心裏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大,卻不知道爲什麼。
沒辦法,他只能先不去管,順着上校的問題,他又想了想。
“我還需要有幾個人幫我。馮洋,邁拉克……嗯……可能還需要一些權限。”
“可以。”
話說到這,似乎沒有辦法進行下去了。
唐宇要說的事說完了,上校也一副興趣缺缺不想多談的樣子。
不過想到如果能儘快將感應液弄出來,到時候上校就不會有精神力方面的後顧之憂,而他會找個機會來跟上校表白,唐宇還有點興奮。
他要加快動作纔行。
“那,我走了,上校,晚安。”在這裏的時間,因爲生活區非常近,伊恩允許他可以不需要每晚九點彙報,反而對他說了有事面談,所以晚安就趁這個時候說了出來。
“晚安。”那個人還是背對着他。
唐宇皺着眉,絕對有問題,晚上自從看到他,給了一個眼神之後就背轉身,好像有什麼沉重的事。
難道是以利亞少校的原因?
但這個想法只在腦袋裏存留一瞬就被他甩出去了。
他覺得推測上校跟其他人在一起,簡直是大不敬。
唐宇已經走到了門口,卻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上校,你爲什麼不轉過來?”
唐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覺的聽到了極其輕微的一聲嘆息,只是隨後就看到那個人緩緩轉身。
光線並不亮,只能看到對方英挺而立體的五官在燈光下的投影,讓人覺得有些壓抑。
“那三天的事情,很重要嗎?”想不出上校爲什麼會和平時不同,唐宇只能將事情歸結到那三天中,在這種時候,上校執行某個三天的任務,會是什麼事呢?
“是的。”好在對方回答了他,這讓出口之後就察覺到自己逾越了的唐宇沒那麼忐忑了。
“有危險嗎?”
“沒有。”
“會回來?”
“會。”
一切都很正常,上校甚至對他堪比妻子質問丈夫一般嘮叨的每一個問題都回答了。
唐宇想不明白心裏的不安從何而來,只能長出一口氣。
“那,祝你一切順利。”
唐宇說完,見對方不想再接下去了,就推門離開了。
唐宇離開後,伊恩立刻吩咐他信得過的下屬將唐宇要的東西送過去,並專爲唐宇開通了一些權限,給他調撥了一些人,之後才從暗處走出來。
後天開始,他要接受研究院的心理干預,研究院稱其爲精神力治療,爲期三天。
那些人,果然如金所說,一刻也等不得。
原本說要一個禮拜後過來,今天下午卻通知他,後天就可以開始了。
伊恩皺着眉,有些爲這件事煩心。
他第一次接受這種治療時,是因家族遺傳精神力異常,不得不爲之。
治療之後,他的記憶是完好的,在他看來,一切都跟以前一樣,只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的自己,似乎跟從前有些區別。
他的朋友們說他更容易接近,也更疏遠了。
對於這種完全矛盾的描述,伊恩不置可否。
直到三年之後,馮毅對他說,更容易接近,是指他不會排斥任何人,即使不喜歡,也會在表面應酬下來,而不是像治療前對看不上的人從不理會,這種性格對於執行任務中的伊恩來說很有益處,起碼不會總是讓上級下不來臺。
而所謂的更疏遠,是說他不允許任何人從心裏接近他。
馮毅對他說那番話時,已經是他接受治療過後的第三年,他對馮毅的說法不甚在意,他覺得即便接受了治療,也還是原來的樣子。
他沒感覺有任何異常,所以也根本看不上什麼心理干預。
但是這一次……
他開始煩躁,因爲有了害怕丟失的東西,也怕馮毅說的是真的,怕會出現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改變。
他想起唐宇最後看向他的眼神,帶着深深的擔憂和不解。
他不清楚,等他下次回來之後,他還能否讀懂對方的眼神。
他第一次害怕失去什麼。
但不可否認的,他所在意的人的安全,更爲重要。
他的母親,他的妹妹,還有唐宇。
憑他一人之力,以及現在越加敏感的身份,凡是他身邊的人,都極有可能發生危險。
他的目的並不是爲了精神力的穩定,而是要聯邦對他的一個承諾。
能繼續像從前那樣,一旦他的人有了危險,傾全聯邦之力也要保全。
換個角度,治療之後能保證他們的安全,又能重新恢復對精神力的控制,也不算虧。
幸虧他跟唐宇關係並不近,想必對對方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唐宇這幾天總是戰戰兢兢的,上一次從上校房間裏出來,就覺得不對勁。
這種感覺更堅定了他儘快研究出解決精神力波動異常的辦法的決心。
上校將馮洋和邁拉克派給他,又給了他一大份收集來的蟻族體|液,唐宇一刻不停的投入研究。
精神力感應液的成分是難以分析的,相信這種液體也一樣,即使給了研究院,恐怕也弄不出什麼東西來,還不如靠他自己。
最初將液體灌入機甲駕駛艙時,那架試驗機甲發出連續不斷的報警聲,警報級別爲最高級,似乎極爲排斥這種液體。
這種情況,別說讓邁拉克進去,機甲不報廢就算好的了。
唐宇跟馮洋手忙腳亂的修改各種適配參數,一級一級的降低警報級別,邁拉克就在一旁先適應這種液體。
可每次想到這是蟻族‘後屁|股’裏的液體,他的臉色都很難看。
“唐宇,我做了一個夢。”邁拉克在跟液體作鬥爭時,馮洋抽空跟唐宇說道。
“什麼夢?”
“我夢到……”馮洋看了不遠的邁拉克一眼,說:“我夢到他沒了一隻胳膊。”
唐宇正忙活不停的手頓了一下,震驚的看向馮洋。
對方眼中一片迷茫,不像想起什麼的樣子。
可邁拉克確實在與蟻族的最後一戰時,被切掉了一隻胳膊,馮洋怎麼會這麼巧也做這種夢?難道是記憶恢復的表現?
唐宇必須要確認,這種記憶的恢復,是所有人都在發生的普遍現象,還是需要特定情況觸發纔可以。
“做夢之前,你想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嗎?怎麼會做這種夢。”唐宇不着痕跡的詢問。
“也沒做什麼,就是跟人談心來着,”馮洋嘆口氣,“那段日子太灰暗了,總是忍不住想找人傾訴,但是我不想因爲我的原因,把你們的情緒也帶壞了,所以找了別人”
“哦?”唐宇納悶了,“軍區裏,除了我和邁拉克,難道還有人能得你青睞?讓你放心傾訴?”
馮洋眼一翻,不屑道,“是以利亞啦,我哥託他照顧我,他就來找我了,”馮洋表現的很不甘心,“本來沒想說的,可一看他,就忍不住傾訴起來了。”
唐宇想到以利亞那種溫和無害的氣質,也不由得點點頭。
“聽說他以前學過一些心理方面的東西,跟他說完之後還真沒那麼壓抑了。”
“啊?他還學心理?”唐宇詫異。
“對了,我還要說,在這一點上,你可輸給他了,他爲了能配得上上校,什麼心理、格鬥、指揮、勘察學了好多好多,不然你以爲大家爲什麼叫他伊恩的第一追求者。”
“什麼?”唐宇瞪大眼,“這麼厲害?”
“是啊,你是不是有危機感了。”
唐宇沉思,他爲上校做了什麼呢?除了接連不斷的麻煩。
與以利亞相比,他覺得他根本就配不上上校。
既沒有出色的容貌,也沒有溫和的氣質,學識方面簡直是天差地別,更別提什麼心理、格鬥亂七八糟的了。
“好在你還知道要給上校研究這什麼感應液……”馮洋嘟囔道。
聽到這,唐宇這一顆心才終於順了。
他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優點,但最大的優勢,就是上校也是喜歡他的!
以利亞那麼優秀的人,卻只能苦苦的追隨者上校。
他不一樣,他不要追隨,他要想辦法,追上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