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通話的請求發過去後, 出乎唐宇的意料,對方很快就接通, 好像正等待着這次通話一般。
鑑於時間只有一分鐘,唐宇沒想那麼多, 就直接說了正事,“上校晚上好,我跟馮洋在宿舍呆了一天,晚上就來參加這個冰雪狂歡,沒碰到什麼人。”
知道這種表述根本不會引起對方的回覆,唐宇說了句題外話,“上校, 您沒來嗎?”
在他看來, 每天這個彙報除了能跟上校聊個天,其他完全沒什麼必要。
雖然他確實很想跟上校閒聊一下,或者討論討這個狂歡的吸引人之處,但他猜測, 對方對這些一定沒興趣。
視頻裏的對方一身整齊的軍官制服連個多餘的褶皺都沒有, 看起來就不可能是來參加狂歡的樣子,而唐宇根據視頻鏡頭裏顯露出的一小塊背景推測,對方應該是在辦公室之類的室內。
唐宇感覺上校似乎是抬了抬眼睫,看了他的頭髮一眼,然後淡淡的說:“我已經離開昭和。”
唐宇下意識摸了摸頭髮,然後悄悄將不知道什麼時候翹起來的一綹頭髮壓下去,聽到上校的回答後, 他露出失望的神色,‘哦’了一聲。
上校已經走了?那就是說也許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看不到他的‘監護人’了?
想想還怪失落的。
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馮洋,估計馮洋也會蔫吧……
唐宇有時候也懷疑自己是否對這個男人太過關注了,感覺好像超出了對‘偶像’的關注範圍。
可是每次跟周圍人一對比,尤其是馮洋,他就覺得放心多了。
因爲後者跟他的反應是一樣的。
看到上校忍不住興奮,人走了又感到無比失落。
這大概歸結於這位上校的人格魅力太大了吧……
知道上校的時間很寶貴,而一分鐘更是過的飛快,唐宇準備跟對方說聲‘晚安’,卻見對方臉色微變,低吼了一聲:“小心!”
那聲音傳進他耳膜的下一刻,他就感覺後背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但瞬間這種痛感就消失,轉而變成極其溫和的觸感。
來不及詫異,唐宇就被身後的人掀翻,從雪堆上滾落下去,後腦剛着地,就有個人衝着他跳了下來。
唐宇嚇得臉色大變,儘管頭被撞得直暈,也馬上盡最大力量在地上挪動了一下。
好在他挪出一段距離,上邊跳下來的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否則他的肋骨一定會折一排。
那個人眼露兇狠,一張臉因怨恨扭曲的不成樣子。
唐宇認出了對方,正是數次找到麻煩的那個肯頓學員。
沒想到以前都是間接針對他,這次竟然直接要殺了他?!
“你瘋……”
唐宇一句話沒說出來,那個人已經不管不顧的又撲了上來,雙手狠狠的掐在唐宇脖頸上,勢要將人置於死地!
唐宇屈膝撞在了對方胯|間,那個人咒罵了一句,用手肘狠狠的拄在唐宇大腿上。
那一下直接嗑在了唐宇腿骨上。
唐宇的細胳膊細腿,根本無法制止住對方瘋狂的動作。
喉結快要被壓碎了,窒息的感覺也越來越濃重,他感覺思維都沉重了起來。
周圍充斥着嘈雜的打鬧聲,吼叫聲,還有一些器械運行的聲音,以及狂吼亂叫的學員,沒人注意到唐宇這邊快要出人命了。
那名學員原本只打算在唐宇後背悄悄地給對方來一刀,卻沒想到那一刀沒捅進去!
他馬上就意識到,唐宇可能帶了能量防護玉佩或者是什麼護身類的東西。刀刃攜帶的能量激活了那東西,在能量損耗掉前,他沒辦法置唐宇於死地。
他不甘心!即使暴露,他也要將這個人弄死!
護身符只能抵擋能量類的攻擊,近身的肢體攻擊反而不會激發護身符的能量,他決定掐也要將唐宇掐死。
這個人,害他被費斯的人大肆羞辱,還賠給對方一大筆錢,又被肯頓記大過延遲畢業,他一定不會讓這個人好過的!
唐宇視線裏,上方那個掐着他不放的人雙眼通紅,眸中的怨恨濃到無以復加。
他只能祈禱快點有人發現他這邊的異狀。
“上……校……”
唐宇模模糊糊的唸叨着此時腦中浮現的唯一一個人,卻又很快絕望的意識到,那個人在屏幕的另一面,除非會瞬移,否則即使趕來,自己也早死透了。
肺裏再也沒有一絲氧氣,唐宇撐不開眼睛慢慢閉上。
他這個身體實在太差了,支撐不下去了。
視線最後,他看到‘一坨雪球’衝了過來。
緊接着,冰涼的空氣就猛地又灌入胸腔。
唐宇側身邊咳嗽邊大口大口喘着氣,不停的喘息起來。
唐宇聽見之前差點要殺死他的學員發出幾聲滲人的慘叫,隨後就悽慘的有氣無力的哼哼着。
“膽子還真大啊。”說話的人,有着一頭白髮,在這片白色的世界中並不那麼顯眼,只是身上的氣勢卻讓人無論如何也不敢小覷。
“你沒事吧?”那個人將手裏半死不活的學員交給身後的副官,轉而問側身蜷在地上的唐宇。
唐宇順着那個聲音望去,確認了救他之人的身份,“諾亞少將,咳咳,謝謝您。”
沒想到竟然會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諾亞蹲下|身,仔細查看唐宇脖頸上的勒痕,得知對方並無大礙之後放心的拍拍胸口,抬起左腕,一個微型的視窗彈了出來。
“沒事了伊恩,你看看,活蹦亂跳的。”諾亞說完,將角度調整到唐宇的方向,並向唐宇眨了眨眼睛。
唐宇聽到了那個名字之後即刻會意,很快坐了起來,拍拍身上融化又凍上後黏在身上的雪團,利利索索的站了起來。
諾亞將手腕收回來,說:“看到了,放心吧。”說罷,抬眼看着那個很快就站不住開始晃來晃去的人一眼,轉身走開了幾步。
他剛忙完了來這邊放鬆放鬆,正玩到興頭上,就接到伊恩的緊急聯絡信號,說那名叫唐宇的學員有危險。
他立刻就趕過來,救了這名小候補生。
不過他實在想不通,伊恩爲什麼要對這個長相一般,瘦不拉嘰的小學員這麼上心。
要知道緊急聯絡信號不到危急時候是不可以用的一個頻段,一旦啓用,無論收信者在做什麼,都會強制收到對方傳來的消息。
伊恩真是昏了頭了,諾亞想。
唐宇不知道諾亞上將和上校兩人又說了什麼,很快那個白髮少將就又向他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以後自己小心點,別讓克萊蒙上校擔心你。”
雖然這話是在關心他,可是唐宇卻從中聽出一股極淡的威脅意味。
他抬頭看向對方的眼睛,對方卻已經轉身離開。
他一定是又給上校添麻煩了,唐宇無奈的想。
諾亞帶着幾個人突兀的出現在肯頓的區域,自然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不一會兒,有人襲擊唐宇的消息就傳遍了狂歡晚會的每個角落。
許多認識不認識的人都跑過來遠遠的看着唐宇,跟他是什麼珍稀動物一樣。
馮洋聽說唐宇被襲擊後,立刻跑到唐宇面前,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本想狠狠罵唐宇怎麼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後來又覺得愧疚,原本唐宇是跟他一起來的,結果他卻因爲跟邁拉克生氣,把唐宇一個人扔下。
想到那個‘罪魁禍首’,馮洋忍不住狠狠瞪了邁拉克一眼。
後者卻不知發了什麼瘋,走到唐宇面前,表情看不出喜怒,鄭重的說道:“唐宇,以後我來保護你。”
就彷彿在就職宣誓時,每個程序師對自己的駕駛師所說的千難萬險,不離不棄的宣言一般。
唐宇注意到,那一瞬間,馮洋的臉色很不好看。
每個程序師在取得資格,有了特定的輔助駕駛師後,都會進行一次宣誓儀式。
機甲在戰場上受到能量攻擊時,最忙碌的就是程序師,大腦長時間高負荷動用,以及體能與駕駛師的差異,會讓許多程序師在持續的戰鬥中產生不良反應。
而程序師的宣誓則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他們不會輕易讓機甲駕駛師陷入危險。
事實上,程序師與駕駛師也確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讓一位駕駛師受到了較大的傷害,那麼以後沒人敢再用這名程序師了。
所以,就職宣誓是非常有分量的誓言。
經過一年對聯邦各方面知識瘋狂的吸收,唐宇自然也知道這些事,聽到邁拉克的那句話時,他也有一瞬間愣怔。
察覺到很多人都將目光放在他身上,邁拉克挑了挑眉,爲自己做了澄清:“我可不是要唐宇做我的專屬程序師。”他說完,視線在馮洋身上短暫停留,隨後又落在唐宇身上,道,“我只是替某個愛哭鬼保護他的好朋友。”
說完,邁拉克看了看自己的左腕。
何況,他的偶像也一定希望他能保護唐宇吧。
上校放心吧,我會在你不在的時候,幫你好好照顧唐宇的,邁拉克心想,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從那以後,肯頓校園裏經常會出現一個奇怪的組合——肯頓學院歷史上最具爭議的推薦生,帶着肯頓兩大巨頭專業程序系、駕駛系的第一名——往返於各個教學點的畫面。
自然明白邁拉克口中的‘愛哭鬼’是指自己,馮洋本想一句‘你纔是陰沉鬼’頂回去,但那樣不就暴露自己了嗎?於是他默默吞了這口惡氣,發誓早晚要報復回來,只是臉色明顯比之前好多了,還隱隱透出開懷之色。
經歷了這麼一件事,這幾位好朋友再也沒有心情在會場裏狂嗨,與校友聊了會兒,不到後半夜就回公寓去了。
第二天,唐宇聽說那名想要殺他的學員已經被肯頓開除,並且因犯有故意傷害的罪行被移交給了法庭。
唐宇嘆口氣,兩個原本不認識的人,有必要弄成這樣嗎?
這個人解決了,可歸根結底,對他抱有惡意的那個人是三年級的宋旭影。
回到學校,他必須要找這個人問問,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登上回程的宇宙艦時,唐宇回頭看了眼昭和星。
在這顆星只呆了短短十幾天,可發生的事卻夠寫兩本書了。
回想之前的一幕幕,比賽的、與上校相處的、與同學玩鬧的,再想想緊隨而來的枯燥學習生活,唐宇隱隱覺得有些失落。
這就是‘由奢入儉’難啊……
伊恩乘坐的銀鷹艦正全速趕往德裏克。
“上校,前方探測出異常。”來接他的琳達上尉說。
伊恩正站在操作檯上,看着屏幕上顯示出來的各項信息,問了句:“是什麼?”
琳達神情凝重,一絲絕望被掩藏的極深,這種表情在這位‘女漢子’的身上很是少見。
伊恩並不催促她,專心的盯着他的數據。
“是蟻族。”
伊恩抬眼看了眼光幕外的星空,思考了一瞬,下令道:“通知後續部隊立即更改航線。”
“我們……”琳達欲言又止。
“儘量降低損失。”相比於琳達的大驚失色,伊恩表現的極爲鎮定。
星空中的蟻族是非常神祕的一種生物,他們出現和消失都很突然,但阿貝爾星系七大聯邦都對它們極爲忌憚,只因他們這種神祕的特性——沒人知道他們會將遇到的人帶到哪裏。
關於蟻族的傳言並不少,如何偵測它們的突襲也已經被研究出來,只是這種所謂的偵測,也不過是給他們發出求救信號的時間,最後幾乎所有發出求救信號的人或軍隊都消失了。
茫茫宇宙,再無蹤跡。
只有一次例外,幾十年前有一隻軍隊的離隊艦艇僥倖逃脫。
只是逃脫了蟻族的追蹤,而不是從蟻族的控制中逃脫,所以這個例外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
在那個從未報警的信號閃爍時,向來神經大條的琳達也感覺頭皮發麻,整個身體入贅冰窟。
儘管她正在號稱希克最強者的人的艦艇上,可蟻族的傳說,還沒人打破過。
而他們這支部隊——將會消失,永遠,而又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