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烈烈中, 諾亞只穿了一件襯衫,但卻絲毫沒覺得冷, 一直循着之前人影的方向追蹤而去。
在對抗賽期間,昭和星是全星戒嚴的, 他想不到誰會有足夠的理由,要在大半夜在屋頂上跳來跳去。
就在諾亞以爲他丟失了目標時,一抹黑色閃過,諾亞雙目一凝,足底在房頂厚實的積雪上一踏,整個人又追了上去。
那個人顯然有備而來,穿了一身純白色緊身服, 如果不是黑髮揚起時太過醒目, 他也根本不會發現那個衣服顏色融入白雪中的人。
對方速度非常快,諾亞漸漸開始感覺喫力。
他與伊恩比過速度,也就是這種水平了,沒想到, 那個人竟然有不輸於伊恩的速度!
諾亞一咬牙, 更快速的追了過去,不知道追出多遠,他才猛地停下,站在一處幾百米高的建築樓頂。
既然追不上,不如立刻出動人員去查。
諾亞低頭,準備點開聯絡器。
他們這次來到昭和是帶着祕密任務的,他可不想因一時追蹤追不上不甘心, 而破壞了全盤計劃任務。
說不準那個影子就是他們的任務!
聯絡器還沒點開,他就感覺視線一暗,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疾速點跳了幾步,停在建築邊緣。
“諾亞少將,追我追了這麼久,怎麼不繼續了?”那個人的聲音溫和中帶着笑意,略微帶着些沙啞,極爲誘人動聽。
諾亞看清對方後,瞳孔不由一縮。
“肯?”
聽見他叫出名字,對方反而很驚訝,笑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諾亞當然記憶深刻,因爲恰好是伊恩曾對他說過,覺得這個肯有問題。
他現在不得不佩服伊恩的直覺……看來直覺還真具有一定的科學性的。
“你不在公寓休息,半夜跑出來幹什麼?”儘管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可他還是給肯一個辯解的機會。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怎麼,希望我對你說,我只是參加完比賽,過於興奮,所以想在昭和的建築上四處走走?”
對方說出這種話,就相當於變相承認其了具有其他目的,諾亞的表情嚴肅起來。
“哎呀呀,諾亞你嚴肅起來跟笑嘻嘻還真是不一樣。”肯一點緊張感也沒有,反而調侃起諾亞來。
“你不怕我將你抓起來?”
“你抓不到我,”肯說的極其自信,黑色柔順的馬尾在高空呼嘯的風中飄散出凌亂的美感,“你清楚這點。”
的確,就之前他追蹤對方的經驗來看,起碼在速度上,他就追不上這個肯。
不過,他已經叫來了部隊,兩分鐘之內就會包圍這裏,到時候這個狂妄的人,就算全身插滿翅膀也飛不出去!
“我想想我還有多久會被你的人包圍呢?”肯歪了歪頭,將一縷吹至臉頰的髮絲甩走,“一分半?”
諾亞心中一驚,卻不動半分聲色,“肯,你潛伏在肯頓,又來參加這次比賽,有什麼目的?”
“我想告訴你,可是很遺憾,諾亞少將,恐怕你沒給我向你說明的時間。”
諾亞皺眉,隨後他就發現那個扎着馬尾的影子不見了,可緊接着,他卻敏銳的察覺到身後落下一個人。
瞬間,他的全身進入警戒狀態,那是在感受到生死危機時纔會有的感覺。
“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會告訴你的。”
諾亞感覺有人輕輕扯了扯他的髮絲。
“我喜歡你頭髮的顏色,諾亞。”那個人聲音輕柔,彷彿在情人耳邊低語。
諾亞猛地轉頭,那個人已經後仰着,從這棟幾百米高的建築上落了下去。
諾亞幾乎是下意識的伸手,想要將人抓起,卻見對方嘴角勾起一個愉悅的笑容,隨後一聲巨大的‘轟’聲破空而來,而那個仰落下去的人已經落在一片純白色的柔軟滑翔翼上,順着建築之間的縫隙,快速消失。
諾亞氣憤的一拳砸在緩臺上,這時候,四周風聲更大,隱隱帶着不同尋常的氣氛。
“他乘滑翔翼向西北方向去了,去追。別在這浪費時間。”諾亞頭也不抬的下令道。
回去之後,他緊急召開了一個會議,立即將肯的來歷,身份,所有官方的、非官方的都查了一遍,還有他的基因檢測、血液樣本。
凡是肯有的,諾亞面前都放了一份。
會議室近十個人都忙碌的查找着資料。
“伊恩,你之前爲什麼會覺得肯有問題。”諾亞表情嚴肅,看着面前看起來毫無破綻的資料問。
伊恩將肯的基因檢測結果拿起來,一頁一頁仔細查看,隨後將結果遞給諾亞,“檢測結果與他遞交的樣品不符,他買通了檢測機關。”
諾亞一聽,皺着眉又仔細的看了一遍。
結果做的非常完美,如果不是伊恩給他指出來,他幾乎看不出有人爲改變檢測結果的痕跡。
看着留有肯的一切畫面,伊恩認真的分析起來。
其他人也都忙碌的尋找肯身份的漏洞,以及一切能證明肯真正身份的東西。
半個小時之後,伊恩突然從自己的數據庫裏,提出了兩個人的影像和資料。
諾亞看過去,大腦猛地清晰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
那是曾經萊斯最出名的兩位機甲駕駛師,如今萊斯聯邦的克拉克上將和韓松上將。
伊恩將兩人的影像剪輯,併合併成一張,經過輕微改動,就形成了一個新的人物影像——那正是肯。
諾亞幾乎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其他與會人員也都震驚的閉不上嘴。
“克拉克和韓松的兒子?”
“這兩個人竟然會有兒子?不是說他們政見不合,經常會發生內鬥,難道都是對外的騙局?”
“一直聽說萊斯有基因造人計劃,沒想到他們竟然把聯邦最出色的兩名駕駛師的基因融合,造出了一個人?”
“那這個肯的精神力會有多高?”
伊恩面無表情的將他的發現形成文字彙報。
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在比賽時,他一直覺得這名叫肯的學員總是遊刃有餘,未盡全力。
如果他估計不錯的話,肯的精神力還在他之上。
“現在首先要弄清,肯混進來的目的。”諾亞說。
會議全體人員又投入到對肯所有行動的大量分析中去。
很快,有人回報說,肯的蹤跡已經完全消失。
諾亞擺擺手,讓人繼續集中精力盯着,一旦有蛛絲馬跡,馬上出動部隊。
昭和星已經在暗處進入全面戒嚴管制當中。
諾亞帶來的任務部隊氣氛雖緊張,可昭和星上的對抗賽依舊在繼續。
清晨起來,唐宇把自己收拾好,照着鏡子,對裏邊那個穿着白色制服的面孔打了一番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宇總感覺這次比賽的氣氛比之前還嚴肅,而且多了許多軍隊的人……
難道是怕參賽者出事嗎?
程序師比賽的參賽者有上千人,每人面前都有一個屏幕,當比賽開始時,屏幕上會出現測驗題目。
第一輪是測試答題速度,在規定時間內,給出準確答案的數目越多,排名越靠前,前20%晉級。
第二輪是測試編程的可操作性,會給出非常難的一道題目,解答題目的步驟越少排名越靠前,前20%晉級。
第三輪是測試參賽者的大腦靈活程度,題目不難,給出的解法越多排名越靠前,前20%就是比賽的優勝者。
優勝者中還會評選出最優秀的前三名。
唐宇就是奔着優勝者來的,當他順利闖過兩輪後,唐宇的自信心更足了。
既然他已經被人盯上,也就沒什麼可束手束腳的了。
第三輪的題目確實不難,可按他所知,學校教的方法大概只有三種,而他自學過兩種。
不過僅僅五種解法,肯定闖不進前20%。
他在操作屏前沉思起來。
像他一樣陷入思考的,不在少數。
從第一輪的上千人,到現在的四十幾人,剩下的都是最爲優秀的參賽者,誰也不想輕易放棄,但顯然,大家掌握的方法不足以讓他們衝出第三輪取得好成績。
唐宇知道,想要脫穎而出,只能當場測試編程了,這種方法非常耗時,而且最大的弊端在於有可能費了半天勁,程序卻根本不對。
他的另一套程序系統倒是還有幾種方法,可那是萬萬不能顯露出來的,但是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用另一套系統的思路來完成這個世界的程序呢,那樣看起來應該不會太過不合理。
他對於將兩套系統融合這件事,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但是這是第一次,他想到只將思路套用進來而不是將程序融合,所以覺得他的想法有可能實現。
但一旦失敗,他將失去大量時間,也許就與優勝者無緣了……
唐宇揚起頭,深吸一口氣,試圖給自己再增加些信心。
這時候,他視線中一個軍綠色的影子闖了進來,那個人脊背挺直,步伐堅毅,肩章閃耀出柔亮的光輝。
正是他的偶像,克萊蒙上校。
對方並沒有看他,大概只是在例行巡視,嘴角抿起,表情極爲嚴肅。
唐宇不知道爲什麼,每次看到這個人都會無意中注意到這些細節,因爲他自認爲不是個會仔細觀察人的人。
如果卡洛斯或者馮洋換了髮型,他通常不經提醒都不會發現,然而對上校,卻不會這樣。
他甚至敏銳的察覺到,今天上校的帽檐壓低了一公分左右。
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他有些火大,又或者什麼事讓他匆忙出來,否則一向對儀容要求極嚴的上校不可能會沒注意到這點。
匆匆趕來的伊恩·克萊蒙在進入比賽場地的第一眼,就看見場地偏中央處,那個一頭黑髮身材瘦弱的候補生,對方正在埋頭比賽,伊恩立刻轉移視線,巡視起比賽場地來。
對肯的所有資料分析了一晚後,諾亞的意思是加派人手保護所有來到昭和的學員,可他卻突然想起了那位候補生。
直覺讓他有些焦急,戴上帽子就匆匆趕了來,在看到比賽順利沒有異常之後,他還是覺得不放心。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有些惱怒,他知道如果控制的不好,他的報警器又會響起,索性看了一圈後,離開了賽場,並且再一次告訴自己,那位候補生與他沒有任何關係,即使作爲對方的推薦人,他也已經將能做的都做了,他不應該總是……
伊恩深吸一口氣,恢復往日的平靜。
是的,他不應該總是想起那位候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