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街道上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發出感嘆:“嘶這也太慘了!”一下子就把一間房子咬掉一半,也沒見有人逃出來。
“嘿那家人還有人嗎?是不是在睡午覺吶趕緊將人喊起來!”相熟不相熟的, 趕緊互通消息,等甄家人也衝出來時, 街上的人更多了。
遠遠看去,黑影已經將甄家的隔壁吞掉了,黑色的條狀物將屋檐瓦片砸得稀巴爛,然後在衆人驚呼中不知道從哪裏挖出來一個人,一下子丟進裂縫裏。
“啊!”
“看起來像是老顧家的孫女吶!”
金父擦了擦汗,秋天裏衣服都汗溼了,被風一吹直打哆嗦, 他問甄振國:“大哥, 接下來該怎麼辦?”是到其他親戚家住,還是住賓館?要是住親戚家,他們家可就不好跟過去了,誰家有那麼多空房間啊。
甄振國也想到這個, 他倒是還有堂兄弟家可以住, 不過妹妹家就住不進去了,乾脆拍板:“到賓館住!”
兩人一說好就往外頭開,結果剛到街口就聽到後頭有極爲尖利的喊叫聲,俞蘅回頭去看,就見人羣散亂奔跑,甄家的位置已經被黑色淹沒,裂縫已經不成稱之爲裂縫了, 裂口像黑水般流動,房屋被盡數吞沒。一整排的院子一下子就沒了!
“天啊!”金母叫起來:“快開快快!”
金父也看見了,被那恐怖的擴張速度嚇得一哆嗦,油門一踩到底。
俞蘅一直趴着看,身後甄家所在的那片房子已經看不見了,裂口像被鋪開的紅地毯,一直追着往街口而來。等金父遲疑地停下時,裂口已經蔓延到街口。
“繼續開!走啊!”甄振國衝妹夫喊,金父只好繼續跟上去。等兩輛車在遠處停下時,金父的手還在抖。
俞蘅打開筆記本電腦飛快敲擊,隨着數據的攫取,他的表情越來越差。
就在六分鐘之前,國內裂縫的數量大幅度上漲,擴張範圍急劇變大,屏幕上滿滿當當都是大片的紅色,看得人心裏發寒,他突然大喊:“爸快走,細鳳路那邊的裂口在往這邊擴張,別停在這裏!”
這突然的喊叫把金奶奶給嚇一跳,捂着胸口拍了他一下:“你亂喊什麼呢,嚇我一跳,你弟弟也給嚇哭了!”
俞蘅將東西丟到座位上,翻身爬到駕駛座上,一下子就把車開起來,副駕駛座上的金母嚇得直攔他:“你這孩子不要亂動車你不會的”
車子一個漂移蹭到金父身邊,金父正站在臺階上看着來的方向,嘴裏和甄振國在商量些什麼,俞蘅喊:“爸快上車!舅舅趕緊上車快點!”他臉上的表情是毋庸置疑,是不可拒絕!
等金父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開門坐了進來,甄振國還要說:“恆美你幹嘛呢?看着挺兇”
“舅舅,如果你不想死就趕緊上車跟我走。”
甄振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一股懼怕浮上來,真是見鬼了!眼看車窗關上,他有些悻悻的回到自己的車上,看女兒又在打電話:“……我好害怕呀,你都不哄哄我……”
一下子氣不打一處來,覺得自己女兒更不討人喜歡,開始罵甄涵:“不是說了別跟那個男的聯繫了嗎?你當我的話是放屁啊!”劈頭蓋臉一頓罵,邊罵邊開車跟上前面妹夫家的車。
然後聽到身後轟隆一聲響,轉頭一看眼珠子都瞪大了,原先停車的地方正一寸寸陷入黑暗裏,電線杆砸上了鐵皮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然後鐵皮棚也不見了,巨大的手甩動着,如死神的鐮刀。
甄振國倒吸一口涼氣,手不停地發抖,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失神的時候沒顧得上車子,還是甄舅母大喊:
“老公你慢點開!車都要給你開翻了!”
等撞上了前頭路牌,甄振國才猛然回神,雙手猛搓一番再拍拍臉,趕緊繼續跟上去。
前面俞蘅已經停車,又再次跟金父換位子,金父已經顧不得問他什麼時候學會開車的了,急急問:“你怎麼之後會有裂縫來,啊?”
俞蘅將筆記本倒轉給他看:“我自己查的,爸謝謝你的筆記本了,挺好玩兒的。”
金父:“……你、你怎麼會?”一看屏幕上那一堆密密麻麻的數據加紅綠相間的國家地圖圖像,他就知道這計算機能力水平肯定很高,心中有種自豪和不安同時湧起。
“爸,先走吧,如果要去住賓館,最近的賓館可以前面三百米左拐然後直行一百米再右轉入巷子。不過我建議你暫時不要定下來,裂縫還在擴張,那家賓館西邊一千米有一條新生裂縫,要先觀察它的擴張方向,如果不是往賓館那邊去,我們纔好去住。”
金父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他咳嗽一聲轉身坐回去:“行,聽你的。那現在往哪裏去好?”
俞蘅手指敲動,放大地圖圈了一個點:“到老祠堂那邊吧。”
“我知道路,我來指路!”金母趕緊說,有些陌生地看着自己的女兒,猶疑地問:“如果媽指的不對,你再糾正媽行不行?”
“好。”
金母就笑起來。金父往老祠堂那邊開,身後甄振國牢牢地跟着,見路線的變化有些奇怪,讓妻子給妹妹打電話:“問他們是要哪裏去。”
甄舅媽有些不高興地打電話過去,問清楚就掛了:“說要去老祠堂,好端端的去那裏幹什麼?”老祠堂是他們這一片的人祭祖的地方,實在想不明白,現在也不是祭拜祖宗的時候啊。
“我們去賓館吧,別跟着他們瞎晃盪。”
“不行,這裏他們不熟悉,我肯定得跟着去,行了你別吵了,吵得我頭痛。”不管是關心妹妹他們,還是剛剛生死一線的逃離,他都要跟過去。
村道上都是奔跑的人羣,互相叫喊着比劃,金父小心地避開他們,往老祠堂方向開去。到了那邊,人就很少見了,畢竟這邊都是舊房子,住的人已經很少了。
車子停下,金父不習慣地問女兒:“到了,那接下來怎麼辦?”
“等吧,下車也行,不要走遠。”
“哦。”
金父就帶着老婆孩子和他媽下車去了,剛剛跑得急,現在腰痠背痛渾身不舒服,幾人都在車邊踢踢腳活動一下。金父問妻子:“恆美什麼時候學的這些啊?”開車那架勢,真是絕了!玩電腦也十分出色,看得他這個當爹的個頭都不自覺矮了下來。
金母哪裏知道:“可能是學校裏教的吧?”
學校裏哪裏會教這些?哪個學校還會教學生駕駛哦!再說了,那女兒是怎麼上的網?屏幕上密密匝匝的,他看着都有些驚歎。
女兒上的又不是計算機學校,普通的電腦課是不可能教那些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金母自己回想,好像已經好久好久沒跟女兒談心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她想啊想,好像從懷上小兒子的時候,到孩子生下來……實在是太久了。她心裏驚了一下,就有些愧疚:“我最近少跟她交流。”明明以前女兒很喜歡跟她說學校的事情的,可是好像在裂縫之前,她就很少回家了。
“沒事。會這門技術是好事,她本來就學習聰明,會也不奇怪。”
“我去問問。”
“先別。”金父拉住妻子,見女兒還坐在車裏弄電腦,低聲說:“先別打擾她,下次再問。大哥他們過來了!”
這時候甄振國已經過來了,兩家人聊了一番,俞蘅就感覺到車門被拉開,表姐甄涵的頭探進來,伸手就要拿他腿上的筆記本。
俞蘅讓開:“有事嗎?”
甄涵眉頭一豎,不滿地說:“我是你姐,看一下電腦怎麼了?”她那眼神可不像看一看,俞蘅不願意,將筆記本收拾好,自己也下車去。
他就在車邊伸展手腳,甄涵氣得直跺腳,甄振國看見了問:“你幹嘛呢?”
“沒幹嘛!”
甄振國又問俞蘅:“小美啊,你現在可出息了,好好好!”一頓誇,他剛剛聯繫了家裏其他親戚,裂縫的情況竟然跟妹夫說的八`九不離十,心裏佩服得不得了。
一番交談之後,甄振國無奈地嘆氣:“這樣的日子到底要過多久啊,我心裏實在是害怕。”
金父也嘆氣:“多想也沒用,咱們都小心着點避開,什麼困難過不去?”
等俞蘅肯定地說,最近的賓館所處位置安全時,他們兩家人才往那邊去。村裏的賓館在這一年迎來了生意的高峯期,平時誰會住賓館啊!親朋多,隨便借住幾天不就成了,主要客人來源是外地的行商,本地人是極少的,或者是一些……搞男女關係的人。
兩家人過去的時候,房間倒是還有一半,不過價格翻了一倍。
“現在什麼都漲價,我這已經算便宜的啦!”老闆是同村人,以前還看在甄振國面子上給金家優惠過,只是這一次就不成了。今天白天裏的災難特別嚴重,一大家子沒着落的人家多了去了,難得的賺錢機會,面子也不值錢了。“你們看看,好多人的家都被毀掉了,我們家賓館的風水好,安全哩!”
在賓館隔間坐下來,衆人纔算能夠好好歇息一下。晚間的時候金恆俊哭鬧不休不肯睡,還起了低燒,金奶奶很心疼:“肯定是白天受驚了。”她抹着眼淚:“這孩子實在讓我心痛,小小的人,就沒享過一天安穩日子。”
俞蘅順手給餵了一點藥,到後半夜小孩子的情況就安穩了,聽着隔壁間終於靜下來,他也能睡一個安穩覺了。
神祕的空間力量所向披靡,未逢敵手。沒有人知道黑暗那邊是什麼東西,不過一個主流觀點,那就是那邊很有可能是史前生物,那樣龐大的體積令人恐懼。
在這一天的裂縫集體大活動中,無數建築被吞沒,逃之不及的人類根本無法抵禦空間撕裂的力量,被無情切割,血腥的味道在風中飛,撲進遠處驚慌逃生的人的口鼻之中,催化他們心中的絕望。
大量裂口鋪蓋陸地和天空,如一塊塊黑色的地獄之門,體型巨大的怪物嗅覺靈敏動作矯捷,飛舞之間將活的生物捲入老巢。
數不清的裂縫隔斷地帶出現,將人類割裂得七零八落。當局勉力支撐的局勢終於崩塌,萬民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