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在工位上整頓了一整個下午,和李洱辦公室裏的一樣,她也得到了三部座機,一部接公司內線,一部接外線,最後的一部是李洱和她的專線。
人生第一次坐在“工位”這種地方,墨菲偷偷摸摸地興奮了好久,可惜的是,一整天李洱都沒有出現,沒讓她感受到上班的心情。臨近下班的時候,吳美妍來找墨菲,給了她一張公司的電話卡,囑咐她24小時不可關機,隨時保持電話暢通。
這一天輕輕巧巧地過去了,晚上回到出租屋,墨菲剛換上電話卡,吳美妍就打來了第一個電話:“親愛的,今天忘了跟你說,李總每天都來得很早,所以你得早點去辦公室,你旁邊的茶水間是總裁辦專用的,裏面有李總的咖啡和茶,也有阿姨準備好的新鮮水果,你記得給李總準備啊。”
ace每天的上班時間是九點半,第二天早上墨菲不敢怠慢,八點就到了,果然,八點十分左右,李洱出了電梯口。
在他走到辦公室前的時候,墨菲熱情地向他道了一聲早安,李洱詫異了一秒,然後衝她微微點頭,冷酷地走進了辦公室。
接着,墨菲看到昨天下午吳美妍堆在他桌上的材料被飛速的處理完了,再接着她桌上的專線電話就響了。
她接起來:“幫我去樓下買個三明治。”
墨菲屁顛屁顛的下了樓。
一會兒就上來了,拿着一個三明治送了進去。
李洱打開看了一眼,撇嘴:“我不喫培根,拿出去。”
三明治是火腿培根的,墨菲想,這老闆不僅挑食,眼睛還聽尖。她說了聲“好的”轉身出去,過了十秒鐘就又進來了。樓下咖啡店的三明治看起來非常不錯,她給自己也買了,於是,狸貓換太子。
李洱又打開來,撇嘴:“沙拉醬太多了,拿出去。”
蔬菜蛋黃的,沙拉醬當然多了。墨菲再次轉身出去,再次十秒折返。
李洱:“你到底買了多少個?”
墨菲:“就三個,買來當午餐的。這個是火腿芝士。”
李洱終於沒再作下去,拿起三明治啃了一口,剛剛抬眼,墨菲就十分長眼的發問了:“老闆,你要果汁、咖啡還是茶?”
雖然臉上還在保持微笑,心裏已經有些發毛:你要是說隨便就把你打死。
“咖啡。”李洱答得很肯定。
幾分鐘後墨菲端着咖啡進來了,還沒擱到桌上,李洱已經開口:“我不喝速溶的。”
墨菲耐着性子找啊找,在茶水間的櫃子裏找到咖啡豆,憤憤地扔進了咖啡機。聞着味道就知道是速溶,你怎麼不早說?
再進去,李洱已經在開電話會議了。墨菲往他面前擺上咖啡,又擺了三袋糖、一小壺熱牛奶,一根攪拌棒,意思是想要什麼自己加,售出概不退換。
九點過了以後,員工們陸陸續續來上班了,墨菲主動給李洱切了一盤水果,回來後在辦公系統上敲吳美妍:“李總到底愛喫什麼?”
吳美妍給她回過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洱的辦公室裏一直有人進進出出,大多數神色緊張,都是吳美妍帶着。有時候她也能聽到一些爭執的聲音從辦公室裏傳來,似乎是在討論比較重大的事件。
不過,這些都和她沒關係,她像一個被丟在一邊的孤零零的玩具,一直都沒有存在感。李洱也沒再給她打電話,她觀察着去送了幾趟茶水,一天就過去了。
下班的時候,吳美妍給了她一沓文件讓她歸好類快遞出去,她害怕前臺先下班走了,就帶着東西去了前臺,坐在那裏一邊整理一邊填快遞單。
前臺範佩佩同志一直在刷淘寶,時不時指點一下墨菲:“不不不,寄給客戶的用另外一沓快遞單,上面的公司信息是打印好的。”
晚上回去後隨便買了點小喫,打電話向爸媽彙報了一下一天的工作心得,天就黑了。睡覺前吳美妍又給墨菲打了一個電話,囑咐她訂一張兩天後從上海飛北京的晚間機票,並且發給了她李洱的身份信息。
墨菲定完機票,合上電腦,靠在牀邊。
從學生到上班族的轉變,就這麼悄然無聲地發生了,她一點感覺都沒有,沒有特別興奮,也沒有特別激動,甚至也沒有惶恐。那些故事裏的波瀾起伏,她一個也沒有遇見,即便她是個如此倒黴的人。
沒有感覺反而令她遺憾,好像缺失了什麼似的。
以端茶倒水爲主的生活就這麼過了起來。
這天,墨菲一共給李洱送了四次茶水,一杯咖啡三杯紅茶。李洱嫌燙兩次,嫌冷一次,什麼也不嫌不願意喝一次。
墨菲把新鮮的柚子剝開,細細地把果核都了挑出來,只留下飽滿晶瑩的果肉,進屋給李洱放在桌上。李洱正在講電話,用餘光掃了一眼,拿手捂住手機話筒,轉頭向她清晰地吐了一個字:“苦”。
她的內心有點暴躁,怕苦,那你喝咖啡的時候爲什麼一包糖也不加呢,爲什麼一個柚子又苦了呢,爲什麼用眼睛看一下就連苦不苦都嚐出來了呢!
墨菲退出去,在電腦上打開一個文件往裏面敲字:柚子,不愛喫,不喫苦的水果。
吳美妍一直忙得顧不上她,她只好自己默默地觀察,還列了一張表格分門別類的記下來。
祕書這份工作,做的事情可一點不少。她總結出三個主要的任務塊:一塊是對接公司的各項人和事,收送文件,溝通細節,安排會議;一塊是安排老闆的時間,什麼時候見什麼人,是否出席活動和會見客戶;一塊是老闆的個人生活,來公司了喫什麼喝什麼,出去的時候訂什麼機票、住哪家酒店。
每一個細分種類下,又還有好多要注意的地方。
墨菲皺着眉整理着自己的“喫喝tips”,當了幾天的倒水丫鬟,怎麼也得有一點經驗。
李洱早上喝咖啡,不加糖,中午就不喝。午飯回來要喝紅茶,茶不能燙也不能涼,這個溫度只有他自己掌握着。平時自己在辦公室裏接水喝,一半涼水一半熱水,混合好了才喝。不愛喫水果,切成小塊後也常常喫不完。
她啪啦啪啦的往文檔裏敲,那綠茶喝不喝呢,奶茶喝不喝呢,水果只送甜的喫不喫呢?
“喫”,一個聲音擦着她的耳朵出來了。
李洱晚上要去趕飛機,提前下班,出來便看見被自己晾了幾天的許墨菲,於是在她身後俯下身,把戲看了個全套。
一股熱氣沿着墨菲的耳朵漫到了她的全身,李洱離她太近了,就像一座熱乎乎的火山,把她周邊的空氣都烤得焦焦的。她連火山是什麼時候靠過來的都不只知道,一下子驚覺,只感到驚心動魄,腦袋空空。
“滑上去我看看。”他吩咐。
墨菲爲難地讓他看了她的《祕書行事細則》全文。
李洱維持着俯身在她身後的姿勢,眯了幾眼,準確地指向文章第八大項的第九小項的備註第三條:見技術部的人平均一次5分鐘;見銷售部的人平均一次30分鐘,之後情緒不穩定。
“真的嗎?”他向她確認。
“真的。”墨菲轉過臉去忙不停的點頭。
兩人互看着對方近在咫尺的大臉,靜默一秒後,李洱主動站直了身體。
想了一下,他又問:“什麼叫情緒不穩定?”
“我看見你揪着桌子上的綠蘿晃盪了。”墨菲很誠實地說。
李洱稍微覺得有點尷尬。
“那個時間點要是給你送水,不是燙就是涼,指着燙的也說是涼的。”墨菲又補充到。
這倒是和別人沒關係,李洱心道。
“那個”,墨菲順杆爬,問了一個在心中積存多日的問題:“我有什麼做得不好嗎?我總覺得好像有似的。李總,我反應慢,您能不能直說?”
直說的話,就是手腕上那根手鍊太礙眼了吧。只要那輕輕的鈴聲一響,李洱就不想讓墨菲太開心……
但墨菲怎麼可能要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呢?李洱將話題一轉,扔出一句:“你記的這些事,明天開始就都交給你做。”
啊?墨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終於可以有事情做了嗎?終於可以結束零存在感的看門小丫鬟生活了嗎?老闆你確定嗎?
她的小腦袋歡呼了一圈,又馬上想到:“那美妍呢?”
李洱不知道怎麼就有點煩躁:“她本來就不是我的祕書。”
五分鐘後,吳美妍接到了老闆電話,讓她把“應該許墨菲做的事全部交給許墨菲做”。她替墨菲擋了幾句,說她剛剛畢業,對大公司的行事流程都不清楚之類,需要一段時間的學習才能慢慢上手。李洱卻一點不買賬,因爲“發給她工資不是讓她坐在那當吉祥物的”。
吳美妍悻悻地掛掉電話,怎麼都覺得不是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