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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武俠修真 -> 月滿西樓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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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這樣淡了下去,那之後有三個多月的時間,耿原修一直沒有現身。

  秋季也走到了盡頭,即使是四季如春的耿府,這個時節,空氣中也多添了一份蕭瑟,侯鳥南飛,每到傍晚,都聽得到一聲聲拉長的鳥鳴。被子越蓋越厚,衣服也越穿越多,每天晚上,清兒都會在嶽凌樓的被褥裏放一個暖壺,溫着被窩。

  那段時間,除了蓉姨,經常出入嶽凌樓房間的人,就是耿奕。

  不過每次,他都是偷偷潛進來的,雖然這裏是他的家,但他卻像作賊似的,躡手躡腳,生怕被人看見。他的目的不是嶽凌樓,而是清兒。每次來都不是什麼大事,有時是受了傷,來找清兒幫他擦藥,有時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來和清兒抱怨。

  每當他們在一起時,嶽凌樓都在一旁裝睡,或者悄悄走開,免得打擾了他們。有段時間,嶽凌樓以爲耿奕和清兒的關係,不只主僕那麼簡單。清兒看耿奕的眼神,和看他的眼神,絕對不一樣。想比之下,耿奕就顯得比較粗神經了,還是那麼大聲的說話,也不見他體貼溫柔一下。其實,在耿奕心裏,與其說他把清兒當情人,倒不如說他把清兒當成是自己的知己,或者姐姐?

  還記得有一次,不知是說到什麼,嶽凌樓一時興起,開玩笑似的就給耿奕背詩聽,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還問耿奕有沒有心儀的女孩子。然而出乎嶽凌樓意料的是,耿奕想了好半天,居然搖頭了。本以爲他是顧忌着彼此懸殊的身份,不敢說他喜歡清兒,但是看他那憨憨的表情,又覺得不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真的沒有?一個都沒有?」嶽凌樓有些不相信,又問了一遍。

  「真的一個都沒有。」耿奕肯定地回答,頓了一頓,突然想起了什麼,竟臉紅起來。

  嶽凌樓笑他說:「還說沒有,臉都紅了。」

  耿奕鬧彆扭地轉過了頭,自言自語般說:「……如果說讓人心動的女子,我倒是見過一次。不過,那已經很很久以前的事了……」

  嶽凌樓隨口問道:「什麼時候?」

  「很小很小的時候,我曾經在東邊那間藏書的閣樓裏,看到一副畫。那畫掛得很高,我那時個子又矮,看不太清楚。不過就是那遠遠的一瞥,那畫中的女子就讓我看呆了。我從來沒見過那麼漂亮的女子,還以爲畫的是九天仙女呢。」

  「難道不是麼?」嶽凌樓又問。

  「不是。」耿奕說這話時,有些欲言又止,眼神躲開了嶽凌樓,急忙補充道,「你不要問了。」

  其實,即使不問,看耿奕的反應,嶽凌樓也可以猜到那畫中人的身份。那天半夜,嶽凌樓偷偷下了牀,披上外衣,提着燈籠,朝耿奕說的那間藏書閣走去。

  那閣子已經荒廢好久了,窗框和門鎖上,都積滿了厚重的灰塵。輕輕一摸,手指立刻就變得黑漆漆的。鎖門的那把鎖子,經歷風吹日曬,早就鏽跡斑斑,腐蝕不堪,嶽凌樓輕輕一推門扉,只聽『咔咔』一聲,那鎖竟裂了,『哐』一下墜到地上,把嶽凌樓嚇了一跳。

  夜風一吹,門『吱呀——』一聲,敞開了一條縫隙。一股書卷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灰塵因爲門扉的震盪到處亂飛。

  見狀,嶽凌樓不禁顰眉,用手在鼻旁扇了扇,但依然被嗆得咳出眼淚。他把手中的燈籠向上抬起,蒙朧的光線照亮了腳邊有限的一塊空間。環視一圈,只見到處都是書架,滿滿的全是古書,用線扎着,好像一翻就會破掉。

  嶽凌樓一邊向四面看去,一邊緩緩朝前走。終於,他停在正北面的牆角邊。整間藏書閣,只有那面牆沒有擺一個書架,也沒有放一本書。只有一張真人大小的畫像,穩穩地懸掛在牆邊中心。四週一片空曠,但惟獨那幅舊畫,色彩絢麗如初。

  嶽凌樓緩緩舉燈,隨着光圈的上移,畫面逐漸清晰。他可以看到紅色飛舞的桃花,青綠的草,一名黃衣長裙的美麗女子,正站在畫中,恬淡地微笑着。畫卷的右上角,還提着一首詩: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竟是《人面桃花》。

  果然,嶽凌樓突然一陣冷笑,果然……耿奕當年看到的女子,就是慕容情!那個令耿奕心動的女子,竟是慕容情!

  那是怎樣一個女子!她到底有什麼魔力……

  突然,嶽凌樓變得很恨!

  他不知道他恨的是不是慕容情,他只知道自己開始變得不太正常,只知道自己想毀掉這一切。關於慕容情的這一切,他都不想再看到。

  那天晚上,荒廢已久的藏書閣發生了一場大火。那火燒掉了藏書閣內幾乎所有的東西,只留下幾根焦黑的房梁,倒塌的柱子,其餘的一切,全都化爲灰燼。

  「這場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耿府上上下下都在這麼議論着。有人說那天晚上,他看到一個提着燈籠的白衣少年進了藏書閣,那身形,和嶽凌樓頗爲相似。這些話當然也傳到了耿原修耳朵裏,但他並沒有追究。只是找了幾個工匠,把那堆廢墟收拾了一下,就再沒了其他動作。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他的平靜也出乎了嶽凌樓的意料。

  嶽凌樓燒掉了慕容情的畫像,而耿原修竟然無動於衷?後來靜心一想,嶽凌樓也想通了。如果耿原修真的看重那幅畫的話,就不會讓它掛在廢宅裏幾年都不管。那張畫,一定是也是耿原修不想看到的東西,同時也是他捨不得毀的東西。只能把它掛起來,讓它自己慢慢塵封。嶽凌樓的一把火,也幫了耿原修的一個忙。

  藏書閣着火,耿家的人都懷疑是嶽凌樓乾的,但就是沒人敢大聲說出來,大家都窩在角落裏小聲議論着:「這個孩子……也開始瘋了,耿家以後,更不太平了……」

  爲了藏書閣着火一事來質問嶽凌樓的人,倒是有一個,就是耿奕。

  第二天一大早,耿奕一聽到着火的消息,就衝進了嶽凌樓的房間。那個時候,嶽凌樓正躺在牀上,無神的雙眼大大睜開着,望着牀上的紗帳出神。

  耿奕一把把他從牀上揪下來,抓住他的肩膀使勁搖,直到把嶽凌樓眼瞳中的焦距搖出來,直到嶽凌樓眼中的焦點集中到自己的臉上,他才吼道:「你說,火是不是你放的!」

  耿奕的語氣不是問,根本就是十足的肯定。他白天剛剛跟嶽凌樓說了那藏書閣裏有畫,沒想到一到晚上,那閣子就被燒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

  嶽凌樓不說話,他推開耿奕的手,重新爬上chuang去,拉過被子,把自己蓋好。

  「你說到底是不是你!」耿奕急了,一把掀開被子,扯住了嶽凌樓的手腕大吼。

  這次,嶽凌樓終於回話了。他說:「是,是我,是我燒的。」

  「好端端的,你燒了它幹什麼!」

  嶽凌樓不答反問:「爲什麼不能燒?那裏面有你捨不得的東西?……你說,是什麼?」

  「哎呀!」耿奕不知道怎麼答了,沉沉地嘆氣,「跟你說你也不懂!哪有你這樣的人,到處放火,攪得人心惶惶的。」

  嶽凌樓突然一聲冷笑:「你捨不得那幅畫,是不是?」

  「不是那個道理!」

  本來是耿奕來逼問嶽凌樓,沒想到這會兒,倒成了嶽凌樓在逼問耿奕。

  「沒有關係……」嶽凌樓輕輕地說着,他撫住了耿奕的臉,讓他看着自己。他們兩人視線相接的瞬間,耿奕顯得有些慌亂,而嶽凌樓卻是沉靜得不泛一絲漣漪。

  嶽凌樓的表情淡淡的,聲音也淡淡的:「畫沒了,沒有關係,因爲……還有我,因爲還有我……你看着我,你好好看我……你告訴我,我是不是那個畫上的人?」

  「你怎麼可能是畫上的人!」耿奕推開了嶽凌樓,皺眉說,「那畫已經是幾十年前的東西了,畫中的人,也是幾十年前的人。怎麼可能是你!」

  「如果不是我的話,爲什麼你們每個人都以爲那是我!」嶽凌樓發瘋似的大吼,用盡全身力氣抓住耿奕的手,「如果不是我的話!爲什麼你們都以爲是我!都以爲是我!」

  「我沒有以爲是你!」耿奕也急了,反手把嶽凌樓的手擰到身後。他本是習武之人,嶽凌樓哪是他的對手,眨眼之間,就被制服到牀上。嶽凌樓發瘋似的舉動,耿奕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是喫錯藥了,還是被瘋狗咬了。

  稍稍頓了一會兒,耿奕才問道:「你說清楚一點,到底什麼誰以爲你是誰?」

  「你們……」被壓在牀上的嶽凌樓大口喘着氣,手臂好像都快斷掉似的,但是他最痛的地方不是手,而是心,「……你們眼裏看到的人,都不是我……是我娘,都是我娘……」

  聽嶽凌樓一說,耿奕更昏了:「什麼是你娘?你是不是搞錯了?」

  「沒有……沒有錯……」嶽凌樓腦中一片混亂,他茫然地望着前方,瞳孔再次變得沒有焦距,「如果錯了的話,他爲什麼會對我做出那種事情?」

  「誰?」

  「你爹。」

  「哪種事情?」

  「……」嶽凌樓剛一猶豫,就聽門外傳來一聲尖叫。聽聲音就知道那是清兒,耿奕驀然起身,朝門外衝去。嶽凌樓趴在牀上,他覺得自己心跳得厲害,還差一點,他就說出來了。話已經到了嘴邊,還差一點耿奕就什麼都知道了。如果沒有清兒的尖叫,嶽凌樓恐怕已經說出真相來了。

  耿奕離開了,房間裏突然變得很靜。嶽凌樓隱約可以聽見房間外耿奕和清兒的對話。耿奕先問怎麼了,清兒支吾了半天,才說她看到老鼠了。耿奕一邊嘆氣,一邊說大白天,哪有那麼膽大的老鼠,一定是看錯了。

  耿奕聽不出來清兒是在找藉口,但是嶽凌樓卻聽得出來。

  他知道清兒是故意的,故意引開了耿奕的注意力。耿原修對他做的事情,如果被耿奕知道了,誰都不敢想象事情會發展到哪種地步。然而,真相併沒有像清兒所期望的那樣,永遠被隱藏下去。

  十天以後,那場慕容情帶給耿家的噩夢,終於牽扯到了耿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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