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飄香樓』,嶽凌樓匆匆回到洛府,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即使是洛少軒在外面敲門,他也推託說頭暈不想見人。但嶽凌樓拙劣的藉口非但沒把洛少軒趕走,反而吸引了更多的人前來圍觀。漸漸,房間外喧鬧起來,即使隔着門板,嶽凌樓依然聽見了黎雪和洛心兒他們的聲音。
「凌樓哥……」
伴隨着『篤篤』兩聲,這次竟是洛心兒的聲音。
「凌樓哥,你到底怎麼了?……你把門打開,見見我們吧……」
聽聲音,像是哭了。
嶽凌樓於心不忍,只得起身開門。
門外站着洛少軒、黎雪、洛心兒,還有五六名丫鬟,他們都用既擔心又關切的目光望着嶽凌樓,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而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還站着一名頗顯威嚴的中年人。嶽凌樓的目光在觸及那人時,突然匆匆低下——他竟不敢正面看他!
那人正是洛宗建,洛少軒之父,鎮撫司帶刀都統。也是延惟中所說,十二年前陷害嶽閒之人。
其實洛宗建早在這裏站了好久,不過一直沒有走近,現在見嶽凌樓終於開門,他原本臉上剛毅的線條,總算出現一絲軟化。只見他上前幾步,朝嶽凌樓走來。其他人急忙退向兩邊,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洛宗建在嶽凌樓面前站定,嶽凌樓微微點一點頭,算是行禮問好。
「見過延大人了?」洛宗建問。
嶽凌樓點點頭。
「他對你說了什麼?」洛宗建又問。
然而這次,嶽凌樓卻遲疑了,沉默了好久,終於才用搖頭作爲回答。
理智告訴嶽凌樓,延惟中對他說的一切,都是一派胡言。被那些胡言亂語攪得心煩氣燥的自己,實在幼稚得可笑。但在感情深處的某個角落,嶽凌樓卻相信了延惟中的話……
「說吧,嶽凌樓,大家都很擔心。」
見嶽凌樓遲遲不開口,洛少軒終於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什麼事也沒有,讓我安靜一下,好麼?」
這麼一句沒有任何起伏的話後,嶽凌樓轉身回屋,正想關門,誰知洛宗建卻突然上前,擋在門口,沉下眉來嚴肅問道:「凌樓,我們兩人單獨談談可以麼?」
——單獨談?
嶽凌樓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洛宗建,但洛宗建眼中的堅持,卻讓他無法拒絕。
也許,想要知道真相,就只有問問洛宗建本人吧?與其自己亂猜,不如把話講明,只要洛宗建搖一下頭,嶽凌樓就可以相信他……
這麼想着,嶽凌樓輕輕點頭,把洛宗建請入房間。
◆◇◆◇◆◇◆◇◆◇
時間已是傍晚,掌燈太亮,不掌燈又太暗。
在如此昏淡的光線之中,房間中的氣氛也變得壓抑而又緊張起來。像是一根緊繃的線,稍一施力,就會斷掉。
「他希望我進入內閣。」
先說話的人是嶽凌樓,他告訴洛宗建延惟中約他見面的目的。
「我猜也是這樣。」
洛宗建點點頭,他早已想到,「你現在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他當然能多拉一個就多拉一個。但同時,他也應該明白,你不是一個好收買的人。面對這樣一個用錢用權都無法收服的人,我真的很好奇,他究竟要拿什麼作爲條件,來和你談?」
洛宗建一邊說,一邊喝茶,此時的他還比較悠閒。
「是一個真相,也是一個祕密。」嶽凌樓低頭道,「是十二年前,我嶽家被人誣陷的真相;也是十二年前,那個製造僞證的人——真正身份的祕密!」
只聽『啪』的一聲,洛宗建手中茶杯墜地,裂成碎片。
嶽凌樓被這碎裂聲驚得猛一抬頭。
只見洛宗建雙目圓睜,直直望着前方,剛纔捧着茶杯的手,空空地懸在半空顫抖着。
「洛伯父……」嶽凌樓心涼如水。
「原來……」洛宗建低喃着彎下了腰,把臉埋在掌心,哽咽道,「原來是這樣……」
「這是真的麼?你回答我……這是真的麼?!……延惟中說那個製造僞證的人是你……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是不是?洛伯父,你回答我呀!……」
「凌樓……」
良久,洛宗建才終於抬頭,他眼中血絲密佈,嘴脣張了張,但卻說不出話。
嶽凌樓倒抽着氣,「不是真的,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然而洛宗建的答案,卻讓嶽凌樓這最後的一點希望也全都破滅!
「是真的……」洛宗建一遍一遍地重複着,「是真的……真的……」
「不……」嶽凌樓很希望自己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他不想看到洛宗建點頭,也不想聽他說『是』。如果這就是真相,他寧願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凌樓,十二年前……」
乾澀的聲音從洛宗建嘴裏擠出,他望向了窗外,用非常平靜的聲音,揭開一段塵封的往事。
十二年前,洛宗建和嶽閒兩人奉朝廷之命徹查花獄火一案。
但是隨着案情的深入,幕後控制花獄火販賣的耿原修終於浮出水面。但因爲始終沒有證據,洛宗建不敢貿然拘捕。而耿原修企圖賄賂洛宗建,掩蓋真相,但卻被洛宗建嚴詞拒絕。誰料後來,耿原修竟跳過洛宗建這一級,直接行賄更上層的朝廷官員。
終於,他成功了。
案件的真相被隱藏,而洛宗建和嶽閒開始受到上層施加下來的種種壓力。在這樣的環境下,洛宗建深知,即使他把耿原修揪出來,卻也沒有任何辦法將他繩之以法。於是洛宗建開始妥協,他勸嶽閒放棄追查,但誰知嶽閒聽後大怒,和洛宗建大吵一架後,一對好搭檔就此關係大僵,相看兩厭,像仇人似的。
就這樣冷戰了好幾天,耿原修再次拜訪洛宗建。這次,他還帶來了一份特別的禮物——那是一本朝廷奏摺的複製本。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着整件事情的真相,包括耿原修走私花獄火的罪行,也包括他賄賂官員的名單。而那名單之上,洛宗建的名字竟赫然在列!
而摺子上的字跡,是洛宗建再熟悉不過的——那是嶽閒的筆跡!
是嶽閒寫下的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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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暮★風:小樓是個堅強的孩子,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