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郊,紫星宮人的盤踞處。
黎明時分,負責搜查的人終於回來給紫坤覆命,聲稱方圓百裏之內,都找不到尹珉珉的蹤影。紫坤聽後什麼話也沒有多說,只是微微抬頭,透過窗戶,望着不遠處就快完工的祭臺,揮了揮手,遣散那些手下人,獨自凝望着祭臺出神。
「姐姐……」
紫乾一聲輕喚,靠近道:「水寨的人靠不住,不如我們派紫星宮人再徹底搜查一遍。」
陳綾安對尹珉珉的在乎,人盡皆知。而身爲十三寨總寨主的陳曉卿,又極其疼愛他的弟弟陳綾安。雖然兩人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畢竟從小一起長大,手足情深。這樣重重關係照護下來,水寨自然會放尹珉珉一條生路。
「姐姐……」
見紫坤沒有回應,依舊癡癡地望着不遠處的祭臺,紫乾忍不住又催促了一遍。
紫坤這纔回過神來,對紫乾淡淡一笑道:「沒有關係。就算她生出兩隻翅膀來,也照樣飛不出我的手掌心。與其現在把她抓回來、時時提防着她再次逃跑,還不如等祭臺建好以後,我們再出動一舉截獲。把她押回這裏,直接送上祭臺。」
「這樣……」紫乾低頭想了想,不再多說什麼。
原本,南洋呂宋紫乾一行人,在延世蕃引路下,本想直接前往京城。但途徑杭州時,紫乾突然想起,這是耿原修舊宅所在地。因爲掛念玉鴻翎,紫乾下令在杭州靠岸,一訪耿家府宅。但遺憾的是,他們並沒有找到玉鴻翎。
另一方面,自一年前天翔門幕後耿家消亡以後,門主賀峯一直在試圖尋找新的支撐。一年之後,他最後找到的依靠,便是朝廷延氏。所以,南洋紫星宮在杭州逗留期間,因爲延世蕃的關係,他們暫住在賀峯府邸。
但自從紫坤率領紫星宮也抵達杭州以後,紫乾便沒有回過賀府,他終日和紫坤在一起。
紫星宮修復了城郊附近的一批舊宅,暫住其中。並且還砍伐樹木,搭建祭臺。數日過去,眼見祭臺已經由最初的壘土,變成現在的三層之臺,頗爲壯觀。
——他們修建祭臺的目的何在?
其實,只要是知道聖血麒麟傳說的人,應該都能猜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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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再次施用招魂之術,把尹珉珉身體中的半條聖血麒麟魂招引出來。」
杭州荊府,嶽凌樓已經明晰紫星宮的打算。
「招魂術麼?」月搖光淡淡重複着嶽凌樓剛纔的話,沒了下文。
嶽凌樓進一步道:「恐怕紫星宮現在也覺得,尹珉珉太難控制。所以不如放棄她的身體,先把魂魄招引出來,再爲聖血麒麟尋找新的寄主,加以控制。」
「尋找新的寄主?」月搖光驀然抬眼,眼神中有一絲驚愕,「這難道就是紫星宮南下杭州的真正原因?!」
嶽凌樓不置可否,垂下了頭。
所有一切都只是猜測。
月搖光本以爲紫星宮前來杭州,是爲了和天翔門一決雌雄,爭奪地盤。但靜觀紫星宮抵達杭州之後的所作所爲,卻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數日以來,紫星宮沒有跟天翔門有過任何正面接觸,甚至連杭州城都沒有進入,只是停留在郊區,一心一意搭建那個祭臺。
「三百年前,鴻鵠教主鬱辰銘身爲聖血麒麟的寄主,稱霸武林,號令天下。雖然最終敗在燕冥無憂劍下,但總算也是一代霸主……」
嶽凌樓一邊輕語,一邊緩緩抬眼,深邃的目光逼視着月搖光。而月搖光,好像在聽到『號令天下』這四個字以後,表情就變得森肅起來。
「其實我在想……」嶽凌樓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微微一笑,冷冽道,「成爲聖血麒麟的寄主也許並不算一件壞事。尹珉珉那丫頭笨了點,不懂得好好利用。如果紫星宮真想放棄她,重新尋找寄主的話……」突然抬眼,對上月搖光的眼睛,問道,「你說,他們會選誰?」
月搖光被他問得微微一怔,蹙眉思索了一會兒,沉聲答道:「既然他們來到杭州,而且目標是天翔門。所以紫星宮想要的寄主,應該是天翔門中的人?難道他們想通過培養新的寄主,來達到控制天翔門的目的?」
紫星宮對天翔門的虎視眈眈,已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嶽凌樓道:「紫乾原本支持的是賀峯,但紫坤卻好像更看重荊希唯。紫星宮想要的新寄主,恐怕就是他們兩人中的一個。現在荊希唯的船隊,已經逼近杭州,相信只要他一登岸,紫星宮立刻就會有所行動。」
說到這裏,嶽凌樓眼中的光線變得幽暗,他望着月搖光,好像在思索更深的事情。
月搖光輕嘆一口氣,知道對方現在心裏一定正盤算着和自己有關的事情,於是低聲問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嶽凌樓沉吟道:「我在想,如果我是紫坤,應該不會放過你……」
「不放過我?」月搖光淡淡一笑。
「沒錯。」嶽凌樓道,「聖血麒麟會消耗寄主的生命,所以以賀峯的年紀,並不適合。荊希唯的話,無論論智論勇,還是論和紫星宮的關係,都遠不及你。但是你唯一輸給荊希唯的一個地方,就是——不能控制天翔門。」
月搖光微微眯起眼睛,聽嶽凌樓繼續講下去。
「你不是說可以給我紫星宮麼?現在正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嶽凌樓冷靜地說道,「如果你可以成爲聖血麒麟的新寄主,那麼不僅是紫星宮,也許就連全天下,也盡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這的確是一個誘惑,對月搖光來說。
但同時他也很清楚,如果按嶽凌樓所說,真正成爲了聖血麒麟的寄主……那麼自己付出的東西,絕對不比得到的少。
見月搖光有些猶豫,嶽凌樓繼續蠱惑道:「所謂有得必有失,關鍵在於得失之間,究竟應該如何權衡?雖然我不知道當年的鴻鵠教主鬱辰銘,究竟懷着怎樣的用心,成爲聖血麒麟的寄主,但是……我卻可以肯定,他不是一個笨人!如果沒有聖血麒麟,鬱辰銘的名字,會有幾個人知道?」
嶽凌樓越講越興奮,但興奮中有帶着一絲殘忍,他在把月搖光往絕路上推。
而月搖光望着他閃動着詭異光芒的眼瞳,陷入了徹底的沉默。如果對方換作其他人,月搖光恐怕早就結束了這次談話。但因爲是嶽凌樓,月搖光奇怪自己並不排斥,甚至還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怎麼樣?」嶽凌樓正色問道。
「你希望我去?」月搖光反問。
嶽凌樓淡淡地告訴他結果,「如果你不去的話……我就會去……」
月搖光搖頭,不做評價。
嶽凌樓道:「如果你不能成爲聖血麒麟的寄主,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紫星宮選我!」
「你就這麼恨紫星宮?」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有多恨他們……」
留下這句話,嶽凌樓已經離開。
這是清晨,風還很涼,沒有陽光。花草都已枯萎,枝葉滿地。目中所見,都是灰色。
望着嶽凌樓的背影,月搖光很久沒有移開視線。從那個彷彿散發出柔和微光的背影中,月搖光看到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原來真的有人可以爲了復仇,不惜任何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