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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武俠修真 -> 月滿西樓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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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一個月前,嶽凌樓一劍刺入紅葉腹中。

  他並不想殺紅葉,但紅葉卻在他的劍下自殺。紅葉死後,嶽凌樓作爲一個生不出孩子的男人,對紫星宮已經再無意義。並且,紅葉的死,令七宮主恨死嶽凌樓,她曾一度想置嶽凌樓於死地。但後來,嶽凌樓卻被常楓冒死救出。幾番輾轉,他又去了杭州,找到月搖光。

  嶽凌樓知道,只憑現在自己的力量,別說是報仇了,就連保命都難。

  所以他不得不依靠月搖光的力量。

  但同時,就連嶽凌樓自己也不知道,月搖光究竟有多值得依靠?

  嶽凌樓惟一知道的,就是——這是他的最後一條路。

  如果不這樣走,他就不會再有反攻的機會,只會被紫星宮完全吞噬。即使這條路非常危險,非常曲折,並且盲目,看不到終點,但嶽凌樓必須去走。因爲只要他停下來,他付出的代價,將會是自己的生命。

  ◆◇◆◇◆◇◆◇◆◇

  不久之後,嶽凌樓身在杭州的消息流傳開來。

  消息是月搖光故意放出去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引西盡愁現身;另一個就是引紫星宮來杭州。但消息已經放出大半個月,不僅西盡愁沒有出現,就連紫星宮,也都安靜非常。

  這種異樣的平靜,令月搖光非常不安。

  他彷彿可以預感,這一切表面看來的安寧,其實都隱藏着一個巨大的漩渦。

  紫星宮沒有動靜,是因爲紫坤已經警告過七宮主,不準她再向嶽凌樓尋仇。因爲紫坤現在身在四川,只希望遠在雲南的紫星宮大本營,可以安安靜靜的,不要向外滋生事端,不然很容易腹背受敵。況且,即使嶽凌樓對紫星宮已經沒用了,但他也不是一個非死不可的人。所以紫坤並不急着要他的命。

  所以,權限被限的七宮主,即使知道嶽凌樓身在杭州,也只能強壓恨意,不敢擅作主張派人到杭州去逮人。

  而紫坤這邊,其實她早已打定主意要去杭州。但並不着急,因爲她在等人——等荊希唯。

  以荊希唯爲首的南天翔,在事實上已經投靠了紫星宮。而紫坤也對荊希唯許下諾言,說可以幫他從賀峯手裏奪到北天翔。讓南北天翔門合而爲一,並且交由荊家統領。這是荊希唯夢寐以求的事情,他當然不會拒絕,承諾說自己會率船隊,前去杭州。

  所以,當南天翔的船隊,在荊希唯的率領下,由廣州向北出發時——紫星宮也終於行動!

  他們集合了十三水寨的船隻,順着長江,緩緩向杭州逼近。

  紫星宮此行杭州,目標直指天翔門。

  控制了千鴻一派,就等於控制了雲南;控制了十三水寨,就等於控制了四川。整片西南地區,都已被紫星勢力浸染。而現在,紫星宮又把目標漸漸向東方移去。

  只要控制了天翔門,就等於控制了整片江南。

  而更偏南的地方,廣州,還有荊希唯南天翔的勢力。所以,只要順利把天翔門收入囊中,到時候,整片長江以南地區,都會成爲紫星宮的勢力範圍。而紫星宮的敵人,主要就是長安燕雲山莊。那裏,武林同盟眼看就要集結而起。

  ◆◇◆◇◆◇◆◇◆◇

  紫星宮已經開始行動,然而西盡愁,他卻始終沒有出現。

  自從他在洛陽被人救走以後,幾乎再沒人見過他。他消失得很徹底,幾乎沒人敢肯定地說他身在何方,除了一個——就是歐陽揚音。

  歐陽揚音一直和西盡愁在一起。

  他們從洛陽回到杭州,並且從唐易的墓裏,取走了啓天劍。那之後,他們依舊留在杭州,留在那座墳山上。現在並非掃墓時節,山上很清淨,少有人跡。在接近山頂的地方,他們找到一間廢棄已久的土地廟,暫住在裏面。

  歐陽揚音雖然和西盡愁在一起,但他們卻很少說話。

  大多數時間,西盡愁都是一個人靜靜地抱劍坐在牆角,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就像一具屍體。

  歐陽揚音時常還會走動一下,在附近找點東西充飢。但西盡愁卻始終不喫不喝,就連動,都幾乎沒動過一下。歐陽揚音會在西盡愁腳邊放一些果子,並且每天都換,保持新鮮。但西盡愁卻從來沒有碰過一下。一開始,歐陽揚音的確很生氣。但後來,她漸漸明白了西盡愁的想法。

  ——西盡愁的不喫不喝,就好像在刻意試驗着什麼。

  普通人餓那麼長時間,早就死了,但西盡愁卻沒死。

  一劍穿心不會死,不喫不喝也不會死。

  那個時候,西盡愁終於不再懷疑自己的身份——他是燕冥無憂,他無法逃避這個事實。

  「不要再留在我身邊了,紫星宮遲早會找來,你會受到牽連。」

  這是他們躲上山來以後,西盡愁對歐陽揚音說得最長的一句話。

  那個時候天色已經很晚,歐陽揚音靠在牆邊,昏昏沉沉地正要睡着。突然聽到西盡愁說話了,她還以爲自己是在做夢。睜開眼睛望着西盡愁,西盡愁已經站了起來,帶着他的劍,朝外面走去。歐陽揚音也急忙起身,跟在後面,追了出去。

  夜空之中,銀白的下弦月,就像一條深深的傷口,非常刺眼。

  西盡愁知道歐陽揚音跟在後面,但卻去沒有回頭,徑自走到一處山崖,用劍挖了一個長條狀的土坑。在這段時間裏,歐陽揚音就站在後面靜靜地看着,什麼也沒問。

  直到西盡愁把啓天劍放進那個土坑,再推土把劍埋起來,歐陽揚音才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真的已經決定了?」

  西盡愁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把最後一捧土灑在坑上,看着啓天劍完全埋入土中,然後才苦笑一聲,不答反問:「你要說我決定什麼了?」

  「你既然葬劍,就說明你要拋棄你西盡愁的身份。」

  西盡愁沒有向歐陽揚音解釋什麼,但歐陽揚音自己卻已猜透。也許,她真的比其他人更加瞭解西盡愁的想法。所以她也非常明白,她和西盡愁錯過了,就真的是——錯過了。

  「你難道還想做回燕冥無憂?」歐陽揚音喫力地問道,心口同時傳來一陣劇痛。

  西盡愁笑了,他好像無論什麼時候都能笑出來,「我本來就不是西盡愁,所以談不上『拋棄』;我本來就是燕冥無憂,所以更談不上『做回』。」

  說完這句話,西盡愁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淡淡星輝落在他的臉上、肩上,看上去很冷。

  「你想回燕雲山莊?」歐陽揚音上前一步,攔住西盡愁的去路。

  西盡愁不置可否。

  「你真的要做回燕冥無憂?」歐陽揚音不死心地又問。

  「西盡愁又怎樣?燕冥無憂又怎樣?」

  歐陽揚音不回答他,右手『唰』的向後一指,指着那埋有啓天劍的小土包,鄭重對西盡愁道:「把劍挖出來!」

  「我不會。」

  「你必須挖出來!」歐陽揚音的聲音更加尖利。

  然而西盡愁的回答,卻還是那平平淡淡的三個字,「我不會。」

  「西盡愁是西盡愁,燕冥無憂是燕冥無憂。你埋掉西盡愁的啓天劍,就等於殺了西盡愁!——你不能殺了他!」

  「……」西盡愁竟無言以對。

  「我只認識西盡愁,不認識燕冥無憂!你不能變成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如果你真要放棄作爲西盡愁時的一切,我不會放過你!」

  「你何必這樣……歐陽?」

  「你不會懂!如果你懂的話,六年前就不會喝下孟婆湯,就不會把一切記憶抹去!我不能像你一樣,可以那麼容易就選擇把記憶抹去!無論是痛也好,是愛也好,是恨也好……既然已經經歷過了,就不能那麼不負責任地抹去!」

  「……」

  「把劍挖出來!」歐陽揚音非常堅持,聲色俱厲。

  「我不會……」

  西盡愁的這三個字,讓歐陽揚音幾欲崩潰。

  「你真的不挖?」歐陽揚音的喉嚨哽住了。

  西盡愁點了點頭,「事到如今,西盡愁應該死了。但燕冥無憂,卻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很好……」歐陽揚音不再讓西盡愁挖劍,而是自己走到土包前,咬牙把劍挖了出來。

  只聽『噌』的一聲,青光出匣,啓天劍劍刃寒光凜凜,光華流轉。

  歐陽揚音手持啓天劍,劍尖指向西盡愁,「如果你執意要殺西盡愁,我會用這把劍——替他報仇!」

  話音一落,長劍如虹,直直朝西盡愁刺來——他沒有躲。

  劍峯刺過外衣,刺過皮膚,刺過肌肉,刺過內臟,再從後背刺出來!

  啓天劍從西盡愁的身體裏出來時,劍刃已經被血水染紅,順着鋒刃一滴一滴墜落。歐陽揚音抽出了劍,由始至終,手腕沒有抖過一下。

  劍尖從半空劃過,暗紅的血液在夜空化爲一條鮮豔的弧線。

  西盡愁捂住胸口,一陣暈眩,但他知道自己不會死——歐陽揚音也知道。

  「西盡愁,我刺你一劍,你會痛,我要你記住這種痛!因爲我身上的痛,比你痛上千百倍!」歐陽揚音聲嘶力竭地大吼,「你傷我的痛,比我現在傷你的痛,要痛上千百倍!」

  「如果你不解氣,還可以再刺一劍,我不躲。」

  西盡愁的身體搖搖欲墜,但他說的話卻是認真的。

  歐陽揚音沒想到她得到的竟是這樣的回答,「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已經徹底絕望,雙膝一軟,竟跪倒在地,把染血的啓天劍插入土地。她低着頭,但聽聲音,西盡愁知道她哭了。

  兩人之間突然就這樣安靜下來,就像這黑夜沉重的寂靜一樣。

  過了好久,西盡愁終於決定還是要走,但臨走之前,他對歐陽揚音說:「歐陽,把孩子拿掉吧……」

  話未說完,歐陽揚音卻已大笑起來,「孩子是我的,不要你管!」

  「他會害死你的!」

  「你已經讓西盡愁從這個世上消失了,還想讓這個孩子也一起消失麼!你爲什麼要那麼殘忍地對待我!爲什麼要把一切都從我身邊奪走,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喊到這裏時,歐陽揚音的聲音已經徹底嘶啞,說不出話。她吸了吸氣,無力地把頭深深埋在掌心,不再壓抑自己的哭聲。

  她不知道自己爲了什麼而哭,是痛苦,是悔恨,還是不甘,或者絕望?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全身都在痛,無論是頭還是心,全都痛得失去了知覺。

  然而西盡愁,卻不知在時候,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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