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盡愁,還不快走!」
嶽凌樓是真的着急了,出口已經不遠,他不願功敗垂成,再次被押回紫星宮去。
而西盡愁,看到現在形勢變得危機,也不再跟嶽凌樓計較什麼,驅車揚鞭。但誰料爲時已晚,紫星宮的人流迅速湧上,一路圍追堵截。不到一刻鐘,馬車已經被堵死。
而車中三人,已經被重重包圍起來。
「你們誰都不能走……」紫坤微微上揚的聲音,在人羣中響起,帶着陣陣寒意。
一同追來的還有七宮主等人,但七宮主並沒有對紫坤泄漏什麼,而是紫坤自己感覺到了,她感覺到嶽凌樓要離開紫星宮,所以才追了出來。她的感覺一向準得可怕,就像現在這樣。
紫坤話音一落,車簾就被由內而外掀開,嶽凌樓挾持着紅葉走了出來。
刀依然架在紅葉的脖子上,非常貼近。紅葉的脖子扭曲着,看上去非常痛苦。
見狀,紫坤蹙眉,平緩的聲音中,帶着絲絲威脅,她緩緩道:「不要做傻事,凌樓……你出不去……哪裏也出不去……」
「沒有試過又怎麼知道!」嶽凌樓以紅葉爲人質,威脅一旁的七宮主道,「叫他們讓開!否則紅葉就會沒命!」
嶽凌樓不是在開玩笑,他的刀鋒再次割破了紅葉頸脖的皮膚。
「讓開……你們都讓開……」
七宮主慌了,急忙驅散衆人。而衆人卻望瞭望紫坤的臉色,見紫坤沒有異議,這才慢慢退散開來。讓出一個十步寬的圈子,把嶽凌樓、西盡愁、紅葉三人圍在中心。
紫坤道:「凌樓,把刀放下……你和紅葉,誰都不能離開紫星宮……」
「我不會留下!」嶽凌樓的聲音驀然變大,吼了起來,「你不顧一切把我留下來,不外乎就是爲了利用我延續麒麟的血脈!……你根本就是個妖女!……你根本就不正常!………我不是種男!不是!」
——種男?
聽到這些話,在場不少人的臉色都產生了明顯變化,其中包括西盡愁和七宮主。
此時此刻,他們才第一次知道紫坤對嶽凌樓如此執着的原因。也是此時此刻,他們才第一次知道紫坤爲什麼會用迷藥強逼嶽凌樓和紅葉上chuang。
原來,她只是想要嶽凌樓和紅葉結合生下來的孩子而已!
「如果紅葉不能再生孩子了,我和她,對你還有沒有意義?」
說着,嶽凌樓竟笑了起來。笑容中帶着三分殘忍,七分瘋狂,他持刀的右手開始緩緩下移,把刀尖指向了紅葉的腹部!
紫坤的心臟彷彿被人猛地壓住,她意識到嶽凌樓要做的事情!
「不要!——」
紫坤、西盡愁、七宮主三人同時喊出相同的兩個字,驚人的整齊,但這卻依然沒能阻止嶽凌樓瘋狂的舉動。
他一刀刺入紅葉的小腹!
血一下湧出,向前濺出半尺。紅葉腰部以下的衣服瞬間全紅,完全被血水浸染。紅葉沒有叫出來,她只是張了張嘴,但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微微閉上眼睛,扭曲的五官足以顯示她的痛苦。
然而嶽凌樓的刀,還在繼續向深處插!
紅葉的背弓了起來,上身已經完全俯倒在嶽凌樓的手臂上。她整個人都是軟的,好像根本沒有骨頭,像一個用棉花塞成的假人,在嶽凌樓的刀下變得扭曲。
「啊!——」七宮主捂住眼睛大叫起來,她已經看不下去。
西盡愁向後退了一步,但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跌倒。他也說不出話,但不可置信的視線,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嶽凌樓的身體。
他不相信……不相信發生在眼前的一切……
嶽凌樓,嶽凌樓竟然對紅葉……
「我要走!」嶽凌樓簡單的三個字,把衆人從震驚中喚醒。
紫坤也驚呆了,睜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嶽凌樓被血水染紅的手臂,半天說不出話來。爲了離開紫星宮,爲了擺脫自己的控制,爲了不讓紅葉再生孩子,他竟然狠心把紅葉刺穿!?
趁着衆人發呆的時機,嶽凌樓把着幾近昏迷的紅葉,跳上了馬車,一抖馬繮,對紫星宮衆人道:「讓開!」
沒有人動,因爲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難得嶽凌樓還如此冷靜,偏頭對七宮主道:「我刺的不是要害部位,如果即使搶救,可以活命。我不會放開紅葉,除非我到達安全的地方。如果能出宮,我會找人替她醫治,讓一個完完整整的紅葉回到紫星宮來。如果你們還要攔我,只會浪費搶救紅葉的時間!」
「讓開……你們都讓開……」
七宮主已經跪在地上,滿臉是淚,她已經近乎是用乞求的語氣,在對那些侍衛說話了。她的心,在紅葉流出鮮血的那一刻,也跟着被劇痛淹沒!
「讓開!」嶽凌樓一抖馬繮,朝那些攔在前方的紫星宮人衝去。
見馬車衝了過來,那些人才驀然回神,逃的逃,躲的躲,讓開一條路來。無論紫坤還是七宮主,都只是眼睜睜看着嶽凌樓抱着紅葉離開。
七宮主的眼中是痛,而紫坤的眼中卻是恨!
他恨嶽凌樓反抗她到這種程度,更恨嶽凌樓毀了紅葉!如果紅葉再也無法身孕,那麼嶽凌樓的存在,又有何意義?!
這時,一聲長長的馬嘶打破了紫坤的思緒。她微微仰頭,竟看見西盡愁搶過一匹馬跨上,一夾馬腹,朝嶽凌樓的方向追去!
也只有西盡愁一個人追去而已。
一直追出了紫星宮門。他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追到了哪裏,他只知道一直追,一直追而已。
「嶽凌樓!」
西盡愁在後面大喊,但嶽凌樓不但沒有停下,還把馬車越趕越快,後來乾脆一刀砍斷車轅,扔下車廂,抱着紅葉跨上馬背,在山路上急速飛馳!
「嶽凌樓!」
根本喊不住,西盡愁隨手扯下一顆馬鈴,朝前方的馬腿打去!
只聽黑馬一聲悲鳴,後退一顫,側着身子倒在路邊!馬腿已折,再也站不起來。而嶽凌樓和紅葉,也跟着滾下馬背,摔倒在地!
還不待嶽凌樓從地上爬起來,西盡愁已經下馬朝他衝去!
「你不要過來!」
情急之下,嶽凌樓大吼着。下意識地竟從紅葉的腹部抽出了刀,把那鮮紅的利器,再次架到紅葉的脖子上!紅葉痛得尖叫。
因爲刀被突然抽出,紅葉的腹部的血流更快,不到幾秒鐘,腳邊的土地已經紅了一大塊。
西盡愁看得頭皮都麻了一層,只覺得心驚膽戰,手向前伸了伸,緊緊皺眉,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嶽凌樓也弄得渾身是血,變得失去理智,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拖着紅葉的身體,朝山林深處走去。
「你放下她……嶽凌樓……」
西盡愁聲音悲痛不堪,幾乎是在乞求,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只是跪在地上,望着嶽凌樓一步一步地把紅葉拖遠。
西盡愁不敢靠近,他怕自己一靠近,嶽凌樓會受到刺激,傷害到紅葉,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嶽凌樓把紅葉往樹林深處帶。
他只能用撕心般的聲音,一遍一遍地懇求着:「你把她放下來,嶽凌樓……放下來……」
「你不要過來……」嶽凌樓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他也開始害怕,試着伸手去捂住紅葉的傷口,但就在手掌接觸到那溫熱粘稠的血液時,他的心開始抽搐。
他怕紅葉死,比誰都怕……
「我會救她的……」嶽凌樓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有自信,彷彿是在催眠自己,「我會救她的……你不要跟過來,我有辦法救她的……只是一刀而已,而且沒有傷到要害,一定還有救的……」
「你不要救她!你把她放下來就好!放下來!……」
西盡愁聲嘶力竭,他再次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朝嶽凌樓追去。
突然,嶽凌樓被一根樹藤絆倒,當他再次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右腳腳踝已經扭傷,無法行走。然而西盡愁越來越近了,離嶽凌樓只有十多米的距離了……
「你不要過來!」
嶽凌樓狂躁地大吼着,背靠一顆樹幹,把紅葉緊緊抱在懷裏,但刀刃依然牢牢架在紅葉的脖子上,沒有移動分毫。
但是,西盡愁還在靠近。
他好像已經聽不見嶽凌樓說話了,他只知道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但是他卻越走越慢,越走越沒有勇氣靠近。
低頭,紅葉的鮮血就滴在山路上,蜿蜒着,非常清晰。
晨風中血的氣味越來越重,越來越難以忍受……
「你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嶽凌樓聲嘶力竭地吼叫着,幾乎用盡全身僅存的一點力氣。如果沒有背後那顆樹幹支撐他的身體,恐怕他早就倒在地上了。他的腿是軟的,腳踝也很痛。
他怕西盡愁靠近,他無法面對他……
他怕西盡愁看到紅葉現在的狀況……他無法跟他解釋……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嶽凌樓也在乞求着,聲音嘶啞不堪。
他想躲開西盡愁,但右腿卻無法行走,剛一落地,就傳來一陣刮骨的劇痛。
但突然,嶽凌樓感到紅葉的身體動了動!
紅葉如同傀儡般的身體突然動了?……即使只是很微弱的動作,但嶽凌樓依舊清晰感覺到!
他喫驚地望着臂彎中的紅葉,紅葉卻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複雜,有痛苦,也有仇恨,有殘忍,也有決心,更有一種令嶽凌樓背脊生出寒意的震懾!
那短短一瞬,他不知道紅葉要幹什麼!
直到紅葉的眼中露出對死亡的覺悟,嶽凌樓才終於知道……
——她要自殺!她要在自己的刀下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