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鴻一派劫囚以後,十名錦衣衛中只有三人僥倖生存,但都重傷在身,戰鬥力大降。如果不是黎雪自願成爲人質,恐怕他們最後沒一人能夠活下來。他們顧不上處理傷口,駕馬飛馳,一路上全是斑斑血跡。直到跑出幾十裏,纔敢停下來稍做休息。
黎雪和洛少軒被鐵鏈銬在一起,坐在樹下。
黎雪的狀況非常糟糕,臉色蒼白,透着淡淡的青黑色。額上臉頰全是細密的汗珠,嘴脣早已褪去了顏色。蘇姨沒在身邊,洛少軒望着疲憊睏乏的黎雪,竟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時,黎雪把頭靠在洛少軒肩上,洛少軒一摸黎雪的手,才發覺她手腳冰涼,沒有絲毫溫度,就想一尊石像。心臟猛然抽搐了一下,洛少軒緊緊把黎雪抱入懷中,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說一個字都格外艱難。
「告訴我……黎雪,我要怎麼做?……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
這不像是詢問,倒像是深深的自我譴責。這是洛少軒第一次如此無助,他不想看到他的孩子死,也不想看到黎雪死,但現在的他卻什麼也做不了。既不能幫黎雪減輕痛苦,也不能保護他的孩子。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黎雪的狀況越變越差。
黎雪的微弱的呼吸噴在洛少軒的胸膛上,越來越輕,越來越淡。
「黎雪……把眼睛睜開,現在不能睡……」
洛少軒抬起黎雪的臉,搖了搖,在看到黎雪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的那一刻,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體內,好好保護起來。
黎雪笑了一下,但那悽慘的笑容卻深深刺痛了洛少軒。洛少軒一把把黎雪抱住,抱得非常用力,似是想把自己的體溫傳給她。
這時,黎雪動了動,她拉過洛少軒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看,他在踢我……」
說着又是一笑,無比滿足,黎雪輕輕撫mo着洛少軒的手臂,柔聲道,「我可以感覺得到……孩子正在努力地活下來……他真的很努力……所以……我們也不能輸給他,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洛少軒靜靜地聽着,深吸一口氣,咬緊了下脣。
他看着黎雪,黎雪卻低着頭,彷彿在看腹中的孩子。
黎雪道:「蘇姨曾經說過,我這種成天東跑西跳的人……能把孩子懷滿十個月,是洛家祖上積德……所以洛家的祖先一定會保佑他的,是不是?……」
說到這裏,黎雪抬起了頭,眼裏的淚水不停打轉,但始終沒有落下。她望着洛少軒的眼神變得迷茫無助,她也害怕自己會失去這個孩子,也害怕這個孩子會離她而去。
「一定會保佑他的,是不是?」
黎雪又問了一遍,好像如果洛少軒不回答她,她就無法安心。但此時的洛少軒說不出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但黎雪被淚水蒙了一層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那種眼神,好像是什麼東西在割着他的心臟。
洛少軒只能不停地點頭,眼睛卻慌亂地望向了上方,使勁眨動,眨乾眼中的淚水——他不想讓黎雪看到自己快哭出來的模樣。
看到洛少軒點頭,黎雪欣慰地擠出笑容,但她卻虛弱到了極點,不禁閉上眼睛,如夢囈般對腹中的孩子說着:「一切都會過去……不會有事,爹和娘……都在你的身邊,不會有事……」
正在這時,突然有黑影籠罩下來!
洛少軒心裏一驚,驀然抬頭,只見是三名錦衣衛把自己和黎雪包圍了起來。黎雪依然靠在洛少軒的胸口,沒有力氣睜眼。洛少軒戒備地盯着他們,眼神驟然變冷,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劍。
錦衣衛沒有絲毫表情,只撿起鐵鏈,冷聲道:「該走了。」
「還要走?」洛少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天色已經很晚了,就不能再多休息一下?還有我夫人的情況也很糟糕,能不能幫她找個大夫?」
錦衣衛道:「荒郊野外哪有什麼大夫?如果你不想你夫人死,就快點趕路,等出了林子,到了市鎮,才能找到大夫……」
「可是……」洛少軒低頭看着黎雪,說不出話。那錦衣衛說的雖然也有些道理,但以黎雪現在這種身體狀況,只怕走不了兩步,就會昏厥。
千鴻一派劫囚的時候,囚車被毀,黎雪已經不可能再有車坐;而錦衣衛們也不可能像逃命時那樣抱着黎雪當人質,黎雪也沒有馬騎。
——這樣,難道要黎雪步行?
想到這裏,洛少軒說什麼也不肯走。
見洛少軒不肯動,錦衣衛又催促道:「動作快點!」
洛少軒抱緊黎雪,目光堅定,非常冷靜地搖了搖頭。
但幾乎同時,兩條軟鞭便呼嘯着飛了過來!只聽『啪啪』幾聲,洛少軒的頸子上就又多了幾條血痕!
「動作快點!」錦衣衛的聲音更加嚴厲。
但洛少軒卻還是搖頭,不但不走,還彎下了腰,用自己的身體把黎雪保護起來。錦衣衛們惱怒,軟鞭如同靈蛇般劃空飛起,落到洛少軒背上。幾鞭過去,便有血點飛濺。
也許是聽到了鞭聲振響,也許是聞到了血腥味,黎雪驀然清醒,大喊了一聲:「你們在幹什麼!停下來!」
錦衣衛們一怔,果然停住。
這時洛少軒已經無力地趴在黎雪身上了,他撫mo着黎雪的臉頰,在耳邊低聲道:「沒有關係……我們不走,哪兒都不走……你把眼睛閉起來,什麼也不要聽,什麼也不要看……真的沒有關係……」
「傻子……」黎雪終於哭了出來,「如果你死了,還有什麼意義……我們三人都要平安無事……我還可以走,我也沒有關係……」
說着,黎雪竟扶着洛少軒,慢慢站了起來。他們兩人被鐵鏈銬在一起,互相扶持着,那一瞬間看來,沒有人任何人,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把他們分開。
望着眼前的景象,望着黎雪雖然痛苦但沒有屈服的眼神,錦衣衛們都震撼了,他們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佩服起來。
但一閃而過的震撼後,他們又都換上了平常那副冷冰冰的臉孔,拉着鐵鏈,翻身跨上了馬背。洛少軒和黎雪當然沒有馬騎,只能跟在後面。馬行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比正常人走得還要慢,但黎雪跟起來還是喫力。
但她沒有求情,也沒有認輸,她咬緊了牙,一步一步地跟着。
最心疼的人是洛少軒,他知道黎雪已經是拼出命去了,他也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那個孩子必定保不住。如果要救黎雪,要救他的孩子,就只有一個辦法——
洛少軒驀然抬眼,閃現着寒光的眼眸中,已經看不到什麼理智,只能看到一種本能,一種保護妻兒的本能。
——殺了他們!
只有殺了他們,自己、黎雪,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才能活下來!
正在這時,洛少軒腳下突然被絆了一下,險些跌倒,反射性地一低頭,竟看見了幾點血液!
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跳動。
因爲那血跡出現在黎雪的腳下,並且越變越多……
洛少軒的大腦停止了思考,站在原地不能動彈,然而黎雪好像還沒有發現似的,麻木地又走出幾步。那一刻,洛少軒看清楚了,血是順着黎雪的腿淌下來的,黎雪每走一步,就會留下一個血色的足印,並且血跡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洛少軒衝上前去把黎雪抱住,「不要走了!黎雪,你不要再走了!」
然而黎雪的回答卻出人意料……甚至不應該稱那爲回答,因爲黎雪早已經聽不見洛少軒說的話,「孩子……孩子……不要走……」她不斷重複着這幾個字,眼睛直直望着前方,身子偏偏斜斜地走着,甚至越走越快,越走越慌張。
「黎雪!停下來!……真的不要再走了……」
洛少軒的聲音帶着哭腔,苦苦哀求,把黎雪抱得更緊。但黎雪還是在往前走,她好像已經停不下來了。
她的手向前伸去,似是想要抓住什麼,目光也一直專注地望着前方,好像能看見什麼。那一舉一動,都好像是中邪。
洛少軒搖晃着黎雪的肩膀,大吼着:「停下來!黎雪!停下來!」
黎雪這纔回過神來,轉頭看着洛少軒的臉,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她的嘴脣翕動幾下,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少軒……我看到我們的孩子了……他就在前面……我真的看見他了,他就在前面……他走得好快……我追不上他……我們一起去追他……他走得好快……」
說着拉着洛少軒的手,還想往前走。但洛少軒卻抱住了她,不讓她移動半步。
這時,那些錦衣衛也停了下來,回頭望着身後兩個瘋瘋癲癲的人。
黎雪在洛少軒懷裏掙扎着,哭吼道:「放開我!……我要去追他,他越走越遠了,我快看不到他了!……放開我,我去追他……」
「你冷靜一點黎雪!什麼都沒有,你什麼都沒有看到……一切都是你的幻覺,什麼都沒有!」
「有!真的有!」黎雪揪住洛少軒的衣服,目光對視,慌張地問道,「難道你看不到嗎,少軒?我們的孩子,你怎麼會看不到?……在那裏啊……他就在那裏……」說着,指向了前方空無一物的道路,「他跑了,越跑越快了……他不要我了……怎麼辦?他不要我了……」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這個娘了……
眼淚撲簌落下,黎雪搖着頭,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掀開了洛少軒,又朝前追去!
但下一秒,黎雪的身體卻突然倒下!
洛少軒大吼一聲,撲了過去,把黎雪的臉扳正,拍打着黎雪的臉頰,但黎雪卻沒有任何反應。
「黎雪?黎雪?」洛少軒急了,聲音越來越大,喊得越來越快。
但黎雪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只有血,還在順着她的雙腿不停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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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宣傳,竊以爲看了宣傳再來看文的人,容易帶着逆反心理。而且耽美本來在這裏就比較弱勢,說白了……我怕被拍==+
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把這個故事寫完,其實也沒幾個月了……
TO 冥之忘川:不要小瞧我的記憶力啊,特別是冒過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