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房門靜靜的合上。那麼接下來合上的又將是什麼呢?
這個世界已經腐朽了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再合理。看看那遠處的城鎮看看那在黑暗中不斷移動的“人影”。
這個世界能夠把它們合上嗎?這個世界能夠重新復原重新回到它應有的軌道上嗎?
世界沉默着
抬頭望一眼遠處那如血一般鮮紅的夕陽又一個充滿冰冷與絕望的夜晚讓楊楓樺再次閉上那雙空洞無物的眼睛默默的走向城鎮的一角尋找一個能夠不被他人打攪的場所來度過這個註定不尋常的夜晚
夜晚靜悄悄的來到了。忙碌了一天的小鎮漸漸陷入沉睡。爲了節約能源除了鎮中心那座搭建起來的木製高塔上有巨大的探照燈和圍牆大門上的應急燈之外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了黑暗之中。
“啪啪啪。”
東南面的二層樓小屋內一盞微弱的油燈靜靜地亮着。喬烈獨自一人坐在小屋二層的資料室裏雙眼望着那不斷跳動的微弱火焰神情顯得有些呆滯。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外面早已沒有了任何聲響。整個世界都安靜的看着此時即將生的事。
獨臂的他看起來比白天更爲的蒼老眼角的紋路帶着疲倦與懈怠的色彩。他就這麼坐着一手拿着一些殘破不堪的c病毒資料一邊觀察着油燈中那僅剩的溫暖。
這火焰中有什麼嗎?莫非他是從這裏面找到了什麼能讓整個鎮的人重獲新生的方法?
不知道。現在的他只是呆滯的看着這些火苗。神態宛如一位垂死的老人
“嘩啦”
紙張跌落地面的聲音。這些聲音似乎喚醒了它們的主人讓喬烈低下頭望了它們一眼。
喬烈從座位上站起彎下腰跪在地板上。只有一隻手的他很難將這些資料好好的撿起。他只能拾起一份放在桌上再拾起一份再放在桌上。簡單而枯燥的動作反覆着似乎將永遠這麼持續下去
“啊”
油燈中的火苗閃爍忽然暗淡了一下。喬烈拾起資料轉頭看了看那盞油燈邁着沉重而嗜睡的腳步走來輕輕的護住。他瞥了眼窗外拿起油燈走近透過那塊還算完好的玻璃觀察着外面的天色。
“要下雨了啊”
從大海的那一邊飄來了滿天的烏雲。漸漸的將天上那僅存的星光遮攔。那漆黑而濃郁的水蒸氣仗着夜色的掩護不斷翻滾死死的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喬烈的目光再次陷入呆滯。他歪着腦袋視線凌亂的在那片已經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雲的地方掃視。他的眼睛漸漸泛黃瞳孔中流露出散亂、沒有焦距的色彩。而他的嘴角也緊緊的抿起倒掛着。
油燈中的火苗終於恢復了喬烈將其放回桌上舉起那些還沒有解決的資料一份一份的看着。小鎮中的糧食已經短缺到了一種極其嚴重的地步迫切需要開新的耕地來解決這份難題。但另一方面越見擁擠的居住環境也對疾病的傳播埋下了很大的隱患。那利用填海而建造起來的土地究竟該如何利用才能解決這些問題呢?
問題如果只是這些那還有救。但根據巡邏回報最近的喪屍羣已經到達了距離這裏百公裏以外。它們的移動度很慢但再慢到達這裏也絕對只是時間問題。憑藉這裏的火力真的能夠阻止數以百萬計的喪屍羣的攻擊嗎?如果其中還有變異體能夠翻越或者飛躍那座牆壁短短兩年內積蓄起來的火力是否足夠應付眼前的這一切?
喬烈放下了資料。抬起手揉了揉已經好幾個夜晚都沒有合上的雙眼。深深的倦怠與無力感纏繞着他內心中的傷痛也在他最爲柔弱的時候悄悄的浮了上來
他無力的搖了搖頭。眼神再次變得呆滯。那隻握着筆的左手略微出一絲失去控制般的顫抖筆掉在了地上。他試圖讓自己的拳頭握緊卻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這個身體都無法滿足他。
窗外響起了沉悶的雷聲一些蒼白的光芒開始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光芒闖進了小屋趕走油燈那僅存的黃色光芒將他的臉照的更爲蒼白。
喬烈的表情在那光芒中越顯扭曲他的手開始摸索輕輕的拉開了一旁的一隻抽屜。伸手入內取出一把手槍。
他看着這把槍聲漆黑的金屬手指顫抖的撫摸着上面的冰冷。
好冷真的好冷
當再次拿起這把槍時冰冷刺骨的感覺卻比以往更濃烈了
窗外的烏雲在翻滾被壓抑的閃電不停地在那黑暗深處閃爍。低沉的雷鳴敲打着玻璃進入室內時卻已經變成了沙啞的鬼哭。
喬烈審視着這把槍玩弄着它。按下鎖定鈕彈夾毫無阻滯的滑下裏面那散着金黃色光澤的子彈就如同以往保養時一樣的銳利。翻過槍身黑洞洞的槍口裏似乎有一種無窮的魅力
孤獨的左手不停把玩着這塊冷鐵熟練的將它拆卸開來取出一旁的布仔仔細細的擦拭着每一個部件。輕輕勾緊彈簧用專用的油脂塗抹着槍管和扳機把各個關節部位全部小心的塗飾了一遍。當做完這一切之後喬烈將它們重新組裝起來把那隻彈夾“咔”的一聲卡了進去。
槍很完美。它的狀態異常良好絕對不會生任何的故障。玩弄着槍的人眼睛裏的神採卻顯得越詭異。那抹散亂和無助絕望與悔恨此刻已經被一種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想的神色所取代。現在的他似乎已經沒有了感情嘴角的那抹疲倦感也不知什麼時候消失。整個人就彷彿變成一尊雕塑靜靜地看着手中的那把槍
“轟隆”
雷聲越的低沉。毫無徵兆之間那瓢潑的大雨開始在這個世界上宣泄。豆大的雨點打在窗戶上沒有出一丁點的聲響。那剛纔還壓抑怒吼的閃電此刻卻已經完全躲進了雲層深處再也不敢打攪這片夜雨的黑暗。
喬烈的手指悄悄的想槍把手上劃去。他握住了把手大拇指輕輕一按將保險解除再用牙齒咬住槍身一拉將其上膛。隨着子彈上膛的那一聲輕響這個男人的眼睛再次開始欣賞它握着它的手漸漸的開始轉頭。一點一點的轉了過來
“呯!”
強力的破門聲很不湊巧的響起與此同時那原本被壓抑的雷聲忽然爆出一個刺耳的炸雷!昏黃的房間在瞬間被照亮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那蒼白的光芒之中!!!
光芒漸漸消失之後甜兒站在門口。她喘着氣滴滴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看到房間內的喬烈後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踏上一步伸出手厲聲喝道:“把槍給我!”
喬烈的眼神並沒有多麼迴轉依舊是如此的散亂。他的左手稍稍向後縮了縮露出一個蒼白、毫無生氣的笑容:“別這樣這把槍是我防身用的給你不太好吧”
“我再說一遍!把槍給我!!!”
甜兒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不準確的說從出生到現在她還從未有過如此激動的表情。再次跨上一步之後那隻伸出的手也由於激動而顯得有些顫抖。
喬烈愣愣的注視着甜兒無神的眼睛稍稍有了些焦距。他抬起左手託着槍。下一瞬間甜兒幾乎是一把奪過這把手槍取出其中的彈夾衝到窗旁拉開。顧不得那撲面而來的大雨將那把槍扔進外面的黑暗之中才關上窗戶流着淚望着正對着自己傻笑的喬烈。
“求求你”甜兒走至喬烈身旁撲進他的懷裏低聲抽泣。
喬烈條件反射性的抱住了他反射性的說出一些早就已經說熟的話:“放心吧我沒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裏嗎?”
“啪!”
他那張無神的臉上印下了五隻鮮紅的指印。
甜兒伸出雙手死死的抱住了他。她怕怕自己只要一鬆手眼前這丁點兒的幸福也會隨之煙消雲散。她怕自己只要一鬆手能夠支撐自己繼續活下去的唯一動力會就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她更怕怕剛纔如果自己再晚一點現事情不對頭的話現在進來看到的究竟會是怎樣一副鏡像?
她哭她怕。害怕讓她不得不繼續抱住他死也不肯放手。
“求求你別再做傻事!就算不爲了我也爲了我們的孩子別再做傻事!”
“孩子?”喬烈那雙散亂的眼睛裏忽然出現了焦距。
甜兒輕輕的點了點頭她嚼着淚拉起喬烈的手貼在自己的肚子上哭泣道:“已經三個月了。所以算我求求你好嗎?我從未向你求過什麼但今天算我求你好不好?”
“孩子?”
喬烈重複了一聲。
“我的孩子?”
他的焦距漸漸成型。
“我喬烈的孩子?”
那隻貼在妻子肚子上的手開始出顫抖原本臉上的那抹死灰之色也漸漸的化開重新燃燒起炙熱的烈焰。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我喬烈的孩子!!!呵呵哈哈哈孩子!真的是孩子?!哈哈哈哈!我我喬烈我喬烈的孩子!!!”
無力的左臂突然間充滿了力量!他伸手一攬緊緊抱住甜兒仰天長嘯!喜悅的淚水伴隨着窗外那轟隆的雷鳴從他那雙似乎早已乾涸的眼睛裏噴湧而出!他笑着大笑着!對現在的他來說彷彿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再多的痛苦再多的悲傷現在的他都願意繼續承擔下去!不論是多麼沉重的擔子即使這幅重擔承載着自己無窮無盡的後悔與自責他也會一直揹負下去絕不會做任何的逃避!
“坐下快坐下!對了我要替你泡杯熱茶不不不!你怎麼可以還醒着?現在這種時候必須立刻睡覺!來讓爸爸抱着我們去睡覺!”
喬烈好像一個孩子似的笑着伸手就摟妻子的腰。甜兒也任由他摟着臉上那還未拭去的淚痕此刻卻又添上了一抹意義完全不同的淚水
“叮。”
一聲輕響讓喬烈從激動中回過神來。他笑着摸了摸妻子的肚子走到一旁的傳真機旁取出其中的一份傳真仔細的看着。
“天哪”他的表情在一開始時是震撼而漸漸的喜悅與振奮的表情充滿了他的整個世界!
“怎麼了?”甜兒問道。
“地球搖籃計劃原來這就是地球搖籃計劃的全貌!葉小夜小姐你叫我該如何感謝你纔好呢?”
“是怎麼回事?”
看着丈夫如此激動甜兒也不禁激動起來。不過她沒料到下一刻自己就再次被丈夫牢牢的抱住還被他來了個包含喜悅與祝福的深吻!
“我們有救了!所有人整個地球都有救了!甜兒高興吧我們的孩子將會出生在一個完全正常的世界裏!我們的希望現在終於來了!!!”
空中的暴風雨肆虐着傾盆而下的雨水宛如天漏。喬烈在歡笑着。但遠處一座偏僻帳篷內的情況卻似乎糟糕的多。
這是一座三人合住的小型帳篷。此刻一個白人正頂着大雨從帳篷內探出頭不斷的向那片黑暗中探視着。搜尋良久之後還是沒等到想見的人這個白人焦急的縮回頭替帳篷內一個躺在睡袋中嘴脣白的黑人換下額頭上的一塊溼布。
黑人似乎病了而且病的不清。他的雙眼緊閉剛纔還不斷出顫抖的身體現在卻完全的不再顫抖。仔細看他的臉上有些地方正在生潰爛一些膿血正從中不斷的湧出。
“咳咳!”
白人咳嗽了兩聲。他的情況看起來也好不到那裏去。泛白的肌膚變得比以往更沒有血色身子出不斷的顫抖從袖口中露出的雙手也有些地方生了小規模的化膿。似乎只要一個不小心他也會變成和躺下的黑人一樣。
“來了來了!菲利斯醫生來了!”
漆黑的帳篷內突然多出了一道光芒。另一名黑人舉着手電掀開帳篷讓那名醫生進來自己也跟進擠在門口焦急的看着自己的兄弟。
“快點醫生!唐德他忽然就得了重病!快點看看他!我就只有他這一個兄弟了!”那個舉着手電的黑人從醫生背後伸出手指着躺在睡袋中的黑人。說完之後也許是受了涼他也隨之咳嗽了兩聲。
醫生點了點頭急忙拿起身邊的醫藥箱取出聽診器戴在耳朵上。他先是聽了聽那名黑人的心跳隨後就想觀察一下他的舌根。可此時他卻現原本一直供給自己光線的那隻手變得不太穩定起來。
“喂!好好打燈啊!不然怎麼診斷?”
醫生喝了兩句也許是起效果了背後的那隻手漸漸的穩定下來。他點了點頭從醫藥箱中取出一隻壓舌板另一隻手就要去抓已經昏迷的那名黑人的下顎。
也就是在這時他看到了一些他自以爲絕對不會看到的東西
潰爛。和那死魚一般的眼睛
“哇啊!!!”
醫生叫了起來他很清楚的知道眼前到底生了什麼!這個剛纔還完全昏迷奄奄一息的黑人現在反而開始掙扎。一番掙扎之後“他”的一隻早就潰爛的不成樣子的手臂從睡袋中伸出探向那名醫生。同時“他”的嘴裏還出一陣宛如地獄一般的低吼
“哇!快快離開他!喪屍喪你你們!!!”
醫生轉過頭想要逃。但他轉頭的同時又看到了什麼呢?
偏僻的帳篷出一陣劇烈的搖晃手電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可是這抹光明是如此的短暫只不過短短十幾秒鐘以後帳篷的搖晃就宣告停止。而那手電也不知什麼時候熄滅讓一切再次歸入黑暗之中。
空中的雨仍在下着那轟隆的雷聲與刺眼的閃電靜靜奏響了這一夜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