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裏說,就怕你說不透。”剛纔那個說怪話的老頭又喊了一句。強偉恨恨地剜了老漢一眼,正想衝老漢說句什麼時,身後突然響來更怪的聲音:“我打聽清楚了,那個又白又胖的纔是省委的大官!”
就一句話,村民們便嘩地朝齊默然圍去,朱三炮見狀,也丟下強偉,衝那邊擠過去。
齊默然被村民們圍堵了整整四個小時。
村民們一開始七嘴八舌,有起鬨的,有謾罵的,也有叫苦喊冤的,吵得齊默然一句也聽不見。市長週一粲見狀,慌忙擠進來:“大家不要吵,不要鬧,有啥話,一個個講,放心,齊書記今天就是到現場給大家解決問題的。”
“你走開,一個女人家,亂插什麼嘴?”有人罵。
“不跟女人說,女人一邊涼着去!真是的,咱河陽沒人了,弄個掃帚星當市長。”
“女人當家驢犁地,河陽的日子,怕是沒指望了。”有人索性說得更野。
你一句,我一句,村民們將火發在了週一粲頭上,週一粲生怕再惹出什麼麻煩,灰溜溜的,閉起了嘴巴。週一粲的舉動令強偉驚訝,剛纔朱三炮他們圍攻自己時,她一直冷冷地站在邊上,像個沒事人,這陣兒,她卻衝鋒陷陣,充當起英雄來。
村民們發了一陣子野火,漸漸安靜下來,齊默然這才說:“大家有什麼問題,不要吵,選個代表出來,一件一件談。”
代表不用選,現成的,火燒溝原村長朱三炮。一年前因帶領羣衆圍攻九墩灘鄉政府,被鄉黨委撤了職,此後,他便成了火燒溝村名副其實的村民領袖。
朱三炮一氣講了半個小時,講得雖是零亂,但也算是把問題擺了出來。齊默然暗暗歸了歸類,朱三炮一共向他提了十幾個問題,核心的,也是三個。第一是關井壓田,朱三炮說,縣上市上說話沒個準,草驢子放屁一樣,今天這麼個響聲,明天那麼個響聲。說得好好的,今年不關井,也不壓田,可突然的,就把八眼井給關了。八眼井損失有多大,啊,你算算,有多大?攤到村民頭上,每個人就得背將近五百塊,一年的收入哩。還有,打井時說好給的補助款,到現在一分沒拿到,你們政府說話還算不算數,讓老百姓信不信了?第二是移民搬遷費,說好了每人八百,到現在二百也沒拿到,錢呢,錢讓哪個王八蛋吞了?第三,朱三炮提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問題。
朱三炮說:“生個娃娃,也要看是不是當官的啊?老百姓多生一個,攆哩,抓哩,扒房裏,揭瓦哩,就差沒拿個刀刀騸人了。當官的生了,咋沒人言喘?你查查,單是一個九墩灘鄉政府,超生了多少,咋還一個個官當得好好的?”
說了怪話的那老漢又接話道:“人家生的是龍種,當然不罰,國家還給獎哩。我們草民百姓生的是草根,當然要滅!”
“龍種?怕是野種壞種吧?”有個婦女順嘴撂過來這麼一句,人羣譁一下笑開了。
這話驚了強偉一驚。計劃生育?咋又把矛盾扯這上面了,難道鄉上真有超生的?如果有,他這個市委書記,可就太官僚了。
齊默然聽完,略略思忖了一會,開始表態。今天這場合,他要是不表態,怕老百姓不會放他過去。
“好,這位朱同志,你反映的問題很好,也很全面。我對情況掌握的不是太透,按說沒有發言權,但大家既然把問題提到了我面前,我簡單表個態。”齊默然頓了一下,司機趕忙將水杯遞上,齊默然沒喝,水杯端手裏,接着講:“第一,關井壓田的事,必須關,必須壓。眼下胡楊河流域全線缺水,生態問題非常嚴重,我們不能爲了一個村,一個鄉,就把整個流域給毀了。”
“誰毀了流域,你把話說清楚,我們才搬來幾年,腳還沒站穩哩,咋是我們毀了流域?”老漢又道。
“我不是說你們,我是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