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空氣很沉,是那種能把人的心壓得咯吱咯吱響的沉。
這是桃花山下友誼賓館小二樓一間豪華套房,能走進這兒的,有兩種人,一是跟省委副書記齊默然關係非常密切的下屬,這種人不多,超不過五個。一是在全省能叫得響的企業家,這種人數量雖是稍稍多點,但他們不能常來,齊默然對他們走進這兒的次數限製得很嚴。所以一年四季,這兒基本是空擱的。自打上一次週一粲走後,這兒就沒再讓陌生的腳步打擾過。
齊默然把自己關在這裏,已有兩天。
省委的人都以爲他去了北京,就連祕書也這樣認爲。但是他沒去。
茶幾上擺着兩樣東西,一份,是剛剛從北京發來的傳真。有人終於幫他搞到了省委高波書記的病歷,還有幾位專家今天做出的最新會診結果。這資料極爲保密,正常情況下,你就是看一眼都不可能,甭說把它複印下來,甭說把它再傳到銀州。齊默然把它弄到了。
它必須弄到。
另一份,分量輕點,是秦西嶽面呈給他的十二條意見。
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就證明,齊默然在深思一些事了。
北京的傳真終於讓他放下心來,儘管還不是太穩當,但總算可以落一落地了。看來,高波要想重新回來工作,不可能了。
那麼......
他把一支軟中華煙放進了菸灰缸裏。過了一會,又拿出來,放進一支硬中華。又想了一會,不妥,還是換進了軟中華。這麼反覆了幾次,最後一咬牙,放進了一支硬中華。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再也不能干擾他。想想,從高波出車禍到現在,他這麼翻來覆去的,矛盾了多少回,鬥爭了多少回。單是往北京跑,就跑得他身體都變形了。現在好,再也不用跑,再也不用託關係打聽,儘可放放心心地,去實施一些計劃。
計劃是現成的,在他心裏裝了幾年,眼看都要發黴,派不上用場了,老天爺卻幫了他,讓高波出了車禍。
那麼,他還等什麼,還有什麼必要再等?這麼想着,他又抽出一根硬中華,放進了菸灰缸。
第二份資料,雖是分量輕,但應付起來,卻一點也不輕鬆。若不是今天接到這份傳真,他真就讓秦西嶽這十二條給難住了。
現在好,有了這份傳真,他還能讓難住?不過策略還是得講的,他向來就是一個在策略上用功的人。要不然,他到現在還能理直氣壯地指揮着一切?
齊默然左手抽出一根軟中華,右手抽出一根硬中華,同時,放進了菸灰缸!
爾後,他手上就沒有任何動作了。
他在心裏默默唸叨了幾遍秦西嶽的名字,然後起身,打開窗戶。外面的空氣嘩地吹進來,剛纔還壓抑得讓人想死的屋子一下活蹦亂跳起來!
表面看,秦西嶽提出的這十二條,是衝河陽的班子來的,但,每一條,又都指着一個方向。這個世界上,興許只有他才能懂,秦西嶽的目標到底在哪。
這十二條,核心問題有三個。
一是老奎的死,秦西嶽要求一定要查清死因,給死者活者一個說法。這好辦,不是有證據證明是喬國棟威逼的麼,玻璃杯也是他讓拿來的,正好,借這個事兒,把姓喬的拿掉,讓他也付出點代價。
二是河陽的班子。秦西嶽用五頁紙的篇幅,歷數了河陽班子的種種不軌行爲,特別指出,這是一個不團結的班子,一個內耗大於合力的班子,一個不幹正事不爲百姓着想的班子。他還質問省委,配備這樣的班子,符不符合黨的組織原則,符不符合一切爲民這個根本?令齊默然想不到的是,秦西嶽這次重點將火發在了週一粲頭上。他怎麼會把火發到週一粲頭上呢?怪人,真是怪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