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長,但也不短。”齊默然的話令週一粲摸不着頭腦,她懷疑是不是剛纔彙報時說錯了什麼,怯怯地望住齊默然。齊默然臉上的酒色在慢慢退去,這張臉曾在她初入仕途時點燃過她人生的希望,現在,這張臉的喜怒哀樂對她就更爲重要。
“小周啊,你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麼?”齊默然忽然換了對週一粲的稱呼,不再稱她同志,像以前一樣,改稱她小周。週一粲心裏一熱,齊默然能這樣稱呼她,就證明......
“可能是我把事情想得太樂觀了。”週一粲試探地答。
“不,”齊默然猛地站起身,在屋子裏踱起步來,轉了一圈,原又回到週一粲身邊,停下,俯視住她,道:“是你太缺乏主見,缺乏獨立行事的能力。我是讓你配合強偉同志搞好河陽的工作,但沒讓你一味地順從。還有,這兩年,你的表現令我和高波同志失望,你年輕,有魄力,原想把你派到河陽,會給河陽帶來一股子生氣。沒想,你自己缺少闖勁兒,缺少一股銳氣,反倒成了強偉同志身邊的一個花瓶。”
“齊書記,我......”週一粲說着,就要往起站。齊默然打斷她:“你先別急,等我把話說完。”
“小周啊,幹工作不能怕,更不能藏頭藏尾。現在是市場經濟年代,你不衝,別人就衝,這跟賣產品一個道理,你的市場佔領不了,別人的產品就擠進來了。強偉同志儘管有種種不足,但有一點,他比你強,敢幹,敢冒險,敢把自己的意志充分顯露出來。”
週一粲糊塗了,齊默然這是肯定強偉呢,還是......
“就說河化集團這件事吧,省委一直很重視,也跟強偉同志交換過不少意見,但他就是堅持自己的意見不肯放棄。你卻相反,本來瑞特公司是你一手抓的,我也支持你的想法,投資就投資,別往兼併啊收購啊這上面扯。扯不好,會出亂子。河化集團是什麼,是河陽的一面旗幟,是全省骨幹工業企業,怎麼能輕而易舉就讓外國人收購去呢?這個問題你好好想想,往深刻裏想。”
“齊書記,你的意思是......”週一粲不由得站了起來,面對住齊默然。她感覺齊默然的呼吸有點熱,她自己也熱,這熱似乎不是由緊張產生的。
“我沒什麼意思,小周啊,別老揣摩領導的意思,你的這個毛病不好,很不好,老揣摩別人,這哪行?幹工作,還得靠自己的思路,靠自己的判斷,你說呢?”
週一粲臉一紅,輕輕嗯了一聲,垂下了頭。
“當然,河陽的問題是複雜,不復雜省委也不會派你去,省委對你,還是很抱期望的,你可不能讓我們失望喲。”說到這兒,齊默然笑了一下。他這一笑很有味道,非但令週一粲沒有輕鬆下來,反而越發有點緊張。週一粲站在那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時有些尷尬。
“坐,坐,小周,你在我面前,用不着緊張,也用不着老拿害怕的眼神對住我,我齊默然還沒專斷到那份上吧?”
齊默然這句話,一下讓週一粲放鬆下來,是啊,我怕他什麼呢,在這樣一位平易近人的領導面前,有什麼可怕的?她調整了一下心態,大方地坐下了。
接下來,週一粲就從容多了,說話也不像先前那樣,說前一句,還得斟酌後一句,變得流暢起來。她一流暢,屋子裏的空氣也跟着流暢,齊默然臉上的笑,就更流暢。這一晚,齊默然雖是沒跟她明說什麼,真的沒,一句明確性的指示都沒,但,齊默然潛意識裏的那層動機,還是讓她捕捉到了。後來她緩緩起身,帶着某種韻味,也帶着女人在心情好時自然而然生出的一種態,走到門口,從自己提進來的那個包裝袋裏取出字畫,輕輕打開,道:“齊書記,這是河陽老書法家吳二水先生最滿意的一副作品,他請你雅正。”
齊默然一見到字畫,本能地兩眼放光,當下就撲到到字畫前。週一粲暗自一喜,盡是裝作平淡地說:“二水老先生是一個怪人,他的字畫,雖不像外界傳得那樣神祕,可他自己,卻是執愛得很。”
“不,二水先生是個奇才,他得了子魚的真傳,這字,果真不一般啊。”齊默然由衷地發出一聲嘆。他一直想收藏一副二水的字畫,但二水這個老頭子,頑固得很。周鐵山費了很大勁,都沒搞到他的真跡,他自己呢,又不好親自上門去討,這個遺憾便一直藏在心裏。今兒看到這副字,他算是無憾了。他在字畫前陶醉了好久,緩緩抬起目光,感動地說:“小周,謝謝你啊,你算是了了我一個心願。”
週一粲吟吟道:“齊書記,這點小事,一粲還是能替你辦的。”
一個一粲,一下讓屋子裏的氣味親切了很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