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拐進巷子,四梅花就撲了出來。四梅花那天像困獸一樣,不,比困獸還猛。一撲出來,就撕住手推車上的可欣:“你賠我女兒,賠我女兒啊——”
秦西嶽嚇壞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真是驚呆了他,以至於他雙手抓着手推車,都忘了應該先奔過去,將四梅花推開。四梅花撕住可欣脖子,不容分說就撒起了野。
“你個壞良心的,你個遭天報應的,賠我女兒,賠我的蘇蘇。”四梅花連哭帶叫,雙手奮力抓扯着可欣頭髮,後來一隻手甚至惡毒地卡住可欣脖子。
“哇,哇哇......”可欣兩手伸向天空,發出斷裂的叫聲。
秦西嶽這才反應過來,他鬆開手,奔過去,想學四梅花那樣撕住她的頭髮,可他真是學不了,只能驚惶失措地說:“親家母,你瘋了,可欣她病剛好,你——”
“病?你還知道病?你個穿人衣喫人飯不幹人事的,賠我女兒!”四梅花鬆開可欣,猛地轉身,一頭就撞向秦西嶽,秦西嶽沒防備,讓四梅花一下就撞倒在地上。四梅花在她們家是老小,打小嬌生慣養,性子十分暴戾。當初兩家結親,惟一讓秦西嶽夫婦心裏不舒服的,就是這個親家母。如也跟曉蘇成家後,秦西嶽夫婦也很少到親家家走動,加上可欣的身體狀況,這些年,兩家幾乎就沒啥來往。四梅花大約也是記恨這個,認爲秦家有錢有勢,不把她這個平民百姓放眼裏,如今女兒被秦家兒子攆出家,生死未卜,她焉能不瘋狂?
“你個老不要臉的,養下小不要臉的,專門害我女兒!”四梅花撞翻了不堪一擊的秦西嶽,不解恨,原又掉轉身,撲向可欣。
那一天的可欣一定是認出了四梅花,也一定是從四梅花嘴裏聽見了曉蘇。你很難想象,可欣跟曉蘇的感情。她對這個兒媳婦,比親生閨女還要好,還要愛憐。這點怕是跟她母親有關,梅姨的出家對可欣打擊很大,感覺最最能依賴的一個親人離她而去,遁入空門。於是她將這份感情移到了曉蘇身上,她跟曉蘇的那份親密勁依戀勁,恰如當年梅姨跟她。這個家總是上演着這種母女情如姊妹的故事。
“蘇......蘇......”四梅花的暴力痛打下,可欣發出這樣的聲音。等秦西嶽從地上爬起,找回自己的眼鏡,戴好,趕來幫忙時,已經晚了。四梅花在拔下可欣一股子頭髮的同時,狼嗥般發出狂野的一聲:“我的蘇蘇,我的蘇蘇讓你那個畜牲害死了呀!”
“天——!”
秦西嶽頭裏轟一聲,雙腿一軟,無力地倒了下去。等隔壁老吳聞聲趕出來,一抱子抱走四梅花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可欣,剛剛恢復過來的可欣,頭垂在手推車扶手上,口吐白沫,眼珠翻白,人就像死去了一般。
遭此恐嚇,可欣再次犯病,情況比原來還要糟。秦西嶽長達四年的努力付之東流,可欣康復的希望近乎完全破滅了!
江醫生對此驚愕萬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她剛剛有點起色,哪裏還能經得了再次恐嚇?”治療了一段時間,江醫生無奈地說:“還是回去吧,她這樣子,怕是住院也沒啥效果。讓她回家,安安靜靜養着,記住,再也不能讓她受刺激了。”
到了五月,秦西嶽忽然發現,重症中的可欣有點反常,好像又有記憶了。晚上睡覺時,居然說了一句夢話,清清楚楚喊出了曉蘇的名字。秦西嶽好不激動,第二天便叫上車,帶着可欣去醫院。江醫生一開始不相信,認爲秦西嶽自己在說夢話,按她的判斷,可欣這狀況,至少要維持五年以上。可欣的病情本來就怪,她屬於意外事件高度驚嚇後腦細胞突然癱瘓,這在醫學上也很少見。一般說,受高度驚嚇後人的精神會分裂,會出現幻覺、抑鬱,或者恐慌、抽搐、大小便失禁等症狀。但可欣卻是失憶、封閉、肢體神經萎縮,跟腦死亡差不多。江醫生懷疑,可欣在受驚嚇之前,就患有腦血栓或阻塞什麼的,只是自己不注意,家人也沒發現。秦西嶽對此也不敢肯定,只說之前她偶爾有頭暈、目眩,甚至失眠等症狀。二次驚嚇後,已經復活的那一部分腦細胞再次“死亡”,病人的症狀只有惡化,不可能在短期內出現明顯好轉。秦西嶽不死心,一定要江醫生好好查查,他說昨晚他聽得很真,可欣真是喊了曉蘇的名字。江醫生說這也不奇怪,她的腦細胞只是假死亡,並不是徹底不工作了,偶爾出現幻覺或是興奮,也能解釋得通。江醫生雖是說着,檢查還是很認真。兩個小時後,可欣被帶出檢查室,江醫生興奮地說:“她的狀況的確比我想象得要好,多虧你能細緻入微地照顧着,如果照這狀況發展下去,康復還是很有希望的。”
開了藥,又聽了一番江醫生的叮囑,秦西嶽將可欣抱上車,往家走。路上他很興奮,握着可欣的手,一遍遍說:“可欣你聽見沒有,有希望的,江醫生都說了,有希望的。”車子在黃河北邊的公路上奔馳着,秦西嶽的心,也奔騰着一股暖流。希望總算讓他再次抓到了手中,他相信奇蹟會出現,他的可欣一定會站起來,會像健康人一樣,再次走到藍天白雲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