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間歐陽默黔才微笑着走過來,略帶矜持地跟老丈人打招呼。出乎強偉跟週一粲意料,秦西嶽對他這個身份顯貴的女婿,卻沒表現出什麼熱情,甚至,略略帶點兒冷漠。只是淡淡地說了聲:“路上辛苦了吧?”然後就坐沙發上,盯住女兒的一件衣服望。強偉趕忙跟歐陽打招呼,藉以沖淡屋子裏那層突然而至的怪怪的冷味兒。歐陽默黔倒是沒在乎嶽父的態度,熱情地跟強偉寒暄起來。
週一粲敏感地捕捉了這一對翁婿不爲人察的這絲兒冷淡,佯裝什麼也不曾察覺地說:“思思這孩子,真是懂事兒,秦老好有福氣,養下這麼一個乖女兒。”
秦西嶽沒理睬週一粲,他似乎對週一粲更有成見,餐廳喫飯到現在,他一直繃着個臉,沒跟週一粲說一句話。特別是週一粲當着他的面,跟強偉述說喬國棟的不是時,他的臉黑得就越發難看。
秦思思拿着梳子出來,見歐陽默黔跟強偉聊得正好,不好插話,索性拉了秦西嶽,到裏間去說話。
河陽賓館雖不是五星級酒店,但歐陽夫婦住的這套房,卻比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還要豪華。裏面的陳設還有裝飾完全是參照北京國際飯店的標準弄的,加上又別具意味地融進了西北大漠戈壁的蒼茫雄渾,一下就讓這屋子的豪華具有了遠天遠地的悲壯感。總之,能在這套房裏住一宿,在河陽來說,就是最最尊貴的待遇。
可惜的是,對住在這套房裏的一對人來說,他們似乎並沒感受出這點。
當晚無話,第二天,談判正式開始,起先談得很順利,一切都在週一粲的把握中。兩天後,就在週一粲興致勃勃打算將早已擬好的意向性協議遞交到歐陽默黔手裏時,書記強偉冷不丁說出一通話,一下就把談判的局給攪了!
事後分析,強偉說那番話,是早有預謀的。怪只怪週一粲太急於求成,太想拿到第一期六個億的投資了。強偉顯然比她老辣,也比她......怎麼說呢,週一粲覺得,這件事上,強偉坑了她。
前兩天談判,強偉啥話也沒說,只是盡職盡責的盡着東道主的責任,偶爾的,見談判陷入僵局,強偉就拿眼神示意週一粲,甭慌,慢慢談,只要對方來到河陽,就證明,他們是有誠意的,至少,他們想把這事兒辦成。如果這時候表現得過急,就會讓對方洞悉到你的心思,跟你額外講條件。週一粲當然理解強偉的意思,但她不能照強偉的意思去談,她跟強偉站的角度不同,對待這事的態度也就不同。談判吹了,或是出現什麼變故,強偉頂多說兩句可惜,她呢,代價就重了。她是鐵了心,要在這一輪就把大方向定下來,大方向一定,剩下的細節問題,就好處理,甚至都不用她再費心,交給專家組去做就成。
好在,歐陽默黔並沒提過分要求,也沒在細節上過分爲難她。要說幾次出現的小僵局,問題都出在她身上,是她太不具備現代商務談判的經驗和知識,更缺乏技巧,要不是麥瑞小姐暗中幫她,怕是她就要當場出洋相。所有的障礙掃平後,週一粲露出了輕鬆的微笑,她在心裏長長舒一口氣,然後示意祕書,去拿協議書。
這時候一直裝啞巴的強偉開口了,強偉先是從宏觀上充分肯定了雙方的這次接觸。注意,強偉沒說這次是談判,只說是接觸,又從技術性問題上承認了河陽一方的不足,然後道:“能跟瑞特這樣的世界一流公司合作,是我們的夢想,也是河陽經濟未來發展的主方向。非常感謝歐陽先生能在百忙中到河陽來,實地瞭解,並切切實實爲河陽經濟的騰飛着想。既然雙方都有如此好的誠意和合作發展的信心,我們何嘗不換一種合作方式呢?這兩天歐陽先生的話讓我大受啓發,我就想,我們更應該拿出一種大誠意,大氣魄,以更快捷的方式促成這次合作。我有個大膽的建議,提出來讓歐陽先生跟麥瑞小姐考慮,也讓在座的專家組還有河陽的同志們考慮。我想修正一下雙方合作的方向,將投資改爲兼併,說收購也行。我們大膽地把本市最大的國企河化集團拿出來,以最優惠的政策還有條件,出讓給瑞特公司。這樣,徵地、項目報批還有一大堆事兒都就免了,廠房是現成的,設備也是現成的,工人也是現成的,只要瑞特公司注入資金、技術,短期內培訓一下職工,項目馬上便能啓動。一則省了很多前期工作,二則呢,也能讓我們的上萬號工人有飯喫。當然,具體細節問題,我們可以再談,我準備了一份資料,是有關河化集團的,請歐陽先生過目。”說完,他衝祕書一揮手,祕書肖克凡很利落地從另間屋裏拿來了資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