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斜陽。
鳳鳶低着頭往殊宿院方向走着。
“鳳鳶。”一隻手搭上鳳鳶的肩膀。
鳳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猛的被碰到,她後退了兩步。
晉源見到鳳鳶反應這麼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他方纔見鳳鳶魂不守舍的走進院子,連他輕聲喚她,她都沒有半點反應。鳳鳶年紀還小,他也沒將她當姑娘看,索性便搭上她的肩膀。現在想想,人家也有十一歲了,隨意碰一個小姑孃的肩膀的確不妥當。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晉源輕咳了兩聲,抬手朝屋內指了指,“少爺方纔還問我你去哪兒了。”
鳳鳶聞言,往屋內看,裴久珩着一身勁裝坐在屋內。
裴久珩抬眼,看到了鳳鳶,復又收回了目光。
鳳鳶察言觀色,雖裴久珩現下神色淡淡,可即便隔着老遠,她都能感覺出他興致不高。裴久珩中午午休時倒如同平常那樣的,怎的過了一下午,就不悅了呢。鳳鳶思來想去,低聲問晉源,道:“我原本以爲只需外出一會兒的,但因事兒耽誤了。少爺可曾說什麼?”鳳鳶蹙眉,她這一去,便是四個時辰,她自己也未曾想回耽擱這麼久。如若早知需要這麼久功夫,鳳鳶應當跟少爺告個假的,而不是直接和晉源打了聲招呼便離開。鳳鳶自覺此事做的不妥。難不成少爺是因爲她離開太久而不悅?
晉源搖頭,見鳳鳶有些擔心的模樣,他笑着寬慰道:“你放寬心,少爺也只一開始問了一句,我說你去見你以前的同屋了,他便沒別的話了。”
鳳鳶點點頭,加快步伐往屋內走去。
“少爺,奴婢回來了。”鳳鳶小臉因步伐走的快帶着微微的粉色,她走到白衣少年跟前,身板微挺,屈身行禮。
裴久珩面色淡淡,手中一柄長劍,他用絹布擦着。
鳳鳶半天沒等來裴久珩開口。鳳鳶忐忑,垂着眼瞼一直保持着行禮的姿勢站在裴久珩面前。
鳳鳶的腿因長時間半蹲僵着,鳳鳶咬脣,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了,她的腿在發抖。鳳鳶快撐不住了,這時,她竟然腦海裏還有閒空想着,果然如她的猜測,少爺有些惱了。
鳳鳶抿脣,裴久珩看了她很久,不耐的說道:“起身吧。”
鳳鳶輕輕呼出一口氣,說道:“謝少爺。”鳳鳶低垂下頭,心裏還在思索着。
“你一直往地上看,那有什麼東西?”裴久珩淡淡的開口。
鳳鳶緩緩的抬起頭,一雙清澈的眸子望着裴久珩。
鳳鳶正好對上裴久珩的目光。鳳鳶看着裴久珩的星眸,下意識的避開,垂下了目光,可她馬上又想到裴久珩的話,她復又抬頭。
鳳鳶想了想,走到裴久珩身邊,“少爺,奴婢知錯了。”
裴久珩挑眉。
鳳鳶抿脣,輕聲說道:“我日後離開少爺身邊,定會跟少爺稟報的。”鳳鳶說話的時候看着裴久珩,看到他的面容一鬆,知道他果然是因爲自己擅自離開的事兒不悅。
裴久珩隨即哼了一聲,說道:“你倒是乖覺。”裴久珩每日午休醒來,鳳鳶會第一時間到他跟前。裴久珩雖不想承認,但鳳鳶這段時間伺候的的確和他心意。這不,明明晉源纔是伺候他多年的,因鳳鳶不在,下午晉源重拾舊活計,替他磨墨端水,他竟然還覺得不適應了。裴久珩覺得心煩,可看到面前的小姑娘一副乖乖認錯的模樣,頓時心便被安撫下來。
清晨。
天空中白雲一團團的,微風吹過,那白雲便吹散了,不多時,風停。那散了的白雲又凝聚成一塊。
殊宿院內有一假山,那假山佇立在一大水池內。裴久珩朝那池水裏扔了幾顆魚食。冬日天寒,水池中的水冰冷異常,可池裏的魚兒不懼寒水,在水池裏歡快的游來游去。偶爾從天降下幾顆魚食,那些魚兒爭先搶後的鑽出水面,將魚食吞嚥入肚。
鳳鳶看着這些色彩斑斕的魚兒,這些魚兒是名貴魚種,一條便能抵上一個僕人的價格。是以,平素院內的下人每日都要檢查魚兒數遍,生怕它們互相爭鬥致死或是被冷死餓死。
鳳鳶心裏轉着百千想法,裴久珩見鳳鳶目光定定的看着魚池,還當她喜歡。畢竟,對於鳳鳶這樣年紀的小姑娘,大部分都是喜歡這些五顏六色的魚兒的。
裴久珩將手裏的魚食扔給鳳鳶,“別餓着它們。”
“是。”鳳鳶接過魚食,一顆一顆的扔下水池,魚兒在水中撲騰着,濺起了水花。
鳳鳶桃花眼微微眯起,陽光灑下,照的鳳鳶臉上小小的絨毛都分外清晰,鳳鳶嘴角漫起笑容。
“好玩?”裴久珩問道。
鳳鳶點點頭,笑容滿面。
裴久珩嗤笑,“幼稚。”
鳳鳶一愣。
“繼續喂。”裴久珩涼涼的說道。
“哦”
晉源在一旁被裴久珩和鳳鳶的互動逗笑了。
晉源笑出了聲,裴久珩目光掃過來,晉源連忙將目光放到爭搶着魚食的魚兒身上。
“我下午便離開,耳房已經騰空了,昨日讓你東西收拾好搬進去,你準備好了嗎?”晉源看着嬉戲的魚羣,轉頭問鳳鳶。
鳳鳶點了點頭,她一早便把家當收拾好了。她舊物不多,只有幾件衣裳,且這些衣裳大多都是來到殊宿院後添置的。“我將行李放在牀鋪上了,等遲些回去取。”
“不必麻煩,永巡,你去幫鳳鳶的東西拿來。”晉源對一旁在院子裏掃地的僕人說道。
“是。”
不多時,永巡便幫鳳鳶將行李提溜了過來。
“天色暗了整理不便,鳳鳶,你先去把你要住的耳房整理好吧。”晉源提醒道。
鳳鳶詢問的目光看向裴久珩,得到他的應允,鳳鳶方將行李拿到耳房。她將棉被取出,這段時日住處搬了不知幾個,鳳鳶悠悠的嘆了口氣,熟練的將牀鋪好。
耳房比正屋小了三倍,但裏面東西一應俱全。牀榻正對着一門衣櫃,衣櫃旁是一個浴桶,比之前鳳鳶那屋的還大上一些。浴桶龐還有一書桌,上面還有一摞整整齊齊的書。
晉源走進耳房,靠在門邊說道:“這浴桶我用過的,你是個小姑娘,我怕你用着彆扭,已經讓人重新給你新做了一個。屋裏還有筆墨紙硯,平日我習慣在這兒看書。桌上的幾本書是我幼時蒙夫子贈與我的,你既然識字,亦可看看。”
鳳鳶抿嘴,“謝謝。”晉源心細,竟替她考慮的如此周道。
“若還缺什麼,只管說。”晉源伸手摸了摸鳳鳶的腦袋,笑着說道。鳳鳶是個很乖的小姑娘,晉源這段時間和她相處下來,真把她當妹妹看了。
“正屋同耳房就一門之隔,少爺若是起夜”明日就要離開,明明很多事情已經同鳳鳶說了一遍,可隨着夜色加深,晉源的話卻越來越多。說到底,他仍是有些放心不下,擔心鳳鳶照料不好少爺。
“鳳鳶記得的。”鳳鳶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