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尋芳蹤大街遇知己,入陷阱再遇大畜牲
吉祥和趙鐵柱究竟去了那裏?
各位看官,請聽我細細講來。
且說吉祥和趙鐵柱在三保太監祠堂裏錯失和如意等人相逢的良機後,是一步錯過,步步錯過。
他們以爲她們重返護國寺廟會看戲去了,就把這裏的外頭的戲臺、戲院茶樓等等都找了一遍,就是找不到如意她們。
能找到纔怪!如意她們看戲的地方,在三保老爹衚衕裏的一個私宅裏,這個宅邸從外面看起來,和普通的房子差不多,粉牆黑瓦。
但這裏是教坊司樂官臧賢的房產,門口大門貼着簇新的桃符,沒有掛任何招牌,只是掛着一對紅燈籠,燈籠上寫着“賢宅”二字。
吉祥和趙鐵柱在這裏經過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往戲樓的方向想。
上回書說到,臧賢的私班女樂,一票難求,沒有門路的人,連門檻都摸不到,就連曹嬸子也是從丈夫曹鼎那裏,託了劉瑾劉公公的關係,才搞到包廂的票,連打賞都是兩個金鐲子,吉祥和趙鐵柱只是看門小廝,他們怎麼會知道如意她們在這裏看戲
啊!
於是,毫不意外,吉祥和趙鐵柱一直找到中午,就像篦子似的,把整個護國寺廟會都梳了一遍,連如意她們的影子都看不見。
兩人都餓了,買了包子在廟會上啃,眼睛還不停的到處張望,期待奇蹟出現。
吉祥說道:“護國寺附近已經找遍了,都沒有,實在不行,我們就去曹鼎家,問問曹鼎他娘子去了那裏看戲。”
趙鐵柱點點頭,“只能這樣了,只不過,我們偷偷跟蹤她們的事情就露陷了。
吉祥說道:“你傻呀,只要曹鼎不說破,我們遠遠的跟着,她們又不知道。”
兩人拿定了主意,在原地喫完了包子,就要去牽馬。
這時,聽到天上有人叫他們,“吉祥,趙鐵柱!”
原來,不知不覺,吉祥和趙鐵柱又回到了打架的茶樓。
兩人抬頭瞧去,看到樓上有人大冬天搖着一把摺扇和他們打招呼呢。
正是早上剛剛認識的朋友,鄭俠。
吉祥大聲道:“鄭大哥,我們還有急事,改天再來拜會!”
“等會!”鄭俠火速下樓,截住了吉祥,“你們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嗎?上午話沒說就走了,這會子又要走。怎麼,我是鬼嗎?見了我就要走。”
趙鐵柱忙道:“你不是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們的事情吧,真的一言難盡。”
鄭俠說道:“我救你命,又沒有要你以身相許,我就想知道你爲何男扮女裝,還有你們到底在忙什麼?”
吉祥只得把事情草草交代一遍,“……………就這樣,人沒找到,我不放心,就去找一個可能知道她們去那裏看戲的人問一問。”
鄭俠哈哈大笑起來,把扇子往掌心一合,“你們要是早跟我說,就早找到了。護國寺附近最出名的戲樓,其實就在你們去過的三保老爹衚衕裏,教坊司樂官臧賢的宅邸,沒有招牌,一般人都不曉得,敲門也不會有人答應,除非你把一個特殊的請
帖塞進門縫裏,纔會被人請進去......"
鄭俠把臧賢女樂私班在京城聲名鵲起的事情跟吉祥兩人講了一遍,“………………得虧我住在附近,對減賢這個神祕的戲樓略有所聞。”
吉祥忙道:“多謝鄭大哥,鄭大哥可否有關係讓我們進去找人?”
“有??”鄭俠眼神一閃,喉結滾動,說道:“有就奇怪了,我就是個茶樓老闆的親戚,那有這種神通。不過,你們都是少年英雄,身手了得,身後又有一門兩侯的張家撐腰,你們就去敲門嘛。不開門就一直敲,就說進去找人,賢應該會給張家
人一個面子吧。"
於是吉祥和趙鐵柱又去了三保老爹衚衕,這個鄭俠很喜歡看熱鬧的樣子,一直跟着他們,看他們把門敲的震天響,還拍手笑道:“敲的好!就跟鼓點似的。”
終於,門後看門的妥協了,開門說道:“兩人若是想看戲呢,請先去弄門票,否則,兩位就是把門踢破了,我也不敢放你們進去;兩位若是真來找人的,我給兩位說句實話,女樂今天上午就唱完了,已經散場,在打掃戲樓呢,兩位要找的人,已
經走了,不信的話,我帶兩位進去瞧瞧。”
看大門的不爲難看大門的,吉祥說道:“多謝,打擾了,不用看了。”
再次擦肩而過。
趙鐵柱說道:“這個曹嬸子那麼有錢,散場之後,正好是中午,一定帶着她們三個下館子,喫好喫的去了。”
說喫的時候,趙鐵柱吸溜了一下口水,中午六個大包子,他都沒喫飽。
有道理,於是,吉祥問鄭俠,“你對這裏最熟了,這裏最有名的館子是什麼?”
鄭俠想了想,說道:“護國寺的素齋吧,也是有錢都喫不到,護國寺是皇家寺廟,要跟主持很熟纔行。”
吉祥說道:“正好,我們老祖宗時常來護國寺禮佛,我們去齋堂瞧瞧去。”
三人到了護國寺,鄭俠卻不進去,這麼愛看熱鬧的人如此表現,讓吉祥疑惑不已,說道:“你爲何不進去?”
鄭俠說道:“我不過是個茶樓老闆的親戚,跟護國寺主持不熟,沒資格進去。”
吉祥說道:“這大過年的,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唄,我就說你也是張家小廝,跟我們一起的,就混進去了。”
趙鐵柱親熱的挽着鄭俠的胳膊,“走吧,小弟今天帶恩人開開眼!”
到了齋堂,吉祥亮出張家的紅漆木牌,道出身份來歷,找知客僧打聽,知客僧說道:“今天中午沒有女施主來喫齋飯。”
吉祥很失望,道了謝,走了。
那知客僧覺得其中一個張家家奴有些面熟,但是那人一直搖着扇子,遮擋了面容,看不清楚,就沒有深究。
三人出了護國寺,鄭俠說道:“護國寺廟會附近還有個館子也很有名,是西四牌樓的山東菜館在這裏開的分店,要不去看看?”
吉祥一聽,覺得有戲,“曹掌櫃和曹嬸子都喜歡在山東菜館請客,如意也喜歡喫山東菜館的魚腹塞羊肉,走,咱們瞧瞧去??鄭大哥,分店在何處?”
鄭俠說道:“反正我也是閒着,給你們帶路。”
三人來到北城的棉花衚衕,指着黑漆大門說道:“就是這裏了。”
吉祥打量着門戶,門兩邊貼着桃符,門廊掛着一對紅燈籠,燈籠寫着兩個福字,看起來像個民居。
吉祥說道:“現在戲樓和酒樓都時興故意把自己藏起來,讓客人找不到嗎?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若沒有鄭大哥的指引,我們那能找到這裏來。”
鄭俠笑道:“就是故意的,越是藏,來這裏一趟不容易,價格就越高。那些好奇的有錢人就越喜歡往這裏送錢。”
吉祥敲門,看門的夥計開門,只露出一道縫,說道:“我們這裏都定滿了,不接食客了。”
吉祥亮出張家的紅牌,說道:“我們是張家人,不是來喫飯,是來找人的。一個珠光寶氣的嬸子帶着三個姑娘。”
夥計撇了一眼紅木牌,“現在沒有女食客,都是男客。”
再次撲空,吉祥看了看天色,說道:“我們迴護國寺廟會再找一遍吧,要是還找不到,那時候估摸她們已經回家了,我們也家去。”
鄭俠說道:“這太平歲月,朗朗乾坤,又大過年的,京城裏,五城兵馬司派了好多人巡街,不會有事的。”
於是,三人返迴護國寺廟會,吉祥問道:“鄭大哥剛纔說五城兵馬司巡街,我把那些惡徒打倒之後,北城兵馬司的人把這些惡徒帶走了送官了沒有?”
鄭俠說道:“你們走之後,那五個人爬起來,罵罵咧咧的走了,北城兵馬司的人過來看了看,反正沒出人命等大事,就沒深究。”
吉祥說道:“那五人下手真是陰毒,若是普通人,非死即傷。得虧他們碰到的人是我,算是踢到鐵板了,我反過來把他們揍了一頓。”
鄭俠說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真是好身手,你將來有什麼打算啊?一輩子都在張家看大門嗎?未免太屈才了。”
吉祥尷尬的摸摸頭,“我打小喜歡聽武將們的故事,什麼趙子龍救劉禪、關公過五關斬六將,想着自己在沙場奮勇衝殺,覓得封侯拜將。但鄭大哥剛纔也說了,太平歲月,又不打仗,我去那裏殺敵立功去?”
“我每天練功,總是跟人講武將的故事,好多人笑我癡人說夢,自討苦喫,說我爺爺是看門護院的,我爹也是看大門的,我也看了三年大門了,每天練這些幹嘛?龍生龍,鳳生鳳,看門人的後代就該看大門,天生看大門的命,還能做啥?”
吉祥目露迷茫之色,但他畢竟是個十五歲的熱血少年,這個世界還未將他的棱角全部磨光,短暫的迷惑之後,他對着天空揮了揮拳頭,好像把這些質疑之聲都一拳打飛了,說道:
“我纔不管別人怎麼說呢!我就要練功,天天練,關他們屁事!誰說練功沒有用?今天不就用上了麼?我一個人打五個惡徒!”
鄭俠將扇柄往手掌上敲了敲,權當鼓掌了,說道:“有志氣!好少年!我跟吉祥小弟一樣,都是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我幹我的,關別人屁事。”
“再說了,吉祥小弟每日練功,今天一個打五個,英雄救??"
鄭俠的扇子指着女裝的趙鐵柱,原本想說“英雄救美”,但是轉念一想,趙鐵柱也是個少年,就改口道:“英雄救少年,這不挺好的嘛。”
趙鐵柱連忙說道:“我的這個大哥武功好就不用說,心腸也賊好的,講義氣,我們五十個看門小廝都服他,指那去那,都不敢違抗他的命令。”
鄭俠笑道:“哎喲,年紀輕輕就能降服五十個人,若再多五十,湊成一百,就是個百夫長了,我看你將來至少能夠當個百夫長。”
一席話說的吉祥頓時有種知己之感,“別人笑我癡人說夢,鄭俠大哥不取笑我,還期待我當百夫長。借你吉言,我將來若真的當了官,一定會罩着鄭俠大哥,你那親戚的茶樓,沒有人敢在那裏鬧事。
說的鄭俠都樂了,“咱們說好了,苟富貴,勿相忘。”
趙鐵柱四處張望:“狗?那裏來狗?”
吉祥輕輕拍了拍趙鐵柱的腦袋:“傻瓜,不是說狗,是說我呢。”
言罷,吉祥很認真的對鄭俠說道:“不管將來我夠不夠富貴,今天鄭大哥的鼓勵我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鄭俠先是一愣,而後哈哈大笑起來,“最近我見過第二有意思的事情,就是遇到你們兩個老張家的看門小廝。”
吉祥問道:“那第一有趣的事情是什麼?”
鄭俠刷的一下把扇子展出來扇風,“以後你會知道的。”
三人邊說邊聊,回到護國寺廟會,鄭俠回了茶館,吉祥和趙鐵柱繼續在廟會找了一圈,無果,看看天色,吉祥說道:“出門前我跟如意娘打了招呼的,說天黑前一定回家。如意娘說今晚要九指叔一家在自家一起喫個團圓飯,我早點回去,幫幫如
意娘砍柴。我們家去吧。”
兩人就往棉花衚衕走去,來的時候,他們把馬存到了那裏的車馬行。
經過一個狹窄的小巷時,兩人聽到裏頭一聲尖銳的噓聲。
側身一瞧,巷子裏站着一個鼻青臉腫的人,正噘着嘴?他們兩個呢。
“這人有病!”吉祥拉着趙鐵柱就要走。那個人不?了,大聲說道:“喂!你們兩個!打了人還敢回來?我們正在找你們呢,沒想到你們送上門來了,過來給你爺爺磕一個!爺就放你們走!"
吉祥和趙鐵柱走近過去,定睛一瞧,趙鐵柱先認出此人,笑道:“喲,這不是我生的大畜牲嘛,我說大畜牲啊,走廊上摔一跤把臉都摔成這個樣子了,還敢在我面前稱爺爺,這不亂了輩分嘛。我是你娘,你是我爺爺,哈哈!”
吉祥說道:“你們先動的手,還有臉在這裏找我們。一羣手下敗將,我不屑與你們纏鬥。”
說完,把趙鐵柱一拉,“走,咱們去北城兵馬司報官去,讓他們喫幾天牢飯就老實了。”
吉祥趕着回家看如意是不是回去了、還要劈柴火,就不想再打架了,還是報官去吧,曹掌櫃和九指叔都跟北城兵馬司很熟,自會替他料理。
誰知兩人一轉身,就看見巷子口不知何時被一輛馬車給堵住了!
吉祥心道:不好!有埋伏!
這時,一張大網從天而降,把吉祥和趙鐵柱網住了,這玩意兒不知有何玄機,他們越是掙扎,網就收的越緊。
吉祥和趙鐵柱大呼救命,大畜牲就放了一串鞭炮,噼裏啪啦的,掩蓋了他們的叫聲。
接着,兩人被一起套進一個麻袋裏,捆成糉子似的,扔進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