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錦衣衛密報的朱厚對此輕蔑一笑，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只不過虎賁軍的戲演得有些過頭了，不知能否瞞住朝堂之上的這些老狐狸。
這批黃金自然不是來自安南，而是朱厚命江淮從東華銀行調出的五萬兩黃金，加上朱惟焯從朝鮮敲詐的五萬兩黃金，足以支撐起明年開春工部在河套地區建設鋼鐵之城，以及爲教育部修建書院了。
是虎目而喙，鳶肩而牛腹，溪壑可盈，是不可饜也，必以賄死！
人性貪婪，慾壑難填！
兩世爲人的朱厚豈會不明白這個淺顯的道理。
交趾之惡劣環境氣候深入人心，加之通訊條件極其不發達，沒有真正的聖人願意爲了國家大計而不惜遠赴萬里，去度化交趾的蠻夷！
除非有足夠的利益推動他們！
比如說遍地可見的黃金！
黃金可是好東西啊，畢竟物以稀爲貴嘛。
工業革命之前，整個人類社會的黃金生產力水平都極其低下。
在此之前的數千年曆史中，人類總共生產的黃金不到一萬噸！
究其原因，主要還是因爲技術達不到要求，難以成功開採，除非用人命去填！
採礦即便在後世也是個危險係數極高的行業，何況在如今技術和工具都極其原始的大明。
即便大明採礦業發展鼎盛，但負責進洞採礦之人，不是流民苦役，就是罪犯死囚。
只要能夠餓不死自己，但凡頭腦正常的人，都不會以採礦謀生。
交趾必然存在金礦，因境內山脈縱橫，礦藏資源自不在少數，加之後世的越南可是時常不要麪皮地宣稱自己國內物阜民豐，各種礦藏資源豐富無比。
若是沒有一點底氣，傻子纔敢口出狂言！
但真要問起金礦在哪兒，朱厚只能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因爲他真的不知道啊！
所以朱厚設下此計，目的有三。
其一，如預料的這般，解決無人願意跟隨袁宗夔與梁儲前往交趾佈政的難題。
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即便熟讀聖賢文章、整日鄙視低賤商賈的文人士子也坐不住了，紛紛“大義凜然”、“視死如歸”地請求追隨袁、梁二人前往蠻夷之地，造福當地蒼生！
若不知情的旁人，還真有可能爲這些憂國憂民的忠貞賢良而撫掌擊節，大聲叫好！
但朱厚現在只覺得噁心！
他可是還記得當初命滿朝文武廷推交趾佈政使與按察使時，竟無一人出言，甚至連梁儲這個老梆子都不樂意。
若不是袁宗夔毛遂自薦，只怕朱厚當日難以下臺！
這羣衣冠禽獸，實在是令人作嘔！
其二，促進交趾地區與大明的儘快融合。
朱厚相信隨着“馬車黃金”的消息傳遍天下，聞風而動之人絕對不會只有重利輕義的商人。
黃金的誘惑在如今可遠比後世大得多，可以說是不斷升值！
當年太祖爺欽定一兩黃金兌換四兩白銀，定下了二者的兌換比例。
但朱厚心中可是清楚，嘉靖年間的兌換比例已經到了一比七！
而到了明末之時，一兩黃金已經能兌換十兩白銀，兌換比例上漲到了明初之時恐怖的二點五倍！
大明缺金，多銀。
當交趾地區“賤金重銀”的消息傳來，朱厚不相信那些生性貪婪之輩甘願坐視他人大發橫財，自己平白錯過天賜良機！
而伴隨這些“投機者”的瘋狂湧入，必將極大地促進交趾地區與大明的融合，從此變爲大明帝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商賈的瘋狂湧入，自然能夠帶動交趾地區的經濟迅速發展，幫助袁、梁二人恢復民生。
其三，等到這些人抵達交趾後，發現事實並非如同傳言那般，安南遍地都是黃金，定然會羣情激憤，感受到了欺騙，甚至不乏有人心生怨念。
但梁儲適時地拋出“南荼縣有巨大金礦”的消息，這些“投機者”會如何做？
不遠千里地白跑一趟，還是去南荼縣看看？
傻子都會選擇後者！
而南荼縣有沒有金礦朱厚並不確定，他只是偶然想起了後世看過的某篇報道。
因此讓這些“投機者”前去試探一番，若當真有金礦，那對不起，這是屬於國家的產業，由軍隊接手，則又可以爲國庫增加一筆收入。
若根本就沒有金礦，那關他朱厚這位聖天子什麼事啊？
又不是他親自下令讓這些“投機者”屁顛屁顛去交趾的！
所以總體而言，穩賺不虧！
東華商會總部，第五次董事會議。
氣度遠非先前可比的江淮正眉頭緊皺，聽着十一位董事彙報各大區域的情況。
董事會議需要十一位董事，及江淮這位董事長悉數在場，乃是東華商會遇到重大難關之時商議解決方案的時候。
而今日董事會議除了彙報情況之外，便是議定是否佈局交趾一事。
黃金動人心啊！
即便財富對於他們而言如今已真正成了身外之物，但誰會不喜歡黃澄澄的小可愛呢！
尤其是他們這些商人！
商人逐利，天經地義！
就連執掌着偌大商業帝國的江淮都有些動心，畢竟狗頭一般大的黃金他的寶庫之中都未曾收藏！
彙報完畢，喬德本便心急火燎地出言道：“如今交趾乃黃金之國的消息已經傳遍天下，毛玉山這個暴發戶更是親自趕往，諸位，我東華商會執商界之牛耳，豈能落於人後？”
喬德本的這番話令一衆董事議論紛紛，商人出身的他們自然無法坐視旁人白白撿走黃澄澄的小可愛！
何況誠如喬德本所言，他們東華商會如今執大明商界之牛耳，自當操控一切。
江淮敲了敲桌子，吸引衆人的注意，隨後朗聲道：“諸位不覺得奇怪嗎？爲何事前我們根本未曾收到半點消息？”
終究還是理智戰勝了貪慾，江淮本能地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且不提他們東華商會遍佈各地的眼線，就連聖天子也始終未曾透漏給他絲毫消息，這恰恰就是問題所在！
“日前帝都之內多人親眼見到虎賁軍運了數十輛馬車的黃金入戶部，這難道還能有假？”
江淮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沉吟不語。
正當此時，張延齡徑直走了進來，調侃道：“諸位，好歹本官也算是東華商會的一份子吧？爲何開董事會議不通知本官？”
江淮的到來令衆人臉色難看至極，唯有江淮報以苦笑。
沒錯，張延齡雖然不是董事，卻也是東華商會的一份子。
他是聖天子欽定專門監察東華商會的御史，其麾下的幹吏遍佈東華商會各個店鋪銀行。
這些只效忠於張延齡，或者說聖天子的刀筆小吏，卻成了東華商會衆人最厭惡的存在。
因其每一筆賬單都要仔細盤查，並且師從聖天子的他們精於數算，根本難以做出任何手腳，這也就斷絕了某些人想要公費私用的可能。
“你怎麼來了？不是不喜參加這等會議嗎？”
江淮苦笑着問道。
張延齡收斂了深色，嚴肅喝道：“傳聖天子口諭：東華商會禁止參與交趾之事，否則皆剝奪董事權力！”
包括江淮在內，十二人盡皆驚駭欲絕地看着張延齡。
張延齡面露譏笑之色，嘲諷道：“帝都露面的黃金從何而來，爾等不是最清楚嗎？”
“你是說……”
喬德本沙啞着喉嚨，難以接受地質問道，卻是欲言又止，癱軟在座椅上。
事到如今他們哪裏還不明白，整個天下都被那位聖天子耍了！
片刻之後沉寂的氣氛卻是有些怪異，直到爆發了一陣轟然大笑。
因爲有些人，即將血本無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