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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浮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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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既然是錯覺,那它總很短暫。

  黃澤在電話那頭重重咳了一聲,響亮到可以壓過他們的對話聲。

  “事實上,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對定位沈戀有什麼用。”

  黃澤站在市局落地窗前,他身後站着一位下屬,對方說表示上頭又來了更大的領導要聽取情況彙報,而背景音則是不遠處的開門關門聲和陸續而來的急促腳步。更要命的是,市局門口的記者車輛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彷彿要發生什麼天大的事情,出什麼事了?

  整條走廊從盡頭開始突然肅靜,黃澤知道時間到了,到最後只能乾脆道:“行了林辰,你還有二十分鐘。”

  ……

  黃澤的電話很乾脆地掛斷。

  餃子店門口,香樟樹下,少年手捧的餃子盒已經幾乎都空了。

  那記乾脆的掛斷音讓少年抬起頭,他小心翼翼問道:“阿辰哥哥,我也不明白我們要怎麼找到沈戀,這是我的問題嗎?”

  林辰已經基本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對於沈戀,她在逃亡過程中選擇不多,既然她已經達成既定目標,唯一的可能就是躲藏。普通罪犯的行蹤或許難以估量,但對於沈戀一定會選擇讓她極具安全感的地方。”

  “李景天選擇躲在大使館是挺有安全感的,可什麼樣的地方能讓沈戀有安全感?”王朝問。

  “和‘自己人’在一起時。”林辰說,“現在我們回過頭看手上的案件,有一個問題一直沒有解決:沈戀爲什麼要使老人們精神錯亂?”

  “難道和那個死掉的老爺爺有關係,那個老爺爺也有精神問題的對不對?”王朝恍然大悟,“老邊剛纔不是說,沈戀聽到老爺爺最後的死亡時間可激動了!但她事發時當時沒有替老人說話,事後沒有和警察說真話,過了一個半月才報警,這麼沒有同情心的人,爲什麼在發現自己老爺爺死亡時間的問題時,崩潰了?”

  “具體來說,那不是同情心而是同理心。”林辰糾正道,“同理心來自於幼年時期,是一種預知他人苦難並想要幫助他人的情緒。她很難感知到老人的痛苦並幫助對方,但這並不代表,她感知不到自己的痛苦。實際上,就算是最冷血的暴力分子都有強大的同理心,但只包庇自己的同伴,而對別人的生命不屑一顧。”

  “這說明什麼呢,沈戀的同伴是誰?”

  林辰停頓下來。

  路旁的風吹過樟樹,樹枝搖曳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沒有一點聲音。

  ……

  xx療養院也靜悄悄的。

  但這種安靜,與其說是寧靜或者安祥一類療養院常的形容詞,不如用死寂來形容更加恰當。

  和夜晚一樣,療養院白天的走廊也沒有人,光潔明亮的瓷磚顯示這裏經過良好的保潔工作,但也正因爲太過光潔,就意味着這裏沒什麼人經常來往。

  這並不正常,因爲凡是去過療養院的人都清楚,老人們都很喜歡坐在沒有風吹日曬的走廊裏閒話家常,然而這種情景卻完全沒有在這裏出現。

  田埂上的野狗又在叫喚,踩着高低起伏的犬吠。

  護工小姐模樣的女士站在鏡前,整理自己的衣服。水流汩汩而下,女士溼漉漉的手指在領口留下帶着水漬的手印。

  這是間標準兩人病房,室內極其昏暗,洗手間的燈亮着。

  病牀上依舊躺着兩位老人,藉着昏暗的光線,可以隱約看見雪白被褥覆蓋下,老人瘦削的骨架。再往上是一隻放到被褥外的手,另一隻手則在被褥裏。

  胸口處,老人身上的薄被顯然剛被悉心掖好,而再往上是枯樹皮般的脖頸、乾癟成兩條線的嘴脣,以及被大量眼白覆蓋的、空洞無神的眼珠。

  是的,病牀上的兩位老人都睜着眼睛,他們仰視着天花板,有一些年久失修黴點順着天花板縫隙生長。

  腳步聲再次於病房中迴盪,護工小姐走到窗邊,刷地拉開窗簾,明媚陽光灑入病房,然而就算這樣驟然而來的光明,也沒能讓病牀上兩位老人眨動雙眼。

  還在輕微起伏的胸膛意味着老人們並沒有故去,但和屍體相比,也並沒有沒什麼兩樣。

  就在這時,護工小姐轉過身,拉開被角,躺了進去。

  ……

  老邊餃子館。

  “沈戀啊,她沒辦法接受自己成爲像小林巷居民那樣的、殺人兇手。”

  不光是王朝,甚至連刑從連也愣住了,遠處的警員騎上摩託,絕塵而去。

  “這只是我的猜測,具體問題也要等見到沈戀才能瞭解清楚。”林辰緩了緩氣息,平靜道,“正常人在遇到極端的刺激時,會選擇各種防禦機制或者認知調適來緩解心理壓力。但沈戀,她的心理問題註定她在遇到這些事情時,無法像正常人那樣緩解壓力。”

  “所以呢?”刑從連問。他下巴上有青色胡茬,臉龐棱角分明,目光睿智,完全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看透人心。

  林辰收回視線,將心底的情緒壓了下,冷靜地說:“簡單來說,沈戀本來認爲,老人是因爲和小林巷居民在推搡過程中意外身亡的,對她來說不存在任何心理壓力,因爲老人的死和她沒有關係。可當她驟然發現,老人當時根本沒有死,而是在冰冷雨夜中因重傷而逐漸死去,那得知此事卻沒有再去看一眼老人的她也變成了殺人兇手之一。”

  王朝點頭,林辰繼續道,“正常人遇到類似事情或許只會想,那是在場其他人的責任,隨便推諉一下,就能讓事情過去了。但沈戀不行。”

  林辰說:“有三種攻擊性心理防禦機制,轉移、投射,還有內攝。如果我沒有猜錯,沈戀潛意識爲她選擇了最後一種。所謂內攝,是將她所愛、所恨的對象象徵地變成了自我的組成部分。放在沈戀身上,則將具有精神問題的老人吸納爲自己的一部分。”

  他開了個玩笑,道,“這就像,死去老人的一部分靈魂進入了她的體內。”

  啪地一聲輕響,王朝手裏的餐盒落在地上:“這也太變態了!”

  “沈戀突然變了一個人,學習成績突飛猛進和這也有關?”刑從連很敏銳地問道。

  “只是一個推測,畢竟我們並不知道那具體是個怎樣的老人,但你要知道,精神分裂有時就是天才人物的代名詞之一。”

  王朝打了個激靈,這才意識到什麼:“有精神病的老年人纔是她的同類?那她這是要幹什麼,讓全國的老爺爺老奶奶都變成瘋子嗎,而且這和段老師又有什麼關係!”

  林辰垂眼,摸了摸少年人的頭:“你看,我也不是神,哪能知道這麼多。所以,既然段老師幫我們找到了沈戀,那我們就找到她問一問。”

  “我們怎麼找沈戀!”王朝剛把問題問出口,就覺得自己很白癡。他刷的轉身,在花壇前蹲下,拉開電腦開始搜尋機構資料。

  林辰說:“精神病康復中心、療養院、或者收容所,在宏景周邊這樣的機構也不會太多。排除國家民政部門旗下的大型機構,私人機構就更屈指可數……”

  ……

  夏風滾燙,拂過碧綠田野、拂過大片瓜棚,順着田埂一直向城市中心翻滾而去。

  鋪天蓋地的熱浪擦過那些或高或低的建築,在宏景市警察局門口的廣場上翻滾。

  一輛林肯車沿市府大街行駛,緩緩在市局門口停下。

  聞訊而來的記者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在警局門口佔據有利地形,既不敢太過分,又當然地不願放棄前排位置。

  與門口沸反盈天的記者相比,真正的會議室裏則顯得非常肅靜,所有人都在吞雲吐霧。

  上首位置坐着黃澤都要鞠躬行禮的長官。

  長官面色凝重,席下噤若寒蟬,最後,對方猛一拍桌:“到現在爲止還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是嗎?”

  大概是因爲上司震怒,空氣裏濃重的煙塵都顫抖了下。

  就在這時,會議室大門被敲響。

  黃澤猛地向門口看去。

  ……

  老邊餃子館門口。

  在刺目的太陽光下,王朝的筆記本電腦反射出令人幾乎看不清楚的模糊白光。

  林辰很安靜坐在一旁,面容寧和,白皙細膩脖頸上因奔波而和暴曬冒着汗漬,像塗了一層釉質的瓷器。他沒有在看屏幕,更像在漫無目的地想一些什麼事情。

  “不要想太多了。”刑從連對林辰這麼說。這句話有些隱晦,但對林辰來說,應該再直白不過。

  林辰望着遠處虛空方向,並沒有任何向他掩藏想法的意思:“就是覺得人類的心理很有意思,沈戀這樣的天生變態狂,真正逼瘋她的居然是她人性中那點僅存的善意。”林辰頓了頓,又補充道,“多希望我錯了。”

  刑從連猛地一怔,他看着林辰,對方卻沒有回望他。

  刑從連站起身,單手插袋,說:“林顧問,跟我來一下。”

  林辰抬頭,刑從連掏出車鑰匙,指了指停在路邊樹蔭下的吉普車方向。

  林辰依言跟他走到車邊。

  刑從連習慣性拉開駕駛室的門,發現林辰卻站在自己身後。他把鑰匙在自己手上轉了一圈,回頭看着林辰。

  “你要和我單獨說話,可我不想說話。”林辰對他說。

  刑從連點了點頭,瞬間明白林辰的意思:“也對,駕駛室是有點擠。”

  他打開後座門先進去,林辰跟着踩上車。。

  拜他新換的車膜所賜,車內昏暗極了,陽光透過樹蔭和車窗照亮一小片座椅。雖然是盛夏,但應該是車裏剛纔的冷氣還沒消散,竟還留有一絲涼意。

  林辰另一隻腳也踩上了車,刑從連握住他的手腕,半開玩笑着說:“其實駕駛室也不錯,你可以坐在我腿上。”

  他話音剛落,車門砰地關上。

  刑從連感到林辰反扣住他的十指,下一刻,林辰聽從了他的意見,分開雙腿,跨坐在了他身上。

  刑從連感到胸口一一滯,林辰溫熱的軀體不留縫隙地和他依靠在一起,林辰有時候真是從善如流得可怕。

  不用低頭,他都能想象林辰的姿勢。

  此刻他正半跪在座位上,穿帆布鞋的腳露出於坐墊之外,鞋帶半垂在空中,輕輕晃動。

  刑從連記憶中,類似的場景也出現過,那時的空氣裏透着令人心猿意馬的淫靡,而現在,明明他們關係已經進展了那麼多,卻變成了只有理所當然的平淡。

  不過現在,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思考這種平淡意味着什麼。畢竟林辰正靠在他肩上,帶着涼意的呼吸落在他喉頭,隔着襯衣布料,他單手撫摸着林辰汗津津的脊背。他可以清晰分明摸到林辰的肩胛,脊椎的突起,與包覆其上的柔韌皮膚。

  林辰剛纔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不想說話,只想靜靜地坐在一起。

  在這很安靜的過程中,林辰的呼吸節奏並沒有任何變化,但因爲車廂裏實在安靜極了,他們可以逐漸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因爲呼吸交纏,溫度逐漸上升,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但更多的,或許是因爲林辰的在他腿上的重量,也或許是因爲林辰強有力的心跳,他能體會到一種全身心的信賴感。

  一種非常珍貴並且毫無保留的情感。

  過了一會兒,時間短到刑從連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種感覺,他就聽林辰說:“刑從連……”

  “都叫全名了啊,這事有點嚴重了。”刑從連親了親林辰的耳朵。

  “我……”

  林辰剛開口,刑從連就打斷他說下去:“你沒有那麼脆弱,不需要我時時刻刻都關注你的心理狀態,一發現有不對的苗頭就要叫停你找你談談?”

  “不,我很脆弱,也真的很需要你。”

  林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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