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門被打開。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進了滿目冷白的研究室。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在那邊低頭工作的兩個人。
都穿着白大褂，臉上戴着白色口罩。
“怎麼樣了？”
傅遲快步走過去，將無菌手套戴上，這纔看了看桌面上的器皿，都做了標記。
低着頭的金髮男人終於抬頭。
“S.T先生，你這邊的數據庫我這兩天研究了一下，前幾年我在國外一直在做相關的基因研究，確實對比出了一些改造排列點，有詳細的數據分析，是可以進行手術的。”
丹尼爾點了點桌面的屏幕。
從容道。
傅遲微垂眼睫，盯着丹尼爾整合的基因對比，密密麻麻的數據佔滿屏幕，精確到了最小值。
這些年，他做了無數種實驗，才統計出來的詳細表格。
加上丹尼爾近些年的研究成果。
效果顯著。
他細細的遊覽到最後。
的確達到了手術的標準。
只是……
傅遲眼窩泛着濃黑，指尖微微收攏。
“手術成功率，不超過百分之五。”
還是得做出特效藥且完美用於身體的情況下。
綜合所有數據，不難推算。
伯溫雙手揣在白大褂口袋：“特效藥這一環節可不容易，等一項一項的試下來，時間耗不起。”
這幾乎不給人活路。
丹尼爾沉聲：“並且，後遺症是不可估量的，江小姐心臟已經非常脆弱了，全靠這具強悍的身體撐着，現在已經養不好了，如果一旦出現什麼危險……”
手術檯都下不來。
傅遲沉眉，烏黑的睫羽遮住眼瞳神色。
須臾。
他黯啞着嗓音道：“如果，找到一顆匹配的心臟呢？”
丹尼爾微微遲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身體特殊，對心臟的匹配度要求極高，否則產生了排異，會直接要了命。”
這話直白又現實。
傅遲低着頭。
黑髮低垂，眼瞼拓下淡淡的陰翳，肉眼可見的微微顫動着。
昭示着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丹尼爾扶額，繼續道：“當然，也不排除有什麼奇蹟，只要特效藥出來，並且找到匹配度高的心臟，就算那顆心臟也有病變問題，都不用擔心，她的身體狀況足夠可以溫養康復。”
聽着好聽，又談何容易。
兩大難關，哪一關都難以跨越。
畢竟，他們都不曾參與過這項改造的相關研究，自己細枝末節的一點一點挖掘，中間自然困難重重。
不就變相的說明，江阮只能等死？
傅遲長久沒有開口。
氣氛冷凝。
最終。
“辛苦了。”
他揉了揉眉骨。
沒抬頭，嗓音都是啞的，來時的喜悅全部粉碎。
“我自己靜靜。”
他壓抑着情緒。
伯溫無聲的嘆息一聲，誰都沒他明白，傅遲爲了這件事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投入了這項研究這麼多年，拿了多少獎項，縱然是權威，最終還是沒法改變自己愛人的命運。
這擱誰身上，都無法接受。
“我去查一下匹配庫。”
伯溫說了一句，抬頭看向了那邊的丹尼爾。
丹尼爾沒再多說什麼。
這邊的事情，還得和柏清鬱那邊彙報。
柏清鬱那邊怕也是——
空間寂靜無聲。
許久之後。
那抹身影才動了動。
衣服布料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傅遲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了通訊錄。
盯着第一個聯繫人號碼。
備註流氓兔。
指尖微顫。
最終，他把手機扔在一邊，終究沒打出去那一通電話。
——
江阮從後門悄無聲息的進入。
沒被門衛發覺
根據程絮給出的位置，她直奔二樓。
不同於前面的熱鬧，這邊只有一些打掃現場的保潔人員。
江阮走到了護欄，看到了那邊正在低頭喝水的女孩兒。
她穿着米黃色的工作服，馬尾簡單又規規矩矩，臉頰白淨，卻過分的消瘦，不同於其他工作人員聚集一起說說笑笑。
她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裏。
從不與人有過多的往來。
江阮盯着那個方向，脣瓣抿了抿，猶豫了一下才朝着那邊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
程絮目光微顫。
她緩緩抬頭。
“你在這兒做零工？”
江阮乾脆坐在她身邊的欄杆上。
程絮點點頭。
江阮輕眯着眼：“幾次見你都是在打各種零工，你很缺錢嗎？”
況且她現在傷口還沒有徹底癒合就出來工作了。
畢竟，程絮當初是爲了給她擋那一槍，她心裏總歸是有一點兒負擔。
程絮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
她比劃着手。
【我想攢錢，去一次挪威。】
“挪威？”江阮微微挑眉：“是個漂亮的地方。”
極光，星空，如夢似幻。
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程絮那空洞的眼眸這才微微泛出了亮光，她一定嚮往極了那個地方。
江阮目光在她身上凝聚，有些事情，她內心還是比較懷疑的。
可程絮又比較排斥——
程絮忽然抬眸看她，數秒之後，她開始做手語。
【你想問什麼？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
沒想到女孩兒會突然想通。
江阮意外。
但是很快回神兒。
從欄杆上跳下來，直接坐在了姑娘對面的廢紙橋兒上。
“還是那個問題，TBI基地的位置，你當年去的地方，你還有大概印象嗎？”
程絮搖了搖頭。
【我當年沒被帶到基地。】
“嗯？”江阮詫異。
【我半路就逃跑了。】
程絮說。
江阮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濃重，也有些驚奇：“你能逃跑？”
哪兒那麼容易？
程絮點點頭，眼瞳微微擴散暗光。
【有人救了我，帶我離開了那邊的追捕，後來，就一直資助我讀書，不是那個人，我活不到今天。】
江阮不由得對程絮刮目相看。
“對方是什麼人？”
能在那種情況下帶程絮離開，應該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吧。
程絮垂眸。
握着手中的保溫杯，反覆的摩挲。
眼底似乎有柔軟。
最終鬆開手。
回了一串手語。
【是一個好人。】
江阮瞭然。
程絮估計也不想把無辜的人扯進來。
只是，她沒去過基地這事兒，她有一些失望。
她並沒有懷疑程絮話裏的真假。
畢竟，如果一旦送進去，不是死就是變成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