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空曠的私人別墅,白夕拉扯着小傢伙直接往樓上走去。大廳裏空曠的厲害,白夕向來討厭這裏,卻也無能爲力。她就出生在這棟房子裏,這裏是一座牢籠,沒能扣上她母親,卻把她的一生都葬送在這棟大房子裏。
上樓後,白夕兒張羅着給小乞丐燒水洗澡。把自己小時候的衣服都翻出來。找來找去,都不滿意。最後還是拎來一件新買的白T恤。
白夕講站在原地的小乞兒推進浴室,動手要扯開他髒的看不出原色的衣服。
“你幹什麼——”一直沉默的雷風揚,終於開口講了第一句話。小手一直緊緊牽扯住白夕要解他衣服的手指。
“當然是給你洗澡啊。來,快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洗洗。”
“......”
白夕兒把小傢伙雙手緊緊地互在衣服前的這種反應看成是他的侷促不安。她呵呵笑起來,伸手就將人拉了過來:“乖,快洗乾淨,然後我們煮麪喫。”
“不要你管,你出去。我自己會洗——”
“呃,哈哈哈,你還害羞啊!小P孩子。好吧,好吧,你要自己洗也可以,那我去給你做飯喫吧。你肯定餓壞了!”
這個誘惑力不可謂不大,小傢伙肚子咕嚕一聲叫,整個人卻仍舊固執地守着自己的殘破衣衫。嘴上卻依然不肯鬆口,“我纔不餓——”
“好好,你不餓,是我餓了好吧。”白夕兒站起身,拿了洗髮露和香皁,扯了毛巾,一同放在他伸手就能夠的到的臺子上。
嘩啦啦放上半盆水,用手試驗了一下溫度,還成。
“好了,我出去咯,哦這個是給你的換洗衣服。我掛在門後了,夠的着吧?”
“......”雷風揚揣着手看那個瘋女人。
“呃,好吧——我真的出去了。”
雷風揚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聞到滿室飯菜香味。肚子又不爭氣的大叫起來。光着小腳丫一步一步悄悄往樓下走來。
廚房裏的白夕兒用餘光撇到一絲小小的白色身影。不禁笑起來,從今往後這棟大房子除了她,也有其他人了!
“小傢伙先入座吧。最後一個菜出鍋,馬上就能喫飯咯。”白夕說這話已經把最後一道菜裝盤,端着走了出來。
“呃——”她看到洗好澡的乞兒徹底愣住了,眼前那雨潤櫻花般的姿容太驚豔了!震驚得令她忘記了呼吸!這是誰家的小王子,好生俊俏。看來自己還撿到寶兒了。原本只是想有個作伴的,這下似乎看來,這個想法確實不錯。白夕兒訕笑着把菜放到桌上,扭過身來仔細打量全身一新的小乞丐。哦對了,他有名字,他叫白陽了!
洗盡污垢的小瓜子臉是如此白皙精緻,宛若雨荷般清麗迷人。怯生生的細長眸子裏彷彿暈染了淡淡的天青色,猶如受傷的小動物般望着你,簡直是君見獨憐。柔美挺直的小鼻子,是恰到好處的高度,不會太強勢,也不會太懦弱。一點兒淡粉色的柔脣因緊張而微抿,恰若一朵悄然盛開的櫻花,佔盡人間顏色。
再往地下看,卻發現小傢伙光着腳丫。
“哎——,我說,你怎麼不傳鞋子就下來了?”
“沒有鞋子——”
“......”這下輪到白夕兒無語了。“你等着——”
轉身往門邊的鞋櫃走去,蹲下身從裏面翻出一雙全新的繡花拖鞋。拎過來給他,“喏,先穿上。”
小傢伙看到翠綠緞面繡着大紅花朵的拖鞋時,眉毛挑了兩條。紅配綠,狗臭屁!他這麼小的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不知道那個女人怎麼會有這麼惡俗的審美?不是還學畫畫的嗎?嘖嘖,肯定就是個和稀泥的。
“哎,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告訴你哦,這可是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經典搭配,你要仔細品味才體會的出其中的美妙。小鬼跟你講你也不懂的——”
白夕兒拉着穿上拖鞋的小鬼入座,幫他盛好米飯,把菜夾到他碗裏。“好啦,喫飯吧。”
小傢伙眼睛一亮,卻仍舊小心翼翼地坐到她旁邊,拿起筷子,靜悄悄喫着第一口飯。
白夕兒悄悄觀察着他,雷風揚也偷偷觀察着她兩個人悄然無聲地喫着飯,白夕兒注意到這個撿回來的小傢伙似乎家教很好,喫東西很規矩,即使是在餓了那麼多天之後,喫相依然貴族,對!就是貴族,貴族的像個小王子。
當然,白夕兒並不想去問他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就像她也很討厭被別人詢問出身。英雄何爲出身!其實,白夕只是討厭,自己私生女的身份。情婦的私生女,說出去有什麼好光彩的!所以她沒有朋友,也不交朋友。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就這樣吧,在這一時間段裏。就讓他們互相作伴吧,依偎着取取暖。幸福的家庭有着相同的溫暖。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悲哀,誰又有權利可憐誰。
就這樣,雷風揚和白夕相伴着住在一起,白夕甚至幫他辦妥了小學三年級的插班生手續,每天拉着他的手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在有陽光的午後,坐在草地上分食從家裏自帶的豐盛午餐。
她親切的喊他“白陽”,教他畫畫,教他做飯。
白夕兒說過,生活裏的每一樣事情都要學會。要過生活,享受生活。做飯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那三個月,是雷風揚一輩子最緬懷的時光。他感受到了一種叫親情的“愛”!
三個月後,白夕兒神神祕祕的失蹤了,再沒回來過。走之前,甚至沒有任何預兆。她走的匆匆,雷風揚還在午睡的時候看到她匆匆的自外面回來。那幾天她好像格外的忙,學也沒再上了。他們只有一隻有一個平衡,那就是誰也不問對方的私密事情。就像他來到白家三個月,她從未問過他從哪裏來。
所以雷風揚這時候也只是看着她,忙緊忙出,並不開口詢問。
雷風揚還記得最後一天看到白夕的時候,她裹着厚厚的大圍巾從外面回來。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了一會兒,之後敲開他的門,一股腦的把一大堆文件什麼的交給他。對他說,“我走了——”就一步不會的離開了。
那時候,雷風揚以爲她的“我走了。”跟以前每一天他們的道別意義相同,卻在看清手上捧着的文件時,愣住了。
那是房契,還有一個存摺,密碼寫在封面上。雷風揚打開,從裏面掉出一張紙條。
“我走了白陽,謝謝你這三個月的陪伴,很溫暖。我知道你也不是真的無家可歸的。不過你要喜歡,還是可以多住在這裏一段時間的,早點回家吧。家裏才最溫暖。這裏留下的一些錢足夠你再用一年的。在外面玩夠了,就回去吧。
—————————夕姐姐留”
之後雷風揚固執的在房子裏住了一個月,卻再沒等到白夕兒回來。後來,雷風揚打了自己家的電話,走的時候,只帶走了白夕兒沒來的急帶走的開滿繁箋花的猩紅色大圍脖。他能從裏面聞到夕姐姐的味道。
再後來,雷風揚回來,多方調查終於知道,他的夕姐姐最後嫁人了,嫁的就是那個叫古澤明的傢伙。可是她並不快樂,7年前與世長辭。他始終沒調查出夕兒姐姐是爲什麼死了。可是一定跟那個叫古澤明的男人脫不了關係。他要給他的夕兒姐姐報仇!
※※※※※※※※※※※※※※※※※※※※※※※※※※※※“哦,我知道了,你原來就是阿生回來報告說的那個被夕兒帶回去的小乞丐?”
龍狂恍然大悟,瞭然的挑了挑眉毛。
“你知道我?”雷風揚有些意外龍狂居然知道他的存在。
“當然,你遇到夕兒的那天,正好也是我第一次遇到她。不過我比你早一些遇到。”
“你和夕姐姐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她不是嫁給古澤明瞭嗎?”這纔是雷風揚一直疑惑的地方。
“這個說來話長。我只能告訴你,我和夕兒是真心相愛的。我們有一個女兒,哦,就是亓亓。呵呵,我的莫璃。”
“我不懂?”
“這個你不需要懂,都是上一輩的事情了。是我辜負了夕兒,要不然,她不會帶着我們的囡囡離我而去的。更不會遇到古澤明,讓他有機可乘。哎——”龍狂狠狠的砸在扶手上。
“讓我好好捋捋思緒,你是說。我的夕姐姐就是亓亓的生母?而夕姐姐本來是你的戀人?後來離你而去,才嫁給了古澤明的?那她爲什麼要自殺??爲什麼要選擇那樣極端的方法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個,我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了,我也沒能查出來,夕兒爲什麼會自殺。”
“哼——,一定是古澤明害的!一定是他!我不會放過他的——”
“怎麼你對古澤明很熟悉?”
“恩,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着他。從她領養亓亓開始——哎,不對啊!如果按你所說,亓亓應該一直跟着他纔對,怎麼會被他從孤兒院裏領養出來呢?”
“這個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清楚。那個時候我整個人都被夕兒的死訊打蒙了。根本沒來的急留意莫璃的下落。後來再找她的時候,她就失蹤了。都怪我——“這裏面糾結髮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亓亓她究竟是怎麼會被丟到孤兒院的——”
“我知道——”一道清麗的女音傳出來。亓亓坐在輪椅上,緩緩的划過來。
“你怎麼自己出來了?什麼時候醒的?”
雷風揚急急的迎了上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都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騙我,他們都在騙我!!”白亓亓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淒厲。
雷風揚看着這樣的亓亓,只能痛心。卻不知道怎麼幫助她。
空曠的小院子裏,玫瑰花的香味兒依然很濃重,風裏夾雜亓亓淒厲的笑聲順着夏日的燥熱撲面而來,讓人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