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的門關上, 瞬間隔絕了裏面熱鬧的氣氛。
賀青池踩着高跟鞋從走廊, 來到露天的陽臺處，外面漆黑的夜色沉到了最深處, 盞盞路燈光暈無聲點綴着, 她輕輕靠在欄杆上，夜風吹拂着臉頰髮絲, 手指按下屏幕的接通鍵。
一開始, 賀青池沒出聲，聽着電話裏緩緩傳來的男人呼吸聲。
在此之前有過一次，是溫樹臣想夜宿劇組的酒店。不過賀青池態度很明確的拒絕了，她要拍夜戲，晚上回來早就累得倒頭就睡, 沒有精力去應付他, 只想好好休息。
何況還有一點，就是劇組酒店的隔音效果不好。
現在溫樹臣打電話來問, 賀青池很坦白說：“今晚劇組的男一號殺青，郭導組了飯局。”
電話那端沉默了半響。
賀青池也沒催他說話, 燈光昏黃，牆壁照映着她模糊的側影，手機免提, 擱在了一旁，指尖從包裏翻出了打火機和煙盒，點了一根菸，嫋嫋的煙霧飄遊, 很快被夜風吹散。
溫樹臣最後，就說了幾個字：“那你玩的開心。”
語調上，聽不出一絲情緒。
賀青池聽得尤爲清晰，男人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開口了。
甚至是，都聽不見他低淺的呼吸聲。
又是一陣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賀青池將半根沒抽完的煙扔在垃圾桶裏，剛想說話，發現手機屏幕的亮光一暗，拿起來看發現已經自動關機。
應該是沒電了……
她看了看，又站在陽臺吹了幾分鐘夜風，等身上的絲絲煙味乾淨散去，才折回包廂裏。
而此刻，另一邊溫樹臣看見突然被掛斷電話的手機，從來不輕易流露自己情緒的他，也難免沒控制住，神色逐漸的變得沉了起來。
會所的包廂內還有另幾位在場男士，難得一見到溫樹臣被掛斷電話，衆人看得津津有味，維弼集團的笪太子爺還調侃了起來：“現在網上都流行組cp上熱搜，你要不放心嫂子，坐在這像個怨婦一樣打什麼電話查崗啊，直接派幾個人把那小白臉綁來，看嫂子今晚找誰陪。”
“深聞，你很優秀啊——”
旁人在笑，笪太子爺吊兒郎當的說：“過獎過獎，經驗之談。”
溫樹臣沒有理會這些人，拿着手機又回撥了電話過去。
這次顯示關機了。
“要說經驗之談，我們沈總也是傑出的人才。”笪太子爺把包廂角落頭處的沈復提了起來，燈光暗色，他坐在沙發上，眉眼生得精緻薄冷，戴着副金絲邊眼鏡。
在場幾人多少都知根知底，即便沈復出身不顯，後來也靠自身本事在富豪圈裏混出了名堂，對於暴發富家族的笪太子爺來說，能算上是同類人。
沈復已經習慣衆人拿曲筆芯出來做談資，他是第一個先起身告辭的，用的藉口很簡單：“有事，不能夜不歸宿。”
“你家那位曲名媛，有本事管的這麼嚴？”
笪太子爺笑了笑，點了根菸說：“被這樣乖乖束縛，不像是你作風啊。”
沈復沒回答，拿了西裝外套便跟脫離了團體。
沒了一個能調侃的，笪太子爺視線看了看周圍，溫樹臣旁邊的坐穩空空如也，挑了下眉：“要不點幾個年輕姑娘，嫂子那邊上熱搜，我們發發朋友圈熱鬧熱鬧。”
“你發朋友圈人家溫太太看得見嗎？”
“我們溫總髮啊！”笪太子爺看熱鬧不嫌事大。
溫樹臣撥打了十來分鐘的電話，見次次都是關機，最後也放棄，將手機放回了褲袋，他這時纔看了一眼圈內好友，語調不緊不慢地說：“你嶽父就在隔壁，也一起請過來熱鬧？”
誰不知這位笪太子爺，在家不怕自己那位芭蕾舞者妻子，卻對嶽父大人避之不及。
笪太子爺就像是被拿捏住了命脈，話鋒一轉：“跟女人有什麼好玩的，組個局打牌？”
溫樹臣是第二個走人，沒了打牌興致。
他讓祕書給這間包廂消費買單，臨走時，笪太子爺還在調侃：“已婚男士就是沒自由，連我們溫總都不能免俗……以前想出來透口氣，我還能跟我家裏那位嶽父說，樹臣明天從國外回江城談項目，圈內幾個朋友要組個牌局聚一下，過兩三天，又可以拿樹臣出來做文章，說他要回國外了，我們組個局打牌再聚一下，現在看看，他才結婚就已經夫綱不振，以後夜不歸宿就少了一個擋箭牌。”
熱鬧的動靜，逐漸隨着包廂緊閉上的門而再也聽不見。
溫樹臣站在外面，臉龐神情溫和又靜漠，長指整理好袖釦，邁步走得不急不緩，卻徑直朝電梯方向……
網上的熱度還在持續上升，九點五十分時，段晉凡的個人工作室就發聲明澄清了因爲照片引起的緋聞話題，粉絲們順勢又跑到了賀青池的微博下。
——“一看就是小凡的親媽出來公關了，賀青池你要給我挺住！”
——“祝她幸福吧。”
——“又舔了一遍姐姐的美圖，不穿旗袍顏值也能打啊，姐姐今晚沒化妝，皮膚超白的。”
——“只有我注意到賀青池的臉沒有整容嗎？純天然出廠，比隔壁某影後要顏好真實。”
——“樓上你個假cp粉！！！”
粉絲們在微博激動無比，雖然又提起了舒桐以整容的黑料，卻沒有引起太大熱度，很快劇組的官博也發了慶賀男一號殺青全體合照，在一衆演員裏，現場的女生都刻意精緻打扮過，唯獨賀青池穿了件寬大的白色衛衣，搭配的天藍色闊腿褲下雙腿纖細，黑色長髮隨意披在肩膀處，很休閒接地氣的裝扮，看起來顯得年紀很小。
最致命的就是這樣簡單不打扮營業的樣子，姿色也更勝別人一籌。
——“我宣佈，讓小凡和賀青池原地結婚吧。”
——“放眼望去整個娛樂圈，這個顏值級別又要年紀輕輕的女明星百年難遇啊，小凡哥哥你加把勁，爲了你將來兒子的基因，也不能放過這個女人！”
——“重金求兩人給點甜吧，官宣官宣！”
就在這一片熱議求官宣的粉絲評論區裏，突然冒出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評論：“賀青池已經結婚了，她的老公比段晉凡更帥。”
這條評論沒過兩分鐘，就被大批粉絲正面攻擊。
——“哈哈哈哈你沒喫藥吧，賀青池官方年紀才二十三歲，怎麼可能年紀輕輕就結婚！”
——“哪來的小號啊，一個粉絲都沒有，請你造謠前把暱稱頭像弄好，答應我好嗎？”
——“比段晉凡更帥的男人，要上天嗎？”
“溫總，這羣女粉絲瘋了吧。”
車裏。
宋朝拿着手機，就只是在賀青池微博下評論了一條，沒想到被羣嘲的狗血淋頭。
他一邊刷着評論，一邊氣急敗壞的說：“溫總，她們還叫你晚上多喫點藥……”
溫樹臣坐在後座陰影出，看不清臉龐的神情，視線卻直直掃了過來。
宋朝突然閉嘴，過了會又緩解下氣氛說：“ 溫總，要不要我找人把這些都刪了？”
“刪這個做什麼？”
溫樹臣聲線聽上去微涼，不比宋朝方纔的氣急敗壞好到哪裏去。
宋朝這時候不敢再出什麼瞎主意，不然可能就要死了。
司機把車停駛在了會所的門口處，誰也沒有先下車，都靜候吩咐。
這個時間段，宋朝打量了幾許後座上溫樹臣的神色，給郭道打了通電話：“是我是我，溫總的祕書小宋啊！”
郭道有些喝上頭，一聽投資爸爸的祕書來電，又瞬間來精神了：“宋祕書您是有事吩咐嗎？”
宋朝說：“也沒什麼事，溫總喝了點酒，現在就在酒店裏缺個人醒酒。”
都是混跡紙醉金迷場合的老江湖了，一聽醒酒二字，就明白過來什麼意思。
郭道在電話裏頭爽快的說：“依宋祕書看，哪位能入得了溫總的眼？”
宋朝看了眼後座，纔出聲說：“今晚熱搜上那位不錯。”
郭道這一門心思還轉了幾個彎，倘若是想叫舒影後去給投資爸爸醒酒，宋祕書沒必要打電話給他，直接聯繫正主兒就好，那就是熱搜上風頭最盛的那位了。
這讓郭道有些爲難，也不想得罪了投資方，實話交代：“那位有點清高，怕不好搞。”
宋朝官方態度說：“郭導肯定有辦法。”
他把難題丟給了郭道後，又給了酒店的地址和房間號，就在會所的附近，都不用打車。
……
另一邊，郭導掛完電話，內心都在罵娘。
當初就是想讓賀青池脫下旗袍出鏡而已，都被她鬧騰的差點換女主。今晚要是讓她去給投資人醒酒，指不定要怎麼鬧呢。
但是宋朝壓根就不給他換個女演員的機會，郭導滿臉複雜地看向了和段晉凡說笑聊天的女人。
賀青池喝了幾杯，臉頰在燈光下有一層薄薄的紅暈，正在調侃段晉凡的媽媽迅速澄清網上緋聞的事，她輕聲笑：“今晚酒局散了後，你媽媽會不會把我列入黑名單？”
段晉凡很認真地說：“我媽媽讓我酒局上別跟你說話。”
“你媽媽把你保護的真好。”賀青池心想，倘若有一天她要生了個像段晉凡這樣高人氣的帥氣兒子，可能也會想把他當成自己的私有財產，不願意輕易就被哪個女人拿走這筆“財產”了。
不過想到生孩子，賀青池脣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許。
胸口有些絲絲說不清的感受，她讓好心情都沒了。
這時郭導跟副導演貼耳交談了幾句後，副導演朝她跑了過來：“小賀啊。”
他一開口，賀青池就不動聲色的皺起眉心，那股酒味太沖。
偏偏副導演還不自知，手舞足蹈的說了半天場面話，搞了半天，才步入主題：“你今晚有空嗎？”
賀青池被他微愣，反問道：“有事？”
“別緊張……你有空能幫個忙嗎，是這樣的，郭導今晚本來和這部電影的投資人溫總約好談事，結果現在喝多了去不了，你能不能幫忙跑一趟，就在隔壁街酒店，很近的。”
包廂嬉笑聲不斷，賀青池隱約聽清了幾個關鍵詞。
——投資人，溫總，酒店。
副導演給她手心塞了張小紙條，神祕兮兮的說：“把這張紙條給溫總就好。”
深怕賀青池要拒絕了，說完副導演就假意說要上廁所，跑的不見蹤影。
而郭導也被助理扶着走人，配合的天衣無縫。
賀青池在坐在原地，纖細的眼睫低垂，慢慢地，竟然先把這個小紙條打開了。
上面紙張上，寫了一行字：[溫總，人我是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