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人都有着護短之心,就算準提這樣的聖人也不例外。看着和自己無關緊要的生靈塗炭,聖人也許只會嘆息一聲,偶爾流露出一絲憐憫的目光,唱誦一曲黃庭也就罷了。但是要讓準提眼睜睜的看着自己門下的佛子佛兵就這樣消失在血海之上,他的心中何能不怒。
聖人之怒,天地震動,風雲變色。整個血海之上,只聽見阿修羅一族的嚎叫聲以及血海血水不住的翻騰。普照的佛光如今變成了一縷縷收割生命的鐮刀一樣,覆蓋在整個血海之上。勃然大怒的準提也管不得什麼天道輪迴,因果關係了。
他如今唯一的想法就是殺,殺光這血海之上所有的生靈,將血海變成一泓死水。方能夠解他心頭之恨。
血海不遠之處的弱水,陳煜陽三人依舊是虛空而立,只是陳煜陽的眼角若有若無的流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不過卻被鴻鈞那雙凌厲的眼神抓個正着,鴻鈞臉上有些難色道:“小子,如此做法似乎不是正人君子所爲,也不是你的行事風格!”
楊梅也捋着鬚眉,淡淡出言勸說道:“青陽小友,君子如玉,溫文爾雅。你這般矇蔽準提的心智,讓準提犯下如此有違天道的錯誤,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陳煜陽若無其事的笑着,靈虛御風,腳步在弱水上踏着,平靜的水面卻沒有泛起一絲波瀾,看着腳下的弱水,陳煜陽輕聲道:“聖人心智,又豈能是這樣輕易操控矇蔽的。就好像是這弱水一樣,弱水明鏡,不起半點漣漪。準提如果心中沒有殺發怒火,本座又何能爲之!”
其實這一點鴻鈞和楊梅又何嘗不知道呢,只不過他們心中的出發點和陳煜陽不同而已。
“風吹窗動,其實不是風在動,也不是窗在動,只不過是人的心在動而已。”陳煜陽捻着手中的摺扇,臉上的笑意越發的燦爛了起來:“準提身爲大乘佛教的教主,這樣簡單的佛偈,難道他會不明白嗎?”
“額~~”鴻鈞無言以對。
“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扇被自己封閉的門,那扇門內關閉着自己最爲陰暗,最爲惡毒的想法。只有自己才能開啓,不管是聖人,還是我們這些領悟了混元道果的人,心中都會或多或少的有這些負面的情緒。這是誰都擺脫不了的,就算是老子的太上忘情之道,也同樣於事無補,只不過是個笑話而已。心不動,則萬魔不生。難道你們兩個在本座的陣法之中,從來沒有領悟到魔由心生的道理嗎?”
陳煜陽此時此刻的眼眸不斷的注視着血海方向,凝聚的眸子中綻放出一道道金光,似乎是在述說着什麼。雖然他如今面對鴻鈞和楊梅說話的語氣彷彿是在訓導兩個沒有畢業的學生,但是道之一途,達者爲先,鴻鈞和楊梅心中也沒有太多的情緒。
聽着陳煜陽的長篇大論,鴻鈞只是點了點頭,而楊梅依舊捻着自己的鬚眉,嘴角輕啓道:“有理,有理!”然後那雙微微閃動着光芒的眸子再次眯起,好像是睡着了一樣。似乎這咫尺之間的殺戮已經和他沒有了關係。
血海之上,準提的怒火和心痛已經達到了一個頂點,頭頂十二品金蓮,手中七寶妙樹,萬丈佛門八臂金身好像萬噸巨人一樣一步一步的朝着冥河而來,面對這樣法力全開的聖人,冥河就算仰仗着血海,也只能勉強招架。
而如今的血海已經在準提的怒火之下正一點點的緩緩消失,蒸騰的血海血水,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整個血海都在沸騰。那股濃郁的污濁的味道在佛門金光之下,更加的讓人嗤之以鼻,難以呼吸。
“冥河小兒,你以爲貧僧真的不敢殺你嗎?貧僧乃是聖人至尊,天地之間不死不滅的存在,你今天殺我佛門兒郎,貧僧就算拼了全力,也要將你斬殺在血海之上。天道雷罰又如何,天道因果又如何,你就引頸就死吧!”
萬丈金身,金剛巨人,轟隆一腳落下,整個血海都好像炸開了一樣,發出隆隆的雷聲。惹怒了一個動了真火的聖人,那下場自然會很悽慘,很悽慘的。冥河渾身發抖,此刻他才知道,聖人和準聖之間雖然說是一線之隔,但是境界的差距卻是天地之別。
在準提的怒火之下,冥河根本就渾身動彈不得,更別說反抗了。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八雙眼睛,有憤怒,有悲傷,有絕望,有哀鳴,更多的卻是殺怒,狠狠的瞪着冥河。此刻的冥河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不斷的流逝,一點一點的。雖然已經是生活在洪荒大地之上無盡歲月的大神通者,但是在他生命將要消失的時候,他依舊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害怕。
是的,他害怕了,沒有任何理由,這是一種從內心深處傳達出來的恐懼,一種莫名的心慌,一種內心深處求生慾望的共鳴。
歪着自己的腦袋,準提陰冷的笑着,說道:“怎麼?你害怕了!”
“害怕,哼,能夠死在聖人手中,雖死猶榮。你來吧,準提小兒,本老祖不怕你,永遠也不會害怕你!就算天地毀滅,就算血海消失,本老祖也不會向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叛徒臣服的。”頓了頓聲音,冥河感覺到自己額頭流下的豆大的汗珠,用一種虛妄的眼神看着準提警告道:“準提,要知道六道輪迴乃是青陽師叔一手創下,你想要分一杯羹,你的下場肯定比我還慘。我先行一步,在那邊等你!”
準提冷笑,哼了一聲道:“到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想要威脅貧僧,不知道是你太過愚蠢了,還是在擔心貧僧沒有殺你的決心!”
話音剛落,準提手中的七寶妙樹瞬間落下,而冥河只是悲涼的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待着死亡的降臨。人之將死的時候,纔會感覺到自己依舊是怕死的,冥河也不例外。
不過就在準提出手的同時,六道之中兩道光芒閃過,一道金光,一道白光,一個身穿金色袈裟,臉色乾癟的人瞬間阻攔在準提面前,手中降魔杵熠熠生輝,呵斥道:“師弟,你瘋了~~且住手,冥河殺不得,殺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