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男的視線於我手腕間輾轉一番,隨手一抓,“噬骨索?你是被仙族之人打入這無間塔的?”
我將手臂縮回,稍稍側個身子,蟒蛇藤上的蟲子弓着身子對着我行注目禮。
“你可是仙族之人?”他凝眉再問。
我繼續深沉。
“性子倒是犟,可我這無間塔專治你這種冷傲性子。我再問你,你究竟犯了何事竟讓一向仁慈的天界將你一柔弱女子打入無間塔?”
我望着腳下一方翻滾着血泡的池子,淡淡回了句,“知道你會後悔的。”
黑甲男大笑起來,“有意思。”側首吩咐了小白臉,“烏衣屠,你去探一探此人因何事被打入無間塔?”
烏衣屠躬身答了句是,便走向北面一處石碑。他將石碑下的三炷香點燃,嫋嫋的香霧中石碑恍惚一片,依稀可見上面晃出一行字來,卻辨不出是何字。
烏衣屠怔了怔,返回躬身道:“塔主,這真是奇了,塔碑上竟辨不出一個字跡,自烏衣屠自來這無間塔數千年裏從未出現此種怪事。”
黑甲男若有所思,稍稍湊近我一步,“本來我打算將你的心挖出來餵了我這蟒蛇藤,可如今我改變主意了。”他攤開手指,藤葉間飛過來幾條大肉蟲子將他胳膊裝飾的花花綠綠,“反正近來塔中無聊,就讓我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言罷他張了嘴,肉蟲子自動鑽到他嘴裏裏,他一口嚥下,且口齒清晰道:“烏衣屠,將她交給你,隨意玩弄,只要留她一口氣兒等着開口就成。”
名喚烏衣屠的小白臉不但長得文藝,行爲亦比較文藝。小白臉採取了徐徐漸進的折磨手段對付我。他細聲細氣對我道:“不急。咱們慢慢來,先從輕的開始,若是上來便將你玩重了一不小心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烏衣巷屠的所說的“輕玩”便是將我丟入無生塔第一層。
我才知這塔內有着嚴格的劃分等級。此塔爲無間塔,倘若不算塔底的屍體倉庫共乃七層。
一層爲餓鬼層,二層爲噬人層,三層爲兇獸層,四層爲銷魂層,五層便是塔主棲息之地,人稱無生層,六層及七層不知是何,聽押着我的小妖道,從未有活物上去過。
我被關入餓鬼層,這裏面關的自然是餓鬼了,不但有餓鬼還是餓妖餓魔餓人,總之一個字便能概括,餓。
此處乃無間塔最爲卑微的一層,這裏幾乎沒有任何食物,衆鬼怪妖魔亦瘦骨嶙峋。
烏衣屠將我丟在這裏,無非是給這羣餓鬼們送來大塊肥肉,奈何那小白臉將我丟進來時吩咐了一句,任何人不得將我喫了,欺負一下倒是可以的。
衆餓鬼見我這麼大塊五花肉卻不能喫,若不將我狠狠欺負一番是不能平息心裏的不平衡了。此層的居民向我張牙舞爪撲過來時,我用零散法術掀翻了幾隻骷髏架子幾隻長得苗條的餓鬼及年齡稍小的妖怪。
可如此壯觀數量的妖魔鬼怪我自是對付不得的。被我掀翻的小妖有個彪悍的妖娘,老妖娘扔了飛繩套牢了我腦袋,順手抓了我頭髮狠狠道:“烏衣屠不讓我們喫你,可沒說不讓我們咬你啊。”她順便展示了下她裏三層外三層的大黃牙,“從你身上撕下點小嫩肉也是可以解解饞的。”
老妖娘一語驚醒夢中人,衆鬼怪妖魔紛紛附議。可以我的斤稱,若被在場衆位分別咬上一口,也就沒了。
最後老妖娘提了個建議,此層居民,不分輩分年齡,每人一次抽籤機會,若抽到紅籤便可上來咬我一口,位置隨意。
老妖娘抓緊我的頭髮防止我以暴制暴,一層居民便開始熱熱鬧鬧的抽籤。
我想,這餓鬼層的居民還算民主公平。
衆居民稀里嘩啦搖着桶內籤子時,從天而降一堆餡餅。居民們立馬丟了籤子搶奪地上餡餅,甚至連老妖娘也一把推倒我卷着狂風去搶餅了。
我躺在地上望望了很快被搶奪一空的餡餅,好像是肉餡的,至於是何肉,就不得而知了。此乃塔中高層領導時不時分發給一層居民的福利,隔三差五灑頓餡餅,否則這裏的居民早就餓死了。
居民們瘋狂啃肉餅時,石門口又被丟進一個人。
此人一身布衫,眉目淡雅端莊,年齡亦不是很大,正是時下最流行的小鮮肉,但鮮肉面上帶着一股生人勿進的高冷氣息。
烏衣屠吩咐過,我不能喫,但沒丟下話說此人不能碰。
衆居民一時激動,紛紛丟了手中啃了一半的肉餅,爭先恐後撲上去欲將小鮮肉拆吧拆吧分了。
冒着熱氣的新鮮人肉總比人肉餡餅要高上一個檔次。
那位小兄弟真是運氣不好,可惜了還如此嫩。我躺在地上感嘆時,瞥間小兄弟的身子自發一道金光,那些圍攻的本地居民被掀得七零八落。
小鮮肉面相高冷,功夫亦高冷。
居民們倒是識相,不敢上去挑戰,紛紛後退着拾起地上啃了一半的餡餅繼續啃着,頗見心酸。
那鮮肉卻徑直向我走來。我見對方一直盯着我瞧,有些不習慣,想我這一身污跡污血,蓬頭散發臉亦腫的像方出爐的包子,再加上四肢掛着幾個特色鮮明的透明窟窿,真是沒什麼美感,不知小鮮肉對我行如此熱忱注目禮是爲何。
我緩緩起身,竟從身下摸索到一個餡餅。於是便有了開頭語,“兄弟,你喫餡餅麼?”
對方盯着我手中的餡餅搖搖頭,我便將這唯一的餡餅丟入羣衆,又是一頓塵土飛揚的搶奪。
我扶着牆站起時,有些暈眩,許是傷的許是餓的,但這裏的東西我儘量不喫,免得悔恨終生。
身側的這位小鮮肉倒是個熱情的性子,我砸下去時及時扶住我。
我方要說聲感謝,對方竟拉着我往石門處走。停於石門口時,他便運氣於掌心,幽光一閃,石門震得七零八落。
妖魔鬼怪們抱了啃剩下的餡餅蜂擁而出,想他們於塔中一層憋了不知多少年,如今有個機會到處逛逛定是逛着逛着就不想回來的。
小鮮肉拉起我的袖子,打算隨着大衆奪門出去。
我拉住對方,不得不諮詢一下,“你要帶我去哪?”
他向上指了指。
“你想去上面?”
對方點點頭。
“你不會說話?”
對方沉默。
“你叫什麼名字?會寫字麼?”我問。
此時,石門後老妖娘抱了小妖崽子撞過來,“小啞巴讓開。”
小鮮肉抱了我一個側身,躲過石門後湧出的大批妖魔鬼怪。
他倏然對着我點點頭。我一時懵住,“你……難道你就叫小啞巴?”
他點點頭。
“這個名字……挺適合你的。”
小啞巴未表示什麼,拉了我手向前走。很快,我們便停在二層石門口。
一層的居民們已全數圍攏於二層門口,奈何石門太過堅固,他們負責推撞,石門負責不動。
小啞巴方要向前,我拽住他,指了石門處的招牌,“這裏是噬人層,比一層的餓鬼層還要兇殘些。這無間塔一共七層,一層比一層兇險。”當然亦一層比一層高端。這些一層的居民們之所以衝到此處實屬飢餓效應,定是想着這噬人層會有不少人肉給他們喫。
小啞巴抽回了手,再我手背上輕拍一下以示安撫,便從鬼怪們自發讓出的路走了過去,幾個太極動作,石門轟的一聲炸開。衆鬼怪們性子急切,呼啦衝進去。
他站在門口對我點點頭,我便湊了過去。不知這小啞巴從何而來,又要做什麼。
入了石門才知,此處雖爲噬人層,卻不見一個人影,只見暗灰石磚上躺着不少骷髏架子。
一層居民們仰首垂地,四處觀望,可這裏卻沒什麼好欣賞的,暗灰方磚,石壁上鑿刻了些簡單卻看不懂的圖騰。整個內室無一裝飾,但空中卻散着淡淡沉香味。
鬼怪大軍沒發現什麼能喫的,不禁有些失望,其中有些具有探索精神的朝着對面一扇門繼續探索去。
小啞巴上前,我便尾隨過去。
這是道木門,看着沒甚威懾力,視覺上亦不大結實。一隻小羊妖伸手摸了摸門,門上竟開出一朵暗色小花來,空中的沉香味便多了一重,小羊見此好玩便多摸了幾下,門上又綻放出幾多小花來。幾隻閒不下來的鬼飄來蕩去撞到木門上,竟也撞出幾個暗色花盞來,門上開出的花朵愈多,空中的沉香味便更濃郁一分。
老妖娘生了興趣,扒拉開衆妖。她將手觸碰木門的一瞬,靠近木門的精怪們紛紛傾倒,於地上掙扎翻滾一番,吐了些白沫後便化成散狀骷髏,而飄來蕩去的那幾只鬼影亦真的沒了影。
老妖娘忙將手縮了回來,一衆妖魔們嚇得往後退。可未退幾步便捂着腦袋倒在地上集體抽筋。
我的頭亦暈了暈,小啞巴一把捂了我的鼻子,再指了指木門,我會意點點頭。那道木門有毒。
鬆開手的小啞巴於掌心幻出大團火光來。火光逼向木門,門上的暗紅花盞紛紛消失,木門緩緩燒盡,空中再無沉香之氣,只剩地上焦炭一堆。
小啞巴拉了我自木門穿過,這噬人層便是闖關成功了。
凡是地上能爬得起來的妖魔鬼怪們便隨着小啞巴衝了出來。
我回首望望,居民數量少了一半。
接下來便是第三層,兇獸層了。想來定少不了兇獸了。
誠然三層的兇獸大小不等,品種亦繁多,可無論是胸大的或是屁股小的,渾身長綠毛的或是長黑斑的,長了三隻腦袋的亦或是隻生了半顆腦袋的,皆被小啞巴連同剩餘一層居民給和諧了。
小啞巴內功深厚,兇獸們喫不得什麼好處,可一層居民們便沒那麼幸運了。出了兇獸層的石門,我略微打量一眼,居民們又折損一半。
第四層,銷魂層同其他幾層相比,平易近人了許多。因四層石門大敞,門側竟無一個小妖把手,只裝飾了幾盆子手指頭似的花兒。以我跑江湖的經驗來看,一般除了盈利機構,愈是此種看似歡迎光臨的大門,愈是容易整塊的進去多塊着出來。
畢竟過了這一層便是塔主的地界了,作爲守護塔主的最後一道屏障,怎麼也要讓人銷魂一下,否則怎對得起這銷魂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