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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碧落黃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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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拂紫紗,輕柔盪漾,將這一幕遮掩得朦朧唯美。

  千匪絲竟沒有反應,只是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星洄吻着自己。

  這個吻卻是有些生猛霸道,可從中卻透露出星洄內心的極度壓抑及掙扎。

  一縷涼風攜了零星紫色花盞自窗格灌入,紛飛的花瓣中,星洄悶哼一聲,隨着千匪絲將刺入他體內的短劍拔出的瞬間,他將脣自她脣上移開。

  那是柄極薄極短的劍,刺得並不深,比起寬大幽燭劍將他穿身而過刺入高高洞壁時的痛差得遠,但此時星洄的臉上的痛色卻很深。他緊緊抓住她的肩膀,“你就那麼想讓我死麼?”

  “沒錯。若不是你用轉魂術將我的魂魄轉移到你體內,你以爲你能活到今日?”她眸底蒙了涼涼薄霧,“第一百零七劍我一直爲你留着。在我心裏,最後一把劍早將你釘死了。知道爲什麼不將你殺死麼?不是我怕死,同歸於盡在所不惜,只是你的命還不配用我的命去交換。星洄,再我眼裏,你什麼都不是。”

  星洄身子似乎有些發抖,迴風將零碎花瓣帶起,旋轉於垂地的薄紗間。半響,他蒼白脣裏飄出話來,“你最好恨我,恨我是最好不過的事。”

  言罷慢慢走向殿門口,肋骨處還插着那柄短劍。

  “明日來噬魂殿,我們之間的恩怨總要有個了結,你那麼恨我……我會如你所願。”他道。

  千匪絲望着月白長袍脫出的點點血跡,她驀地幻在門口攔住他。

  “你爲什麼不走?”她眼底的淚水彷彿要落下來,“火魅宮根本困不住你,你爲什麼不走,爲什麼要留下來受罰。”

  星洄微怔,並沒打算回答。方抬了一步,月白長袍的袖口被纖細手指攥住,她緊緊拉住他,卻並沒看他,視線盯着庭中連綿起伏的紫色花藤,“爲什麼不走?”

  星洄扯回衣袖,嘴角浮出一絲譏諷,“千匪絲,你心裏果真還是放不下我的。”他雙臂一展,瞬間脫了衣袍。裸露的上身滿是劍傷,新傷舊疤層層疊疊密密交織,肋骨處的短劍滑落,最新的這處傷口還在滲血,裸露的整個上身竟尋不到一絲完好肌膚。

  “千匪絲,我身上一百零七道劍傷全部拜你所賜,就憑這滿身傷痕,你還希望我對你說什麼。”

  她盯着他身上凸起猙獰的道道疤痕,眸底起了水霧,似乎努力將那份柔軟壓下。

  星洄重新將長袍穿好,“看到這些傷痕,你還認爲我留下來是因爲你麼?小紫仁慈,覺得火魅一族的殺戮太過殘忍,她希望我留下來償還,她甘願留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陪我一起償還。還有,幽燭洞內的燭火已亮如白晝,相信燭火內的些許魅要復生了。”他漸行漸遠,拋出最後一句話,“我不欠你了。千匪絲,我們兩清了。”

  千匪絲一手支着門欞,慢慢走進殿內,眼裏的淚水終是落了下來。

  星洄此番言語,太過言不由衷。漫漫數百年裏,兩人心裏皆堆積了層層痛楚。尤其千匪絲,這層層沉重痛楚逼得她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着他,她逼着自己將內心深處的感情徹底扼殺。如今時光慢慢沉澱,層層痛楚緩緩散開了些,那些被她扼殺的感情破開枷鎖抽出一絲嫩芽,她終於敢面對現實,面對內心殺也殺不死的那份情。這是她難得的妥協,對他的妥協亦是對自己的妥協,故此,她纔會問出那句話來。

  “爲什麼不走。”

  倘若星洄將內心隱忍的感情剖開來,對她說了實話,又或者直接用三個字代替——因爲你。

  屆時,故事的結局又會是怎樣一番模樣?

  可惜,星洄沒有這麼做。也許他想得太過細微,思慮得太過透徹,又或許太過了解千匪絲的性格,不忍她夾在愛恨之間不得安生。他終是用愛將自己逼近死路。

  他早已有了打算,流紫的屍身被他從金銀殺裏蒐羅出來,據說鳧蒼友情參加,亦出了些力氣。許是金子保存屍體的作用不賴,總之流紫的屍身還算新鮮,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死了好久的。他用術法將流紫的屍身幻做影子真身,只是這個影子已是死的。他要將影子還給千匪絲。若流紫是活着的,當影子迴歸肉身,千匪絲體內的復原能力就可恢復;如今流紫已死,傷口復原的能力卻是再回不來了,千羅薄衣舞也是不能再長回來了。他能給她的只是一個影子,至少千匪絲死後可以重新變做魅棲居於燭火內修行,等待下一次重生。

  明日紫微星不會大盛,因流紫死了,星光再如何大盛亦是徒勞。他只是想將一切全部結束在明日。

  幽燭洞內,星洄孤身站在幽幽燭火間,洞壁上懸的幽燭劍唯剩一把,那方將他釘了一百餘次的洞壁間落着劍痕,道道清晰。此洞應是最另他煎熬痛苦的地方,他卻再同千匪絲說了那些言不由衷的話後來了這裏。

  往日漂浮於洞內的幽暗燭火,如今散發的光亮將整個山洞照得通透。應是燭火之內勤奮修行的一部分魅即將破燭重生。洞壁下的水潭仍縈着淡淡水霧。星洄走去水潭邊,這譚水霧已沒了血腥味。他半個身子籠罩在嫋嫋水霧中,亦隱去面上的哀傷。

  此刻,我似乎有些明白他口中所說,有時愛比恨更難原諒。

  他明白千匪絲內心深處仍藏着對他的感情,倘若千匪絲知曉真相後,恐怕再沒力氣去恨他,卻也再沒勇氣去愛他。

  他爲她付出那麼多,她會感動,會心酸,或許會懺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會心疼那些烙印在他身上心上的傷痕。可滅族的大恨她不敢忘記更不能忘記。

  黑水白霧陣是他破的,仙族天將在他裏應外合下才如此迅速而順利的攻破火魅宮。數百年前,東籬火域的那場大火已將他們的緣分燃盡。

  而餘下相愛相殺相守的這數百年裏,是天劫,還是天恩浩蕩?

  翌日,半空中的星河霧氣朦朧,幾乎要看不見點點星子。星洄飛入天河,寬袖微掃,霧氣便徐徐散開,星子熠熠閃亮。

  這道天河是他用幻術幻出的。此處本是地下空間,若沒了天河豈不是太過黑暗孤單。

  千匪絲只攜了紅蕪來了噬魂殿。兩人踏入殿門時,星洄剛好將地上六芒星陣擺好。我們一行人外帶一隻狐狸選了隔壁房間聽牆角。因我服了殤無虐賜的獨家隱身丹,便大搖大擺去偷窺。

  千匪絲的視線停在地上的六芒星陣圖上,她緩緩走了過去,“如今怎樣了結你我之間的恩怨?”

  星洄望一眼縈着光暈的星陣中,“就在這裏了結。 ”

  千匪絲似乎有些不解,但仍邁進星陣圖。

  兩人於星陣圖中靜靜凝視。

  星洄抬了袖臂,十指間滿是星光,她將星光揮舞到千匪絲身上,一道黑影落入星光陣中,待光暈散開。腳下的黑玉石轉上斜斜映着千匪絲的影子。

  她眼角堆積了笑意,似是對他高深法術的讚揚,又似不屑的譏諷,“還我一個影子,這是對我的補償?”

  頓了一會,他回答:“算是吧。”

  她似乎懶得再看他一眼,便走了。

  不知何時,噬魂殿門前的枯木上纏上幾串紫藤。或深或淺的紫攀附着光禿枝椏,既繁盛且荒蕪。

  東方小白龍垂首站在一邊低低抽泣,步生花面色亦不佳,他靠近面無表情的星洄,“你……確定要這麼做?”

  星洄點點頭。

  之後,兩人便不做聲了。

  這是做了什麼決定?爲何大家一臉沉重,除了……殤無虐。魔尊大人飛上宮闕一角正觀賞火魅宮的漫天紫韻,面上嘴角皆是如四月春風的溫雅,他腳邊是晃着大尾巴的肥肥。

  此時,鳧蒼驀地開口,“小羽毛,將畫卷拿出來吧。”

  我略微遲疑,將畫卷拿出後詢問道:“拿上古畫卷做什麼?”難不成他們也想入畫境過過偷窺的癮?

  鳧蒼佛袖將畫卷展開,泛着幽光的畫卷便靜靜浮在半空中。

  畫面上的千匪絲衣衫華美,眸光清冷,高貴不可方物,背後展着一對豔紅薄翼。

  星洄撫上畫中人的眉眼,臉頰,眉心,最後是那雙透着淡淡紅暈的翅膀。

  “待我死後,勞煩步生花鳧蒼仙君放過餘下火魅族人,如今火魅一族再無威脅六界的可能,就讓他們在這地下空間安穩一世吧。”

  步生花低聲回答:“放心吧,答應你的事定會辦到。”

  “那我就放心了。”星洄淡笑,向畫卷再靠近一步。

  我感覺事情不妙,三步並一步躥過來,“你要幹嘛?”

  星洄淡淡望着我,“將這一切了結。還要請羽姑娘保密,不要將畫境裏的事情告訴她。”

  我瞬間明白他要做什麼,他要代替千匪絲將自己祭了上古畫卷。他的血能開啓畫境,他的魂魄已同千匪絲做了轉換,倘若他要替千匪絲去死,那是真的可以死成的。

  他將他同千匪絲的魂魄交換後,他對千匪絲說若想死便來殺他好了。他騙了千匪絲,他死之後她不會死,她會活得好好的,轉換魂魄後,兩人的生命彼此不受威脅。

  他威脅騙她,不是怕死,而是希望將自己的命留下來,才能一直守在她身邊。

  我伸開胳膊擋在畫卷面前,“你打算這樣一走了之,你認爲你這樣是對她好?你這樣的舉動無非是讓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更讓她活得不明不白。倘若你真想替她去死,總要徵求她的意見吧,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你的身不由己,知道你爲她默默做的那些,知道你代替她灰飛煙滅,她會怎樣想,她心裏又是何滋味,你若真的在乎她,就不要輕舉妄動。”

  “所以……懇請姑娘不要告之她真相,倘若你不說,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說。

  爲什麼我說了這麼多他還是不明白,爲什麼不肯將真相說出來,爲什麼要甘願祭了上古畫壁,他就那麼冥頑不靈且迫不及待去死麼?

  將真相道明,倘若千匪絲毫無在意他替她去死,那麼我不再攔着他的愚蠢行爲。可他偏偏不給自己一個機會,也不給千匪絲一個機會。

  倘若愛真的比恨更難原諒,那就一邊愛一邊恨一邊原諒,時過境遷滄海桑田,心中再深的恨再深的執着都有可能隨時光的遷移而變淡,當一切變淡後,原諒便會成爲最簡單不過的事,如一片輕雲,一片落葉,一滴清水,一滴眼淚,只要輕輕一揮,既是新生。

  我想我的道理是同他講不通的,乾脆蠻橫霸道的把胳膊一伸,“我收魂我說了算,我說不讓你死你就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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