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倩把車開進培訓中心大樓, 姚小糖已經跟朋友坐在大廳裏面喝起了第二杯奶茶。
沈行檢率先從車上下來,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把姚小糖從地上一把抱起來, 笑着拍拍她的胳膊:“糖糖等很久了嗎?”
姚小糖連忙搖搖頭,樂呵呵地告訴他:“沒有很久啊, 我和蕉蕉的奶茶都還沒有喝完吶。”
姚小糖旁邊的小姑娘是她在武術班裏才交到的新朋友, 個頭小, 眼睛大,性格有些靦腆, 平時不愛說話,比姚小糖大了兩歲,但個頭打眼一看還要矮上一些。此時, 她看着姚小糖, 眼睛裏面全是羨慕,吸了一口手裏的飲料,鼓起嘴邊兩團胖胖的肉,忍不住小聲開口說到:“糖糖,你和你哥哥關係真好啊。”
姚小糖被沈行檢放下來, 大大咧咧地笑着糾正:“這是我的小舅舅, 不是哥哥, 蕉蕉你要是喜歡,也可以跟我一起喊小舅舅啊。”
蕉蕉於是眼神一下變得格外肅穆了起來,原本有些駝背的身體也一瞬間坐得筆直, 乖乖地看了沈行檢一眼, 小聲喊了一句:“小舅舅。”
沈行檢這一下可不得了,整個人都手足無措起來,站在原地咳嗽老半天, 等姚小糖拉了拉他的手,他才點點頭,在兩個小姑娘旁邊坐下,拍了拍蕉蕉的小腦袋。
沈倩停好車,關上車門,剛往前走了兩步,還沒進培訓中心的大樓,抬頭就被路邊上一隻白色大狗吸引了注意力,再一仔細瞧向它的主人,嚯,那不是沈寧寧嘛,於是臉上笑意立馬一僵,走過去,輕咳一聲,勾着腦袋問到:“沈寧寧你到這裏來做什麼啊?”
沈寧寧這會兒也不傲氣了。
抬起頭來,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沈倩,陽光從她背後透過來,把蹲在地上的自己映襯得越發弱小無助,沈寧寧腦子裏頭有一瞬間的恍惚,吸了一口氣,揚着脖子回答:“我來找你女兒說說話。”
沈倩覺得好奇,沈寧寧平時跟自己和沈行檢都不怎麼親近,怎麼突然想起來跟姚小糖說話了。
可她轉念一琢磨,回想起那天沈寧寧在沈家看向姚信和的眼神,一下就恍然大悟了起來,原地蹲下,跟沈寧寧平視着,皺起眉頭來,語重心長地說到:“你這樣做,怕是不太好吧。”
沈寧寧還以爲姚信和跟她說過了自己想要他帶話的事,閉了閉眼睛,不去看她:“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你們這些局外人有什麼權利評價我。”
沈倩於是越發詫異了,畢竟,她這還是第一次遇着挖人牆角挖得這樣理直氣壯的選手,“嘖”上一聲,忍不住開口道:“你道德這麼淪喪,劉阿姨怕是要氣吐血的。”
沈寧寧睜開了眼睛,覺得自己果然和沈倩話不投機,語氣生硬告訴她:“我維護自己的愛情,礙着誰的事兒了。”
沈倩嘴巴張大,簡直瞠目結舌,“這怎麼就成了你的愛情了,沈寧寧,我跟你說,這種單方面的心懷不軌,真不能叫做/愛情,你媽這麼多年的例子,你還沒看夠嗎。”
沈寧寧這會兒本來心思就敏感,聽見她的話,更是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指着沈倩的鼻子,眼睛都紅了起來:“胡說!姚信康明明也是愛我的!”
沈倩這下也回味過來,有些尷尬地咳嗽兩聲,站起來問:“你…說的是姚信康啊?”
“什麼意思,不然你還以爲我在說誰?”
沈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髮,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看那天你盯着姚信和看,所以,就以爲你在打他的主意呢。”
沈寧寧的右腳往地上一踩,咬牙切齒道:“我再討厭你,也不會喜歡上一個有婦之夫!”
沈倩這下倒是真有些羞愧起來,覺得自己先入爲主,誤會了人家,加上心裏對劉麗萍的那點同情,如今再看沈寧寧,很是心平氣和了起來:“嗐,那這事兒咱就可以聊下去了。”
說完,她見沈寧寧低着腦袋不說話,實在不像她過去那麼個自信虛僞的模樣,忍不住喝了一口手裏的果汁,開口說到:“你要爲姚信康這樣,那可真不怎麼值當。畢竟,他那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不當她媳婦兒,說不定還是你賺了呢。對了,你現在不都已經拍過電視劇了嗎,大小是個明星,爲那麼個男人,犯得着麼。”
沈寧寧因爲沈倩的話,又抬起頭來,眼裏的眼淚要落不落的:“你知道什麼,你一個沈家大小姐,入了行,誰都捧着你。我呢,我就是你們家的一個養女,如果沒有姚信康,以後誰還會把我當回事?”
沈倩一聽她這語氣,連忙開口問到:“那就得看你想要的是什麼了。你想要姚信康一輩子記得你,那就乾脆現在轉身走人,就你的長相,只要肯踏踏實實打拼,就算不大火,在圈裏也不至於寂寂無名吧。但你要是想好好幹一番事業,那就直接答應喬麗芸給你的那筆錢,你也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這事兒在姚家不是祕密,我還打聽過了,他哥姚信良之前分手的那幾個女朋友可不如你身價高,你拿了這錢搞投資搞事業,誰也不攔着你,何必爲了個姚信康,把自己弄成這樣。”
說完,她看着沈寧寧的臉被嚇了一跳。
只見此時,沈寧寧那張原本妝容精緻的臉,睫毛膏已經被淚水融化成了黑漆漆的一條,也是演員的天生感情豐沛,那麼兩行東西流下來,打眼一看,特別像是女鬼。
沈倩覺得她再這樣哭下去,那一準都沒完沒了了。
剛準備從包裏掏出紙巾遞過去,沒想那頭沈寧寧突然一下,“嗝”的一聲,就地暈倒在地上。
沈倩嚇得手足無措,站在原地,心想這姐們兒怕不是來碰瓷兒的。
可就算人家是碰瓷兒的,她也得認吶。
於是當天晚上,沈倩只能把沈寧寧帶回了自己家裏。
沈行檢對沈寧寧一向不怎麼喜歡,今兒晚上,白迎蕊帶着姚信和跟姚緒衍去了北城的舅母家裏,阿姨又有事請了假。
所以,現在能幹活兒的,就只有沈行檢這一個男丁。
他平時倒也不是不願意進廚房,只是不想爲了沈寧寧進廚房,不情不願地站在原地,攪和着手裏的意大利麪,臉上別提有多委屈。
沈倩讓家庭醫生給沈寧寧檢查了身體,得知她已經懷孕兩月有餘,驚訝之下,連忙把自己懷孕早期還沒有喫完的營養粉拿出來,讓沈行檢混在旁邊的意大利麪裏。
沈行檢手腳笨,一碗意大利麪,醬汁都是做好了的,光是攪和一下,他就隨便那麼一動手,都能醜出新高度。
沈倩走到廚房裏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嘖嘖稱奇:“弟啊,就你這廚藝,咋形容呢,就我家後院那條狗,要是二鍋頭沒喝多,估計都能比你強一點兒。”
沈寧寧這會兒也從臥室裏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接過沈行檢的木勺,在冰箱找了點東西,切開放進去,一下就把鍋裏的一盤東西收拾得有模有樣。
沈倩見狀,立馬錶示讚歎:“嚯,這身手,一看就是賢妻良母的預備役。”
沈寧寧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好一會兒了,纔要哭不哭的又幽怨上了:“再賢妻良母,姚信康他媽不是也看不上麼。”
要放以前,沈倩聽見這話,那一準得上去批評兩句,可如今,她知道沈寧寧是懷着孩子的心理脆弱型選手,怕她真在這兒哭出來,到底忍着沒說話,只是乾笑了兩聲,推着沈行檢往外面走。
等四個人喫完了飯,沈倩轉身去洗盤子。
沈寧寧站在她身邊,跟個哀怨的幽靈似的,盯着她的手,就開口說話了:“你幫我一次,就這一次,以後,我再也不會來麻煩你。”
沈倩低頭洗碗沒說話,等把東西收拾乾淨了,她纔跟沈寧寧在沙發上面坐下來,問到:“你懷孕這事兒姚信康知道?”
沈寧寧點了點頭。
沈倩捂着胸口,好歹沒讓自己生氣,歪着腦袋牙癢癢:“你覺得他連你懷孕這事兒都知道,還這麼聽他媽的話,這種男人,你嫁給他幹什麼呀?”
沈寧寧捂着自己的臉很久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十分煽情地說了一句:“我只是想有一個自己的家,你不會明白,我對於家庭的渴望。”
沈倩覺得有意思,都差點被她氣樂了,張嘴問到:“怎麼的,我是家庭比你幸福,還是比你從小多了個媽啊?你打小能跟在自己親媽身邊長大,我們沈家也沒虧待過你,這句話說出來,我怎麼就琢磨不出好味道呢。”
沈寧寧聽見沈倩的話,有些諷刺地笑了一聲,脾氣又起來了:“是,我是在親媽身邊長大,我也是得了你們沈家的恩惠。但你覺得這一切,是我想要的嗎?我十五歲從親生父親的手裏逃出來,跟着我媽進了你家,我甚至連自己的姓都不能保留。看着自己的媽媽在酒席上面強顏歡笑,被那麼多人說閒話,你爸甚至連面都沒有露,單單是老太太一句話,就那麼任勞任怨的在你們家做牛做馬。沈倩,我羨慕你,我嫉妒你,我想有個家,想有個被法律承認,乾乾淨淨的家,我這有什麼錯。”
說完,她見沈倩坐在原地不說話,便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到她的面前,捂着自己的肚子央求道:“你幫我一次,就這一次,至少,我想爲了我和姚信康的感情,最後努力一下。”
沈倩見她轉身,連忙說到:“你去哪兒啊。”
沈寧寧一邊穿上衣服,一邊回答:“我回我的公寓。”
沈倩大驚失色,“這麼晚了你還過去,就在我這過一宿得了,明天再去啊。”
沈寧寧搖了搖頭,把單肩包裏面的一個小盒子拿出來,放在桌上,說到:“不了,我跟你說了這些話,並不代表我就有多喜歡你。這是你的家,我越是在這裏待久了,就越會覺得自己可悲。你就幫我把這個交給姚信康吧,如果他看見了這個東西還沒有聯繫我,那我就放手。”
沈倩簡直不能理解沈寧寧這會兒的固執,她起身拉着她的手,難得嚴肅地喊到:“你還懷着孩子呢,這大冬天的,路上出點兒什麼事,你不爲自己也爲他考慮考慮吧!”
沈寧寧這一下,終於甩開她的手,突然大哭着往外跑去。
沈倩見她情緒起來,覺得這姐們是真愁人,跟看了一百集瓊瑤還全文背誦了似的。
沒想沈寧寧剛出大門,遇見迎面走來的姚信和,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一個踢腿給踢得踉蹌一下,差點摔倒在地上。
沈倩這下也被嚇着了,連忙走過去,把人扶在懷裏,有些急切地告訴他:“姚哥,她懷孩子了。”
姚信和哪裏知道這些,他就是本能的應激反應,天本來就黑,也沒看清是誰,於是輕咳一聲,很是嚴肅地說到:“不是我的,跟我沒關係。”
沈行檢這會兒也跟了出來,聽見這話,立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見沈倩和姚信和紛紛把眼神投過來,只能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當天晚上,沈寧寧到底還是睡在了沈倩這裏。
沈倩擔心她出事,半夜還給她腳上貼了箇中藥貼,可一大早起來,剛跑步回來的沈行檢告訴她,沈寧寧六點多鐘就離開了。
當天下午,姚信和在辦公室接到電話。
他在美國的導師林紹急病進了重症監護室。
林紹是九十年代去的美國,中年喪妻,晚年兒子又出了意外,平時對待學校裏的一班留學生像自己的孩子一樣。
姚信和早年得過他的教導,如今他身邊一個親人也無,姚信和得了消息,連夜就定了飛機趕過去。
沈倩沒辦簽證,只能待在國內。
她這一陣一直都沒怎麼見到姚家人,直到大年初十,所有人被老爺子喊回姚家老屋喫飯,她才又見到了精神不太好的姚信康。
姚信康最近這段日子一直被他媽壓在家裏,斷了對外聯絡的方式,也斷了經濟來源,本來就不算太高的個頭,如今打眼一看,顯得越發萎靡。
他見沈倩拿出手上的小盒子,眼神一亮,兩人有如地下黨接頭一般,彼此眼神交錯一瞬,而後手指一番示意,略微點了點頭,接着各自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月光朦朧下偉岸的背影。
大年十五,元宵節。
姚信和從美國打來電話,他八十七歲的導師早上的時候走了。
名下財產全數捐獻給了各個大學的科研機構,只有弗州那片藏着飛機的森林,留給了姚信和,臨走前,還笑着讓他以後帶着孩子多去看看。
姚信和給老爺子辦完葬禮,遵循老爺子的遺囑,把骨灰帶回了國內,和他早年去世的妻子葬在了蘋合縣的鄉下,落葉歸根,了無遺憾。
再回到北城時,姚信和整個人看上去清瘦了許多。
沈倩對着自家美人的臉別提有多心疼,喫飯的時候,特地還讓阿姨多做了兩個他平時喜歡喫的菜。
晚上也沒怎麼鬧他,只是在他睡着了之後,伸手揉了揉他眉間的紋路,側身趴在他懷裏,聽他胸口一上一下發出的呼吸聲。
白迎蕊在中國待了將近一個月,如今春節結束,也決定再次啓程。
她年輕時是學生物的,如今,在楚老頭的提議下,決定背上行囊,去外面的自然世界轉一轉。
姚信和第二天知道了這件事,點頭表示同意,讓陳大泉給她訂好了機票,還親自把她送去了機場。
姚信和之前因爲去美國照顧導師,積壓了不少公司裏的事情,如今工作恢復正常,晚上加班便越發頻繁了起來,回到家裏往往已經十一點多鐘,洗完了澡也不急着睡覺,靠在後院的牆邊上抽菸,夜色濃重裏,孤零零的一個人,仰着腦袋,只有吐納煙氣的聲音,隱隱約約的,飄在白茫茫的水霧裏。
沈倩難得半夜醒來,披着衣服下了牀,尋着動靜往樓下走,看見姚信和了,也沒有開燈,只是輕輕地邁着步子過去。
姚信和回頭看見她,低頭攆滅了手裏的香菸,打開門進來,脫下身上沾了煙味的外套,低聲問到:“把你吵醒了?”
沈倩搖了搖頭,走上去,把自己裹進他的懷裏,試探着問他:“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啊?”
姚信和沉默了一晌,摸着她的頭髮,語氣放得很平:“沒有,挺好的,怎麼突然這麼問。”
沈倩低着腦袋沒有回答,好一會兒了,才扯着嘴角笑笑,腦袋左右拱了一拱,開口說話,不讓他聽見自己話裏面的那點失落:“沒有啊,就是看你工作挺忙的嘛,擔心你壓力過大,想着我好歹是你的老婆,聽你訴訴苦什麼的,要是沒有事,那當然更好啦。”
沈倩因爲沈寧寧的那番歇斯底裏,也曾經考慮過姚信和對於自己原生家庭的看法。
在她看來,相比於沈寧寧的經歷,姚信和坎坷灰暗的童年,其實更值得被人同情。
但姚信和卻是一個沒有多少傾訴欲的人,他聽見沈倩此時的話,只是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頭髮,然後閉着眼睛聞她身上的味道,保持沉默,冷靜疏離。
姚信和和大多數丈夫一樣,並不是一個善於溝通的人。
他生來有一些涼薄,對於親人的概念,也並不來源於自身成長的體會,而是青春期的末端,廖醫生在康復中心裏,給他構架出來的一個巨大框體。
在那個容納了無數社會行爲示例的巨大框體內,姚信和擁有了完整的、對於親屬關係的理解,也擁有了身體對於思想的絕對服從性。
所以,當他迴歸姚家的時候,他把自己視爲一個成功複製下來的實驗品。
他可以溫順的同老太太問好,恭敬的與老爺子說話,聆聽長輩的訓斥,接受一個小輩的責任。
可沒有人給他構造一個婚姻的框體。
所以姚信和在面對沈倩時,他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迷茫的。
沈倩因爲前一天晚上失敗的交談,一晚上睡得都不怎麼好。
第二天起來,黑眼圈老大一個,打着電話給顧老師,語氣感嘆,開口便問:“媽,我爸以前,是不是也挺臭屁的?”
顧蘭青這會兒才下了課,聽見她的話,不禁挑了挑眉毛,笑着問:“怎麼了?是你和小姚出什麼事了嗎。”
沈倩沉默一瞬,氣鼓鼓地回答:“也不是,就是,前一陣,他關係很親密的一個導師走了,前天,白阿姨也去了非洲,我見他在下面抽菸,壓力挺大的樣子,就想過去和他說說話,但他對我的表現格外敷衍。”
說完,她又有些沮喪起來,“哎,要是你和白阿姨能晚點走就好了。”
顧蘭青這會兒又輕聲笑了出來,坐下來喝了一口茶,打趣道:“我們做長輩的,總是住在你那兒算怎麼回事啊。小姚是你的丈夫,這以後的日子,陪他度過餘生的人,也是你,他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這還不好啊,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倩鼓了鼓嘴巴,小聲說到:“可我也心疼他呀。我每次有什麼想和他溝通的話,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他的,他那麼掖着掖着,說不定就要掖出事兒來了。”
顧蘭青這下都忍不住被自己這個閨女給逗樂了,咬了一口手裏的甜品,輕聲嘆氣:“圓圓啊,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他們有時坐在一個地方思考,有時候獨處,並不是因爲孤獨,也並不代表着他們內心就有多空虛,就需要你去安慰。他們可能,只是單純想要抽一根菸,想要靜一靜而已。你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和你一樣善於溝通,也樂於溝通。你得給他一點兒時間,讓他習慣身邊有一個你,也得讓他知道,你擔心他,卻不幹涉他,這就夠了。男人這種東西啊,沒什麼好操心的,媽媽到了這個年紀都還不瞭解他們,做枕邊人容易,做知心人難,有時候,他們自己都不瞭解自己,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偏偏要去做那個喫螃蟹的人啊。”
沈倩向來將顧老師的話奉爲至理名言,如今聽了顧老師的話,頓覺豁然開朗,掛上電話,連喫了兩大塊榴蓮,直到又塞下兩杯酸奶,她才滿足地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再看向自家男人英俊美貌的臉,又覺生活陽光燦爛了起來。
第二天起牀,沈倩精神抖擻地回到單位上班,剛坐下報了個到,沒想外面就有警察找上了門。
警察是爲了一個在郊區發現的男性死者過來的,那個死者據說前一陣子經常在歌舞團的傳達室外頭逗留、想要找沈倩說過話。
沈倩有一陣沒有聽傳達室的老趙提起過這個男人,如今突然得知了他的死訊,不禁有些茫然無措,打着電話給了姚信和,見他也沒有跟死者有過任何接觸,只是搖頭表示不知。
送走警察後,沈倩還是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一路琢磨着事情回到家,剛打開門,就見到了大包小包的沈行檢,挑眉一想,原來自己這個弟弟,過幾天就要開學了。
沈行檢最近一段時間經常跟着姚小糖去她那個武術班上湊熱鬧,前兩天,聽說姚小糖身邊那個叫蕉蕉的小姑娘父母離了婚,他還挺不要臉地嚷嚷着要收養人家。
沈倩覺得小孩兒大了,實在不容易管教,於是看着他有些愁苦的臉龐,難免心生疑慮,坐在他的身邊,便輕聲問到:“你這是怎麼了?”
沈行檢唉聲嘆氣,看了她一眼,低聲回答:“姐,我覺得我可能有問題。”
沈倩驚訝得一下就睜大了眼睛,望着他的褲子,大喊:“你有什麼問題?”
沈行檢撓了撓頭髮,很是憂鬱道:“我身邊的好幾個哥們兒都交了女朋友,他們給我介紹,但我一點也不想跟那些女生在一起,我覺得很沒有意思。我哥們兒說我這樣不正常,爲了這個,我還特地找了不少他們女朋友推薦的偶像電視劇和小說看,但是看完之後,我更加不想找女朋友了。”
沈倩聽他這麼說,終於鬆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大大咧咧地安慰起來:“原來這就是你這陣子看那些惡俗電視劇的原因啊?嗐,你纔多大,十五歲啊,不想交女朋友這算什麼毛病,你姐夫二十七歲遇到我之前,還成天琢磨着要出家呢。要不是你姐我人美心善有社會責任心,收了他這妖孽,如今,你姐夫說不定都已經成仙了。”
沈行檢聽見沈倩的話,嘴角直抽抽:“姐,你可要點臉吧。”
沈倩哼哼兩聲,覺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質疑,往沙發上一靠,連忙開口道:“沒騙你啊,他之前是真的要出家,要是你姐我沒跟他結婚,你姐夫到老了以後,說不定就是法制報上的典型,死了之後,照片上面幾顆血紅大字——空巢老人,無兒無女,寒夜暴屍街頭,這到底是人類孤獨的延續,還是婚姻的警示錄。
沈行檢連忙捂住她的嘴,看向後面走過來的姚信和,一臉討好地說道:“姐夫,我姐平時就是嘴無遮攔,你偶爾管一管就行,孩子本來就不聰明,別教育太狠了啊。”
姚信和倒是沒生氣,他那張臉常年就是這樣,或許是聽沈倩這張嘴胡說八道慣了,在沈倩身邊坐下來,只是面無表情地拿出了一封沾滿了香水的信封。
沈倩掙脫沈行檢的手,望着那張示愛意義濃厚的信封,立馬大喊起來:“好啊,這是哪個小妖精給你寫的情書!聞這味道,也不怕被燻成個過敏性鼻炎!”
沈行檢好奇地拿過來看了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幸災樂禍地說到:“姐,這不是人家給我姐夫的,是給你寫的表白信,哦不對,是求婚信。”
沈倩臉上兇狠的表情一下子頓住,拿過來瞧了一眼,只見上面果然寫着三行粉紅色大字——
“親愛的沈倩,
嫁給我吧,
我會對你永遠不離不棄。
信是被暴力拆封的,姚信和顯然也不準備遮掩自己這點粗魯的行爲,往沈倩臉上看了一眼,下顎的肌肉拉得很緊。
沈倩咧嘴一樂,神情淡定極了,她如今有了名氣,自然無數歪脖樹下的追求者也就接踵而至,可她平時對此一向不放在心上,哼上一聲,拿了桌上的鋼筆,大手一揮,立馬就回覆了人家一句,“你腦子真是有病。”
於是,那封粉紅的求婚信,就此變成了——
“親愛的沈倩,你腦子真是有病。
嫁給我吧。
我會對你永遠不離不棄。”
沈行檢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低頭看向地面,忍不住很是感嘆地想,得虧他姐夫娶了他這個姐姐,不然就沈倩這麼一神經病,放出去,也不知得禍害多少無辜的幸福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