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終於,佳人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她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姑娘!”
春桃抓住佳人的裙襬貼着她,眼裏是淚,卻搖着頭,似乎不願意說出來,順着她的動作,淚溼潤了臉龐。
“我要聽。”
她要知道,他們怎麼死的,是不是真的沒有一個人存活下來。
“姑娘是知道的。”
春桃依舊跪着,她不是不記得,佳人和她被赫連睿邀請去看對宮女執行的杖斃、活蒸等等刑罰。至今,佳人仍舊無法相信那是真的。因爲在當時,赫連睿曾經衝動的忽然將她扯開,可是,春桃看得真真切切。
佳人只覺得眼前發黑,那冒着油花的鍋,那酸腐的肉味,那令她恐懼的鮮血,原來,他們都是她的人。所以他要她親眼看着他們死,徹底得絕望。
“佳人,這就是背叛的後果。”
他陰冷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飄過,佳人伸出手在黑茫茫的屋子裏抓着,企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卻沒有,只有更深得黑暗。她看着他走向她,脣角,依舊是陰冷得令她顫抖的微笑。赫連睿,我恨你,我恨你!
“娘娘,娘娘,陛下這也是爲了娘娘好,娘娘,別想太多,我們並沒有找他們,是他們主動要找娘娘,是他們要害娘娘!”
春桃抓着佳人的手,緊緊得幾乎把佳人的手握斷。她也很害怕,當時,她親眼看到那些刑罰之後,晚上就被帶到赫連睿面前。那個陰冷的男子,一言一語得告訴她,如果想活下來,想他家娘娘活下來,就再也別和這些人聯繫,他會保證佳人性命無憂。否則,下場就是這些細作!
她知道佳人是無心做什麼細作,無心與北國爲敵的,所以將這件事拼命得埋在心底。眼看着佳人被陛下打動,眼看着佳人登上後位,獲得至高無上的榮譽和信任,春桃本以爲,可以安心了。
“他們何嘗害過我,他們根本就沒有找我!”
佳人甩開春桃。也許他們這樣想過,可是她從來沒有!從一開始,赫連睿的目的就不是要她死而是同當初一樣霸佔她!他殺了南朝跟來的那麼許多侍衛,殺了可以聯繫她的細作,現在,要把她曾經深愛的人也殺掉。
所有她身邊的人,他都要他們死!可是他們何曾做過什麼?她何曾做過什麼?她什麼都沒做,沒有背叛他,他爲什麼要讓她揹負上這樣的罪!
“姑娘,姑娘,他們找你了,害你了,所以陛下才殺死他們。”
春桃慌亂得抓住佳人的衣裳,她已經夠幸福了,陛下在殺那些人的時候,沒有讓她親眼所見,而她見到了,幾乎夜夜噩夢中都有鮮血,那女子一雙通紅的眼睛瞪着她,要拉她去陰間報復!
“那是他們的使命,春桃,他們是細作。”
佳人噗通一聲跌落在地上,一口鮮血湧出來,溼潤了衣襟。是她,因爲她的存在,他們纔出現,他才這樣殘忍得殺了他們!
“娘娘。”
春桃抽泣着,卻再也不敢大聲呼喊,如果娘娘被人發覺,一定會死的,沒有人能夠像陛下那樣保護她。
她要離開這裏!運送糧草,是她唯一的希望。
“春桃。”
在地上做了良久,以至於起身時,必須依靠春桃的攙扶。春桃忙伸出手,和剛剛進來的萬嬤嬤將佳人攙扶起來。
她看看她們,必須把她們帶走,否則以赫連睿的狠辣,他一定會恨她得背叛,然後殺死她們的。可是王順,春桃很喜歡王順,她知道的。
“今夜之事,誰也不許說出去,否則,死!”
春桃抓着她的手劇烈一顫,佳人鬆開她,蹣跚回到了寢室。她要好好想一想。
次日清晨,赫連昭來請安。雖然一夜沒睡,佳人還是起身迎了他。請過安之後,赫連昭再次讓春桃和萬嬤嬤都下去,將宣政殿空出來給她們。
“我可以送你走。”
他坐在她身側,動作語氣,一如他父皇那般強硬。佳人從來沒有這樣痛苦的看着如赫連睿一般的身影。
“不過,我會派人護送你。我答應過父皇,一定要保你周全,而且,母後,你已經是北國的皇後,最好不要做什麼輕率的舉動。”
佳人苦澀的一笑,他和他的父皇,真的好像。強勢,霸道,他們喜歡一個女人,愛上一個女人,就不管她的心,用最強硬的方式將她留在身邊。
“昭兒,你這樣的語氣,真不像是和母後說話。”
她站起來,從未有過的慈祥和藹。她是他的母後,這個奇怪的,禁錮她的稱謂。
“也許吧,我並未覺得你像是我的母後。”
赫連昭也站起來,將袖中一本摺子遞到她手中,轉身大步離開了宣政殿。他的背影,已然有了帝王的風範。赫連睿,你就從來沒有怕過嗎,你弒父、弒兄的時候,就沒有怕過你的兒子們也像你那樣嗎?
打開赫連昭留下的冊子,裏面是北行山的地圖。
“春桃,守着門口,不要讓人進來。”
她吩咐了一句,從寢室的後門出去,朝着宣政殿的後殿走去。那裏本是宣政殿奴僕住的地方,平日裏來來往往,足有四五十人,莫說是赫連昭,就是日日使喚她們的佳人,也未必能夠全部認出。況且這些都是粗使的宮女和太監,包括一些外圍的侍衛,不屬於貼身宮女,誰也不可能注意。
佳人一路目不斜視,路上遇到的宮女太監們停下來行禮,她也並不理會,直接朝着最裏面那間屋子而去。推開門,屋裏光線明亮,一束束的光線下,細細的白色塵粒打着旋兒,甚是華麗活躍。
“皇後孃娘。”
直到聽到一聲壓低了的呼喚,佳人才終於注意到在光潔傢俱外的陰影中那一抹黑色的影子,屈膝而跪,劍光閃閃。
“內侍大人請起。”
佳人微微一笑,朝着那個方向過去。王順的身形面龐漸漸顯露出來,只是此時一身的普通短打粗使太監衣衫,根本看不出曾經是風光榮耀的北國第一寵太監。他聲音渾厚,由胸腔而發,更少卻了當初的尖銳。難怪,春桃會喜歡他。
“陛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她在一側坐下來,王順依舊立在原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