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天色已經暗下來,佳人洗過澡便準備睡覺了。
“皇上駕到!”
外面卻忽然響起王順得通報,佳人忙隨意披了一件衣服迎接出來,下跪面前便多了一雙黑色的靴子。
“起吧,腿上還有傷,以後就不必跪了。”
赫連睿抬了扇子自顧自往前走,佳人在春桃的攙扶下起來,纔看清楚他竟穿的是在江南時常穿的那件白底青花的長袍,腰間繫着繡了九龍綴明珠的腰帶,廣袖寬擺,確實有一番綽綽仙姿在其中。
他負手在殿內站了一陣,回頭看了看佳人,倒是少有得笑了笑。
“你已經要睡了?”
佳人抬眼看過去,他目光平和,雖已經淡漠冷然,卻少了平日裏那份憎惡和火焰。
“是。”
她屈身答了。春桃已經奉上茶,赫連睿接了喝一口,點了點頭,放回春桃的托盤裏。
“水的味道都不同。”
這一句來得突然,佳人也沒有預料到,故而只是笑了笑,略朝他走近了一些,只是覺得他身影有些清冷而已。
“你不帶我走走?”
赫連睿舉目四看着,笑問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去哪裏,還要臣妾帶着嗎?”
她雖如此說,卻讓春桃把旁邊的簾子掀開,對赫連睿作了個請的手勢。赫連睿挑了挑眉毛,倒也不推辭,起身朝着那裏去。佳人打了個手勢,讓春桃去端點糕點過來。
原來那裏是合歡殿的書房,只是佈置得與衆不同罷了。窗外是茂林修竹,窗內是桃花點點,桌上筆墨紙硯鋪就,對面一張琴臺,放置着她從南朝帶來的古琴,靠窗炕上放着一隻小桌,桌上一張玉石的棋盤。整個屋子的擺設不過一隻大花瓶裏幾支桃花,卻分外雅緻,與別的妃子屋裏都不同。
“你怎麼就先帶我上書房?”
赫連睿坐下,在燈下玩弄着棋子。春桃早搬了一張小桌子進來,將茶點等都放在桌面,桌子放在炕沿。
“陛下這麼晚來,事先也沒有通報過臣妾,恐怕是信步而來,心情鬱郁,臣妾這屋子裏,只有這裏最安靜,最典雅。”
佳人站在當側,端了茶遞給他。赫連睿便放下棋子,春桃忙將棋盤先扯走,把放置糕點的小桌子端過去,下面宮女們端着熱水來給赫連睿淨手。
“你既然知道我心情不好,又把我帶過來,應該不只是隨心而至的巧合了吧?”
赫連睿放下茶杯,捻一枚菊花酥,放在指尖看了看,搖搖頭喫下去,香甜之中透着花香,沁人心脾。
“單這個是不夠的!”
他又捻了一塊,對着佳人搖頭。
佳人只淡淡一笑,走到古琴前,對他行了一禮。
“那臣妾彈一曲給筆下聽。”
赫連睿點點頭,佳人坐下來,纖指撥弄琴絃。彈的是春江花月夜。曲調時而明快,時而柔緩,輕鬆之中夾雜着迤邐,如春日江水泛泛,明月懸掛青天之上,映於水波之中,搖曳如美人,寧靜如月光。
赫連睿只閉目凝神耳聽,神色漸漸緩和。
“娘娘,陛下睡着了。”
待一曲收了,春桃悄然在佳人耳邊道。
“拿一條被子來,把炕圍的再暖和些。”
佳人點頭站起來,命春桃去拿東西,親自到他身側坐下。伸手把依然開着的窗戶關上,想一想,還是替他把鞋脫下來了。
春桃一時拿了被子進來,佳人輕扶着赫連睿躺正,將他的髮帶和腰帶都解了,替他蓋好被子,便坐在一側等着炕的溫度再上來些。
赫連睿睡夢中響着微微得鼾聲,眉頭也輕蹙着,不知道有多少事情在他心裏。眉宇間的疏冷到此時才收攏一些,高挺的劍眉和修長的鼻子也終於不那麼威嚴了,脣也張開一些,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佳人心下輕嘆,他睡覺得時候倒是比白天更好看,雖然英俊,卻不那麼駭人,雖然高貴,卻不那麼攝人了。
忽的另一張臉映在這張臉上,白皙的面龐,清秀的眉宇,長長的睫毛粉潤的脣,彷彿連鼾聲中都帶着淡淡的香氣,彷彿睡覺時也有輕巧的調笑。佳人心下一扯,迅速站起來離開,莫要想了,便是這個人奪了你的心,又把你推到如今的絕境!
掀開簾子出來,春桃正站在當地和王順說話,兩個人倒是都笑笑的。
“娘娘金安。”
王順眼尖,見了佳人忙上千請安。佳人扶着春桃的手笑盈盈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在這兒說什麼,說的這樣高興?”
她在一旁坐下來,笑問道春桃和王順。
“剛問起春桃姐姐娘孃的傷勢,姐姐回說娘孃的傷勢大好了,今日飯量也多。姐姐和奴才較真兒問奴才的年歲,方纔正回姐姐!”
王順笑着在下首答了,佳人抬眼看看春桃臉色微紅,倒也沒說什麼。
“陛下在書房睡着,今日怕是要在這裏歇着了,你就先回去吧。明日清晨我遣個宮女去找你就是。”
佳人吩咐了一句,王順忙應了。佳人又對春桃使了個眼色,春桃領悟,進屋拿了件衣裳親自去送王順了。
“娘娘今夜在哪裏睡?”
萬嬤嬤在旁問了一句,佳人站在原地想了想。若是和他一起睡,她當然不願意,可是把陛下一個人扔在書房裏,只怕明日傳出去不好。既然他來也來了,別人知道也不會往好處想,將計就計吧!
“準備準備,本宮陪着陛下在書房睡吧。動作輕些,別擾到陛下。”
萬嬤嬤應了出去準備,佳人枯坐回原來的地方,怎麼也想不通他今日夜裏突然來的緣故。是刻意來裝作臨幸的假象,還是真的無意走進來,她竟連個頭緒也沒有。實在是他今夜的表現怪異的很。
等了一陣子,春桃已經回來,看臉上的神色,是問出來了。
“怎麼樣?”
佳人笑着,又想起王順剛剛奇怪的神情。
“這死太監竟然還,還是個男人!”
春桃臉紅着到佳人身邊,佳人一愣,到底也沒想到王順居然,還是個完整的男人。
“他告訴我,宮裏的太監都是,陛下下了令准許的。”
佳人竟然有些肅然,沒想到他還有這樣仁慈的一面。
“說正經的吧。”
看春桃臉紅的實在逗人,佳人不忍再逗引她,只好嚴肅下來讓她說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