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睿說得沒錯,她們姬女是從來不問政治的,這是行裏最避諱的東西。因爲**的可能來自天南海北,可能是任何高官,問了,便是死路一條。
可墨臺康的事情,佳人略知曉幾分。畢竟煙花柳巷,俊美男子的奇聞軼事,也是她們姐妹裏津津樂道的。
她知道他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知道早在幾年前他已經隨着皇後離開皇城,更知道皇上寵愛的其實是三皇子,而且,三皇子手中握着洛邑衛這支精銳部隊,比起既無政治背景,又沒有軍權的太子,更可能是皇位的繼承人。
想來,他煩得事情應該是這個。任是誰在他那樣的位置,地位不保,性命堪憂,也不能高興起來。
“喏,擦擦臉。”
她遞上熱毛巾,依舊撅着嘴巴不高興的樣子,但心裏沒那麼埋怨他了。誰讓她心軟,誰讓她見不得妖精這無比受傷的模樣?
“佳人,謝謝你。”
墨臺康接過毛巾,是真心真意感謝她。在自己煩憂的時候,她靜靜的照顧,真如涓涓流水潤了他的心,讓他如何不敢動?
她沒說話,扭頭有些彆扭得找來銅盆倒上熱水,端到他腳下。心煩的時候,泡腳最好。
“佳人,你叫我璟瀾吧,我不是騙你,是真的要娶你,所以我不想在你面前還做太子,擺太子的架子。”
他拉住她,這次很注意得沒敢動她的手,就輕輕扯着袖子,語氣裏滿是哀求。唉,太子都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了,女皇大人,您就答應了吧!
“殿下說笑了,殿下是太子,對誰都是太子,佳人草民,不敢直呼殿下的名諱。”
被拉着袖子,被祈求,第一次有男人這樣對待她。她那時心動,想師傅所說的尊重和相敬如賓,是不是就是這樣的意思?可是越是心動,她就越要冷靜。太子和她,離得太遠了,她不該那麼近。
袖子上的力道鬆脫了,墨臺康沒說第三次,頹然的坐在牀邊,從佳人的角度看過去,像個被扔掉的大娃娃。
她就是不願意相信他會娶她,會愛她。也罷,她生活的地方和他天差地別,想要在一夕之間就瞭解他是不可能的。得給她時間,給她機會。
雖然他相信她,愛她,那就是一見鍾情,也許當晚救他的換了別人,他也不可能這樣愛。可他愛她,不是因爲美貌,而是聖潔,自尊自強和那份執着的善良。她現在不懂,沒關係,總有一天他會讓她明白、相信。
“佳人,你睡吧。”
洗過腳,墨臺康就站起來,抱着虎皮到牀邊去。軍營裏窮的很,一天之內搞不出第二張牀(其中也有墨臺康的僥倖)!秦大將軍給了一塊木板,在地上鋪了棉墊等物,弄得舒舒服服暖暖活活,說是給佳人守夜用,那東西就在牀邊。
佳人看他如此,真的心有不捨了,人家好歹也是太子爺,這委屈受得也太大了!
“殿下睡牀上吧,讓人看到,以爲佳人不懂規矩。”
畢竟人家是太子她是一介草民,她可不想別人說閒話。
“古來國以民爲天,佳人你是民,你就是我的天,你睡牀上,怎麼會不懂規矩呢?”
哦!佳人大悟,原來還可以這樣說啊!那她真不客氣了,太子您既然這麼喜歡地上。
虎口關大營的清晨,號角喚醒沉睡的士兵,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已經各就各位,喊殺之聲沖天響起,正對着對面赫連睿的北朝大營。那是秦豐的軍規,訓練當中,也要喊殺,要把對敵人的仇恨刻在心裏。
“砰!”
中軍大帳中一聲悶響後,一團紫色,裹着略有些發黃的棉被落在地上。隨之而來倒抽之聲響起,墨臺康還沒醒來,就聽到耳邊尖銳堪比女人的叫聲了。
“爺!”
他掏了掏耳朵,好是刺激。
“春兒,你,換個名字吧。”
掙扎着掀開棉被坐起來,墨臺康以手撫額。外面天光大亮,寒氣早在炭火中散去,帳中依舊溫暖如春。
“爺?”
難道他們爺睡了一夜睡傻了?怎麼起來第一件事讓自己改名字呢?春兒手扶下頜,細細思量,確實有可能!
他們爺什麼時候打過地鋪啊,來這苦寒之地也就算了,可憐巴巴得居然被趕到地上睡覺。據說,爺昨晚叫的異常恐怖!嘖嘖,春兒很純潔的想,應該就是那樣的吧!
“佳人呢?”
墨臺康沒理會,起身將大帳掃視一圈,並無那女人的影子。不會,又跑了吧!
“訓練去了!”
春兒癟癟嘴巴,他被冷落了,他們爺壓根兒看不到他了!
“哦!”
墨臺康恍然大悟,怪道她那麼大力氣,連他都能被推着倒退幾步,原來確實勤奮之人,到現在身份已經明瞭,也不曾休息。好,真好,自強的女子,他本以爲只有北朝纔有,難怪赫連睿爲了她如此。
正當此時,大帳掀開,墨臺康慌忙轉身整理衣裳。和衣睡了一夜,衣裳都皺巴巴的。佳人是女子,愛乾淨!
秦豐站在門口,看太子殿下如此怪異行爲,不禁感慨,女人的力量,真是非比尋常啊!於是乎抬頭仰望,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嗯,爺,秦大將軍到。”
春兒似有體會,略清嗓子,大聲宣佈。
墨臺康手中的動作一停,秦豐?不是佳人!完了完了,太子的威嚴掃地啊!
“咳咳,秦大將軍來的好早!”
轉身,挺了挺胸膛。
“太子殿下身體不適?”
秦豐耳邊掠過昨夜撕心裂肺得恐怖叫聲,厲害啊,佳人,叫的居然是太子爺,軍營苦悶,他也多年不曾感覺到如此新鮮的人間氣息了!
“沒有!”
墨臺康慌忙掖了掖胳膊,他確實叫的聲音有點高,可是誰料到那女人居然有四顆虎牙,現在胳膊上還悲慘得留有齒痕!
“哦!”
秦豐深有體會,不是不舒服,而是很舒服,太子殿下的品位,素來與衆不同。
“殿下要不要巡視一下早操訓練?”
順便看看您的心上人颯爽英姿?想來太子爺喜歡的一定是那個味兒,這女人漂亮起來,做什麼都好看,這點,秦豐承認!
“有勞將軍帶路。”
墨臺康拱手,臉色恢復如常。他來虎口關,雖則也是爲了見到她,帶她走。可最重要的還是軍情,是對峙劍拔弩張的赫連睿和北朝軍隊。
否則也不必再三請求父皇,墨臺慶也不會企圖利用這個機會將他置之死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