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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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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那一日, 藺採昀與鄧十三同坐在棋盤下棋。

出竅修士對弈, 能引得天地異象, 靈氣波動。修爲太低的修士, 甚至不能在旁觀棋。

便見兩人對弈的棋盤上,隱約間能見到一條銀色寒龍,盤踞在藺採昀胸前一拳距離的地方。

又見一頭吊睛猛虎,緩而沉的在鄧十三身前棋盤上踱步,身後一條鞭子似得虎尾甩得霹靂作響。

寒龍盤踞, 萬千鱗片捲動狂風。

猛虎踱步,虎鬚毛髮虎虎生威。

龍吟虎嘯,殺意騰騰。

這盤棋,簡直不似下棋, 更像是兩個手持長劍的仙人, 在狂風怒吼的深淵前,對戰決鬥。

寒龍臥雪修士一襲白衣, 端坐在棋桌北面。他右手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棋子, 思考了一陣後,開口道:

“十三郎。最近你下棋時,戾氣愈發兇猛, 棋路走得也不太穩。本來就贏不了我,這下子可更懸了。”

那白衣修士相貌極爲英俊, 令人見之既驚,不曉得世間之人,怎會有如此精緻的眉眼。就連聲音也與其長相相符, 格外動聽。

他的聲音宛如春風醉人,把兩人之間殺伐狠戾之氣吹散得乾乾淨淨。

“哼。”鄧十三冷哼一聲,‘鏗!’的一聲,將右手捏着的棋子重重敲在棋盤上。“不要叫我‘十三郎’。早就同你說了,這個稱呼太像妻子對丈夫的愛稱。”

藺採昀但笑不語。

鄧十三忍了忍,還是忍耐不住,道:“我戾氣兇猛……你可知我爲何這般戾氣橫生?”

藺採昀道:“你昨日殺了無上魔宗的大長老鐵掌老魔,定是因爲他臨死前說了哪些話,惹你不開心。”

“不錯!”鄧十三忽然猛拍棋盤,長身而起,“我不僅要殺鐵掌老魔,我還要把他們無上魔宗全宗上下,殺個片甲不留!”

“何必呢?”藺採昀嘆道:“鐵掌老魔作惡多端,你殺了他,也就罷了。若是真的將他一宗屠戮乾淨,那些正道的修士,恐怕要與你我爲難。再說,殺人總是不好的。”

“誰讓……”鄧十三怒吼,“誰讓他們在背後詛咒你了?”

聲音暴跳如雷,霎時間,方圓五百裏內外,野獸仰天嘶吼,草木顫動不休。

藺採昀嘆了口氣,道:“也不是詛咒。”

他低頭看着兩人面前四散飛來的黑白棋子,也站起身,走向窗邊,坐在了一株寒川樹下。

寒川樹樹葉呈現柳葉條狀,每片樹葉都是銀光閃閃,乃是常年受到寒龍臥雪體修士影響,形成的特殊植株。

有風吹過,寒川柳葉如龍如樹。

“我知道,你也知道。”藺採昀說:“到了出竅高階……我恐怕就活不成了。旁人說說,也確是事實。”

鄧十三心中劇痛,他害怕藺採昀看出端倪,強行忍耐着,口中道:“你胡說些什麼?”

“十三郎,”藺採昀不理鄧十三的抗拒,輕聲說:“……我就是捨不得你。”

聽了這話,鄧十三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他情緒劇烈波動,原本怒目金剛的模樣,這會兒卻露出悲切悽然的神情。

鄧十三‘啊’的一聲,一下子放聲大哭。

“你……王八蛋……你!”他俯身撲到藺採昀身上,掩面摟住他的雙膝。“你可怎麼辦啊……”

藺採昀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身體勁瘦結實,手臂有力。渾身上下,散發着屬於出竅修士的絕強氣息。

他能隻手擎天,卻無法救這個人。

“……但凡能有救你的方法,”鄧十三緊緊的抱着藺採昀的腿。他哭得那麼傷心,言語中卻又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肅殺之意:“哪怕要我殺盡天下人,我也要讓你活下去。”

藺採昀又輕輕嘆了口氣,他抬起手,撫摸鄧十三的頭。

鄧十三脊背劇烈起伏。

“唉。”藺採昀道:“十三郎,我便說,你近日戾氣太猛。何必要殺盡天下人呢?不用這樣,也有救得了我的方法。”

鄧十三猛地一愕,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抬起頭看着藺採昀。

“你說什麼?”

藺採昀抬起袖子,擦了擦他滿是淚痕的臉。

苦笑道:“早就應該告訴你了……只是那方法……我實是沒什麼把握。”

鄧十三渾身顫抖,這一次,卻不再哭了。他欣喜若狂,難以自控,道:“什麼方法?”

“你可聽說過‘太伏卻炎’這四個字嗎?”

鄧十三一愣,道:“你是說?”

“不錯。”藺採昀轉頭望向上方的寒川樹,眼神縹緲。

“我的體質擅長修行冰屬性功法,與至炎的卻炎鶴血不合。寒龍臥雪體飲下卻炎血,便會降低修行速度,這是衆所周知的事。爲了拖慢我修行的進程,這些年來,我們找到了許多卻炎鶴血。但我吞下卻炎血,除了五臟六腑有焚燒感,大病一場外,似乎沒有其他的效果。”

“聽到‘太伏卻炎’,讓我想到,卻炎鶴血與伏龍鱗,是可以相輔並用的。”

鄧十三既驚又喜,他已然聽明白藺採昀言語間的意思了,於是道:

“太好了。我們這裏還有卻炎鶴血,接下來,只要再找到伏龍鱗,就能知道這個方法可不可行。”

“是啊。”藺採昀道:“我們太關注卻炎血的作用,卻忽視了伏龍鱗。我想到這個法子之後,本想立刻告訴你。但是不知這方法有多少可能性……”

說完,藺採昀又是一聲輕嘆。

鄧十三抬起手,按住藺採昀的脣。

“無妨。”鄧十三道:“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我們也要嘗試一下。”

說完,鄧十三馬上擦乾淨眼淚,從地上站了起來,喃喃道:“伏龍鱗……伏龍鱗……聽說凍森荒原內,曾經有人聽見過伏龍吟叫。我馬上去那裏,抓一隻過來,剝了鱗給你。”

藺採昀抓住了轉身便要去的鄧十三,道:“我同你一起。”

“不必,我速去速歸。”

藺採昀搖了搖頭。

大概是藺採昀長相太過俊美,常令人難以分辨雌雄。

加上看似性格溫婉,鄧十三平日裏總是難以對他言辭堅定的拒絕。

雖然知道這人腸子裏黑得冒水,暗地裏也警告過自己許多次,不要對着那張臉就忘了東南西北。

可這一次,鄧十三還同往常一樣,怎麼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跨山川,踏蒼穹。

兩個出竅修士一同前往凍森荒原。

凍森荒原靈氣稀薄,修士難以進入。

化神修爲的修士,進入凍森荒原,便會動彈不得。

出竅修爲的修士,會直接昏厥。

按理說,藺採昀與鄧十三兩個出竅修爲的人,不應當來此。

然而兩人不僅很快到了凍森荒原,而且順利的進去,前往深處找尋伏龍遺蹟。

原來這鄧十三所修之道,乃是御獸之道。

獸之尊者爲獸。

凍森荒原雖是修士的禁足之地,卻是野獸的主宰獵場。

靠着鄧十三強悍的野獸氣息,兩人順利的闖開凍森荒原的界膜,進入了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鄧十三與藺採昀並肩疾奔,海量樹木倒退而行,兩人奔跑的速度過快,將周圍野草吹得齊向前衝。

兩人以出竅修士的絕強挪移步法,席捲整個凍森荒原,試圖找出伏龍蹤跡。

然而伏龍本來就是存在於傳說中的神獸,如此這般尋找良久,始終沒能見到伏龍蹤影。

與此同時,藺採昀的資質,上升的越來越快,修爲距離出竅高階,也不過只有一絲的距離了。

時間拖得越長,鄧十三的情緒越是不穩定。他的眼睛總是紅通通的充斥着血絲,周身煞氣滔天,惹得凍森荒原百裏內野獸噤若寒蟬,不敢動彈。

他的視線開始時刻不離開藺採昀,只要看不到藺採昀,鄧十三就會露出彷彿要崩潰的宛若瀕死的表情。

相比之下,本身站在死亡的懸崖邊上的藺採昀,反倒顯得比較淡然。

他仍舊是風度翩翩,衣襟一塵不染的。看着鄧十三時,眼底含着笑意,似乎絲毫沒把自己懸在脖子上的斬刀放在心上。

他甚至心平氣和的將自己死後的傳承佈下。

鄧十三瘋狂阻止,不願意見到藺採昀爲自己佈下的巨大墳墓。

“十三郎,”藺採昀任由他發泄情緒,等他把傳承拆的七七八八後,才說:“我們這樣的出竅修士……到了這種時候,總是會有超乎尋常的預感。冥冥中,我覺得,我一定要佈下這座傳承。”

鄧十三劇烈喘息,扭頭看着藺採昀認真到不容反駁的眼神,大聲道:

“你若要佈下傳承,我也要布。你要怎樣,我也便怎樣。藺採昀,你這混賬東西,只要我還活着,你就別想甩開我。”

凍森荒原夜晚極寒,像是藺採昀與鄧十三這樣的出竅修士,本身不會畏懼嚴寒。

可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這幾夜鄧十三都是枕在藺採昀身上睡得。

他變得越來越粘人,無時無刻不想貼着藺採昀。

好像一瞬都不能離開藺採昀的身邊。

風暴肆虐。

夾雜着雪花的寒風吹得凜冽。

只見有一白衣修士,一頭烏髮隨風飄搖微擺。

又有一白髮齊腰的修士,躺在白衣修士的腿上,臉上表情憔悴不堪。

藺採昀抬手輕輕撫摸鄧十三的頭,不知過了多久,狂風逐漸停了,東方泛起魚肚白。

白日升起的時刻,藺採昀撫摸的右手停了。

他看着自己攤開的右手掌,眼底有一絲微不可見的慌亂劃過。

可藺採昀很快就冷靜下來,他開口喚鄧十三的名字。

“十三郎。”

鄧十三睜開眼,一雙眼紅的嚇人,顯然這夜他並沒有歇息片刻。

“總也找不到伏龍,實是無聊。”藺採昀彎起眼睛,笑着說:“我們再來比試一把,如何?”

鄧十三撐手從藺採昀膝上起來,定定的看着藺採昀許久,過了好一會兒,鄧十三才問:“比什麼?”

“比試三場,三局兩勝。”

“贏如何?輸又如何?”

藺採昀說:“贏了的人,可以命令輸了的人去做一件事。敗者必須無條件答應。”

鄧十三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第一場比什麼?”

藺採昀裝作沒聽懂鄧十三說‘我答應你’,這四個字所蘊含的意義,他仰着頭,想了好一會兒後,朝鄧十三揮揮手,道:“是了,第一關,便比猜拳吧。”

“猜拳……”

“嗯,猜拳。”

還記得百萬年前,兩人第一次見面時,身上有傷的藺採昀,也是提出了要比試猜拳。

鄧十三心情複雜地在藺採昀對面坐下。

兩人同時用左手遮住右手拳頭。

“石頭,剪子,布!”

恍惚中,鄧十三不由自主在腦海中回想起了百萬年前,那兩個方纔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他們相見的第一面,可曾想過對方會是自己接下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嗎?

電光火石間,兩人雙手齊出。

藺採昀皓白的手掌攤開,出布。

鄧十三的拳頭好似被澆了鐵漿般緊緊握住,出石頭。

“啊,我贏了。”

藺採昀笑着說,“十三郎,你承認我是正梧洲第一猜拳高手嗎?”

鄧十三冷笑道:“差得遠呢,日後你與我再比一萬場,看誰能贏過誰了。”

“你若總出拳,一萬場我也贏得。”

“哼,”鄧十三怒道:“誰會總出拳了?”

“我沒說誰。”藺採昀微微一笑,轉移話題道:“嗯……下一場比什麼呢?”

鄧十三道:“便比‘百花繚亂’,如何?總之你的傳承裏,也佈下了十二花閣。”

“也好。不過要摘十二朵花,實在是麻煩。老實說,我每次追那些花閣,心中都有種想用一把大火燒光它們的衝動。”

“那要怎樣?”

藺採昀右手成拳,豎直伸向前方,拳心對着鄧十三。

而後右手攤開呈掌,反轉向上,掌心朝天。

有兩朵微微綻放的白玉蘭,出現在藺採昀的掌心中。

藺採昀拿着兩朵玉蘭,分別黏在兩人胸口處。

“你我二人同時進入百花繚亂。誰先摘得對方胸口的花,誰便是贏家。”

“很好。”鄧十三用手輕輕撫摸胸口的玉蘭,懷疑道:“你沒在花上做手腳吧?”

藺採昀好無辜,“我能做什麼手腳?”

“比如一進入百花繚亂,這花就會自動飛到你那邊。”

“怎麼可能……”

“我看你很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藺採昀笑道:“討厭。你若怕了,認輸就是。”

“誰怕了!”鄧十三大罵:“快走快走,看我怎麼收拾你。”

言罷,兩人齊向百花繚亂走去。

萬千花瓣旋轉着湧動,湊到兩人身邊,形成抖動的花牆。

或粉或紅的花牆阻礙着鄧十三的視線,把藺採昀的身形完全隱去了。

鄧十三忽然有些害怕。

儘管兩人在一起相處了百萬年之久,但隨着時間的延長,離開對方越來越成爲一件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

“藺採昀?”

鄧十三在偌大的‘百花繚亂’中張口呼喚。

出竅修士的神識是極爲強大的,只要願意,他甚至能一眼掃過整片凍森荒原全景。

但在百花繚亂中,爲了增強比賽的樂趣,藺採昀將這裏佈下了限制神識的大陣。

“藺採昀!”

鄧十三施展騰雲步法,風馳電掣,慌張的四處找尋。

百花繚亂中,只聞得花濃香,無數的花牆挪動着,形成混亂的通道,鄧十三怎麼找也找不到藺採昀。

他開始變得狂躁起來,右手猛斬擋住他路的花牆。

紛飛的花瓣好似被攪動的水面,泛起巨大漣漪,劇烈旋轉着圍繞在鄧十三身邊。。

“藺採昀!”鄧十三感覺有熱液在五臟六腑翻騰,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殺人的衝動。

便在這時,鄧十三自餘光看到一個白衣修士。

鄧十三大喜,馬上朝那方向疾馳:“藺採昀,等等我!”

那白衣修士卻沒有停下等他,反而轉身朝相反方向逃走。

“你跑什麼!”鄧十三罵着,喊道:“你怕了我嗎?”

藺採昀回頭望着鄧十三,剛要說話,忽然停下,彎下腰渾身顫抖。

然後猛地咳嗽一聲,咳出大量鮮血,摔倒在地上。

鄧十三大驚失色,整個人好像被迎面潑了盆冷水,他的心冰冷冷的。

“藺採昀!”

鄧十三好像只會喊這三個字了,他不顧一切的向前急撲。那種速度甚至超越了往常所有時刻,等他趕到藺採昀身邊,跪在地面雙手把藺採昀環抱住時,鄧十三太陽穴附近的血管咚咚的跳,頂的他雙眼泛黑,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怎麼了?!”

鄧十三用右手慌慌張張的去擦藺採昀脣邊沁出的鮮血,說話時眼眶一陣熱燙,幾乎要落下淚來。

“藺採昀,你怎麼了?”

藺採昀雙目緊閉,面白如紙。

胸腔震動一下後,大量的鮮血,從藺採昀脣邊冒出來,把藺採昀的衣服都染紅了。

“藺採昀!!”

鄧十三大聲哀叫起來,他叫得悽慘,眼睛裏的眼淚都落在藺採昀的身上。

藺採昀呼吸微弱,艱難地張張口,似乎要說什麼。

鄧十三渾身痙攣,幾乎要摔倒一樣。可他咬緊牙關,拼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含着淚湊到藺採昀脣邊,想聽他說什麼。

咬牙咬得太緊,將舌頭都給咬破了。鄧十三滿嘴是血的低下頭,涎水混着血液滴下來,哪裏還有半點仙修的模樣?

但靠近藺採昀的動作,卻又極輕極柔,生怕弄痛了他。

“十三郎……”

藺採昀聲音微弱,抬起手來,輕巧地將鄧十三胸口的白玉蘭摘下。

他笑着說:“又是我贏了。”

鄧十三整個人一呆,愣愣的看着藺採昀。

“呆瓜。”藺採昀說:“怎麼,你以爲我要死了嗎?”

“……不。”鄧十三猛地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同時長吸口氣,大罵道:“你這王八蛋,是要嚇死我嗎?”

汩汩的鮮血順着藺採昀脣邊留下,兩人都裝作不知道。

藺採昀道:“自然了,我不這樣裝死的話,你怎麼肯送上門來,把玉蘭給我。”

“狡詐的傢伙,我又上了你的道。”

“呵呵……”

藺採昀雙眼渙散,劇烈的咳嗽着,他斷斷續續地說:“這下子,你可服了嗎?”

“不服,當然不服。”

“我管你服不服。”藺採昀笑着說:“總之……這次是我贏了。贏的人可以要求輸的人做一件事,你做還是不做。”

鄧十三低着頭,渾圓的眼睛裏,豆大的淚滴如雨般落在藺採昀臉上。

“我做、嗚、嗚……我做。你要我做什麼事?”

“現在……”藺採昀的呼吸急促了,他抬起右手,撫摸鄧十三的臉頰,輕聲說:“……現在……還沒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同你說。”

“好,好。”鄧十三握住藺採昀的手,卻覺得藺採昀的手越來越重,越來越冷,“我……我什麼都答應你,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再摸我的臉。”

“呆子。”藺採昀聲音微弱,道:“我當然不會死。我還沒對你發號施令,讓你幫我辦事,在我告訴你之前,我絕對不會死的。”

“真的嗎?”鄧十三的眼睛裏忽然有晶瑩的淚光閃動,他不敢置信地問:“真的嗎?”

“是啊……”藺採昀微笑着說:“你摸我的胸前,是不是有一根金色的釘子。”

鄧十三連忙在藺採昀衣襟裏摸索,果真拿出一根金色的釘子來。

“此物是定魂釘。”藺採昀說:“你定是聽過它的名字。”

“定魂釘!”鄧十三道:“這是定魂釘!太好了!”

鄧十三驚喜的大叫,狂喜中隱約又有莫名的悽慘,聲音震得四野驚動,羣山迴盪。

大量的鮮血被藺採昀咳出,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道:“十三郎……一會兒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不要害怕。只要將我的魂魄全部收集起來……我是不會死的……記住了嗎?”

“嗯!”

鄧十三大聲回應。他俯下身,將藺採昀整個抱住了。

抱得那麼緊,好像要把藺採昀鑲嵌在懷裏。

藺採昀闔上雙眼,嘴脣微微勾起:“十三郎……這是我們的第三場比鬥,我們比比看,是我先魂飛魄散,還是你先集全我的魂魄?”

“好。比完這場捉迷藏,你再告訴我,你要我做什麼事。”

“嗯。”

“藺採昀。”

“嗯?”

“……我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麼了。”

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藺採昀一時間沒有聽明白,可他也沒有多問,只是順着鄧十三的話題,重複着問:“是什麼呢?”

你的名字是什麼?

百萬年前,紫墨散人問蹲在河邊的男孩這個問題,鄧十三無話可說。

因爲他根本就沒有名字。鄧十三,只不過是個指代,指代貧苦的鄧家生出來的第十三個兒子。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的名字,應該是這樣的。

有我,有他。

取一字‘鄧’,再取一字‘藺’,就是‘鄧藺’了。

“我叫鄧藺。”

“鄧藺?”藺採昀玲瓏心竅,唸了幾遍,就知道鄧十三心中所思所想。

他也不點破,只嘆了口氣,深深看了一眼鄧十三後,輕聲說:

“啊……是叫鄧……鄧林啊。不錯,這裏綠林成蔭,所觀之景,沁人心脾,便是叫鄧林了。”

“……真是個好名字。可我……還是愛喚你十三郎。”

藺採昀微微一笑,睜開雙眼,望向鄧林。

那雙眼漆黑如墨,只這一眼,就好像能把鄧林的魂勾去。

眼角處卻有隱隱的淚痕。

這雙眼,鄧林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怔怔地看着藺採昀,好像被蠱惑一般,抬手去碰藺採昀的雙眼。

鄧林的手剛一碰到藺採昀,便聽得一陣琉璃碎裂的聲響。

眼前有藍色熒光自藺採昀丹田處炸開。

‘譁——’

無數的光點自爆開來。

血肉橫飛,濺到鄧林的臉上、身上。

鄧林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良久,鄧林微微抬手準確的向右邊一撈。

一個小小的藍色熒光,溫順的黏在鄧林右手食指尖上。

“呵呵,呵,呵呵……哈哈……”

左手捏着金色的定魂針,向裏灌輸靈力。

霎時間,千百萬支定魂針出現在鄧林背後,密密麻麻,整齊排列。

狂風吹過,定魂針微微擺動,好似寒川柳葉,在風中飄蕩。

鄧林看着食指尖上的藍色熒光,忍不住捧腹大笑,止也止不住。

“藺採昀,我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對兒的回憶到此爲止。

有不少讀者問我攻受怎麼分,哈哈,我當然站藺美人攻啦。

可我又覺得他倆幾百萬年都沒有肉/體的親密接觸,本身來說已經是超越愛情的存在,攻受分不分也不重要。

至於結尾處,爲何叫鄧林不叫鄧藺,大家可以猜一猜,後文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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