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勢莽莽蒼蒼風吹過遠遠地便傳來一陣呼嘯。
距我們逃離高鷲城已經是第五天了。沒有馬要趕到帝都起碼也得一個半月。薛文亦的傷勢一直很嚴重兩天前又有兩個女子開始燒禍不單行的是我的病也復了。我病好後一直沒能好好調理加上破城時一番苦戰今天早上起來我便覺得渾身不適有些燒今天在山中只行進了幾里路便已累得氣喘吁吁只得停下來休息一下。
高鷲城破後南徵的十萬帝**全軍覆沒只怕逃不出多少人來。雖然我們乘飛行機飛出了三四十裏路可如果城裏有人逃出的話也該追上我們了。但我們趕了五天路上還不曾碰上過一個逃出的帝**。而我也病倒後一行四男四女八人中只有吳萬齡、張龍友和兩個女子算身強力壯的。八個人裏病倒一半如果能回到帝都那真算得上是個奇蹟吧。
我拉開一根樹枝看着被霧氣籠罩的山谷。這裏大約是天水省的地界天水省向有“羣山綿延不絕民風悍勇好鬥”之稱本來人口有一千餘萬在帝國諸行省中是人口最多的一個是帝國中部最爲重要的一個省天水總督也是節制中西四省的席總督。蒼月公叛亂後天水總督李湍投入了叛軍原來駐紮在天水省北部的西府兵卻仍效忠帝君兩方將天水省分成南北兩半兵連禍結爭鬥不休。武侯跨江南徵第一戰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與西府兵攻破了天水省府符敦斬殺前總督李湍使得十二名城中名列第七的符敦城率先重歸帝國麾下。不過西府兵和總督府的府兵攻守連年天水省一千萬人口死了三分之二我們現在所處的這一帶地方根本已看不到人煙了。沒有人煙後那些樹木倒長得出奇地茂盛將這條山路也湮沒了一半。
在圍攻高鷲城一役中我們便已幾乎殺了近八十萬兵民如果算一算南徵以來一路斬殺的人衆想想都有點害怕。
我放下手上抓着的樹枝那根樹枝“呼”一聲又彈了回去。雖然烽煙遍地但春天還是來了那根樹枝上出了新芽抓在手上似乎也感覺得到在樹皮下流動着的新鮮的汁液。
可是人不是樹枝。死去的人便再不能復生了。
我有點頹唐地想着頭也一陣暈重新走回宿營的地方。一個女子更用清水給薛文亦洗着傷口另兩個女子躺在地上神情很是委頓。她們的病比我還重我走路還有點搖晃她們連走都難以走動了。
張龍友正在砸着兩塊石頭聽得我過來站起身道:“楚將軍你歇一歇吧。”
我揀了塊石頭坐下來道:“做什麼呢?”
“我想找到燧石好生火。”
“找到了麼?”
他把兩塊石頭一扔臉上一陣頹唐道:“不行。要是現在有點火藥沒有燧石也能生火只要砸出點火星就行了。”
我不由一陣苦笑。逃出高鷲城時哪裏還會帶個火雷彈?在那最後一戰中能用的武器全都用上了。我道:“別灰心再想想吧。”
這時西邊的樹叢裏出一陣響。我轉過頭正見吳萬齡抱了一堆野果過來。張龍友唉了一聲沒有說話不過我也知道他的意思。
喫了幾天的野果肚子裏也直冒酸水。初春時的果子又多半又酸又澀實在稱不上好喫。
吳萬齡把那堆野果放在地上道:“統領喫點東西吧。”
“和你一起去的那個女子呢?
吳萬齡抓起幾個果子向那兩個躺着女子走過去嘴裏道:“她還在摘一些下來馬上過來了。”
張龍友也過來抓起兩個果子坐到我身邊道:“楚將軍你現在覺得好些了麼?”
我咬了一口果子只覺得頭也重得象灌滿了鉛水幾乎抬不起來但嘴上還是道:“現在好些明天再接着趕路吧。”
爲了帶薛文亦走我們用木頭做了個拖牀本來是由我和吳萬齡輪流拖着薛文亦現在我自己也行走困難別說要拖個薛文亦了。另兩個女子病得也很是嚴重雖然還不至於無法行走但也走了一小段便氣喘吁吁一天只怕最多隻能走個十裏路。相比較開始時的一天大約六十裏相差只在太遠。如果按這個度回到帝都真得要走上大半年。
吳萬齡有些不安地道:“統領你還能走麼?”
是啊我還能走麼?雖然嘴上說是“好些”但我也覺得自己更加無力。我道:“唉要是葉臺在這裏就好了。”
吳萬齡道:“張先生你不也懂些醫道麼?”
張龍友抓抓頭苦笑了一下道:“醫道我雖也懂點但是我學的都是些石藥之術非得水火相濟纔行葉醫官那種草藥我可不懂。”
其實我也知道自己不算什麼太嚴重的病如果能喫飽休息好那麼不用幾天薛文亦的傷也能好。我看看躺在一邊的薛文亦他一張臉本來已經慘白少血色因爲燒頰上有兩塊不正常的紅暈。那個女子正把一個野果剝去皮餵給他喫。薛文亦因爲太過虛弱眼半開半閉地喫個野果也費力之極。我道:“這些都不用說的。張先生還有別的辦法可以取火麼?”
逃出高鷲城時誰也沒想到要取火所以誰也沒帶火鐮。在城中到處都有火一出城卻因爲生不了火吳萬齡打到的幾隻小獸也沒辦法喫。如果能生火燒上一鍋熱湯那比藥還管用。
張龍友咬着一個野果出神地想着忽然一拍大腿叫道:“對了鑽木!”
我被他嚇了一跳他已站起身道:“我讀過一部書說鑽木可以取火!”
鑽木怎麼能取火?張龍友也許也有點食古不化。但看他興高采烈的樣子也不好去掃他的興。
張龍友說幹就幹野果也不喫了拔出腰刀砍下一根直直的樹枝又揀了段枯樹幹對剖成兩半半片樹幹放在地上然後將樹枝削尖了頂在那片樹幹上兩手拼命地地搓動。隨着他的搓動這樹枝象個鑽頭一樣在那半片木頭上鑽了個洞邊上還出現了一點焦痕。
居然真的有效。我直了直身體盯着張龍友手上。他的手搓得更快了但只是稍稍冒出點青煙卻連火星也沒有一個。
張龍友搓了一陣放下了那樹枝甩着手道:“不行不夠快要是能再快一點還行。”
這時躺在一邊的薛文亦忽然輕聲道:“做一個弓……”
他話沒說完忽然咳了起來。那個女子幫薛文亦敲着背張龍友道:“做什麼?做什麼?”
薛文亦咳了一陣道:“鑽木用的鑽頭是用……”
剛說了兩個字他又咳個不停。張龍友扶起他的身子敲敲他的背道:“薛先生你慢慢說。”
薛文亦做的東西很有鬼神莫測之機他做的望遠鏡、飛行機都是我聞所未聞的由他幫忙也許真能生起火來吧?吳萬齡也走到薛文亦身邊扶住他的另半邊身子道:“薛工正慢慢說。”
薛文亦咳了幾聲道:“你們見過我用的鑽頭麼?”
我們都面面相覷搖了搖頭。他在拖牀上折下一根小樹枝道:“我畫給你們看。”
張龍友喜道:“正是正是。薛先生你小心點。”他伸腳在地上撥拉出一小塊空地道:“在這兒畫吧。”
薛文亦手中的樹枝剛碰到地面從西邊忽然傳來了一聲女子的驚呼。
那是她的聲音!
我的心猛地抽搐起來不知哪裏來的力量猛地站起身手按住了腰間的百闢刀。吳萬齡的臉色也是一變道:“出什麼事了?”
我道:“你在這兒守着我去看看。”
不等吳萬齡反駁我已衝了出去。此時我只覺渾身都如火燒根本沒有一點疲憊之感。
※※※
聲音是從西面傳來的。本來吳萬齡和她就在邊上不遠處可是我沿着路跑出一小段卻不見半個人影。
難道我找錯方向了?
彷彿一陣寒意襲來我突然覺得渾身無力。那不僅是因爲生病的緣故我知道更多是因爲我對她的關切。
樹枝上明顯有折斷過的痕戀我沿着路又跑出十幾步心急如焚忽然從茂密的樹葉叢中傳來了一陣野獸的吼叫。
這是鼠虎!
我差點驚叫起來。鼠虎是現在最爲兇猛的野獸雖然論兇猛實際比不上真虎但數量比真虎多得太多樣子又遠較真虎醜陋吼聲也象是老鼠的叫聲放大了幾十倍。她是碰到了鼠虎了?
鼠虎分佈極廣帝國疆域遼闊南北東西幾乎所有地方都有鼠虎分佈。她一個人碰到鼠虎的話……
我不敢往下想了大聲叫道:“喂!你在哪兒?”
嘴裏喊着心裏忽然有一陣痛楚。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那四個女子都從來沒有跟我們說過她們的名字我也從來不去問她們。也許在我心底我是故意用對她們的冷淡來掩飾自己的想法吧。我從來都覺得作爲一個軍人實在不該有什麼兒女私情。在攻破高鷲城時看到那個女子墜城身亡的時候心底最多也只是憐憫。而白薇在離去時給我的一吻也不過讓我覺得有點異樣而已。即使是而對我答應要娶她的蘇紋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種公子哥兒常掛在嘴邊的“愛”。可是對這個我一直不知名姓的女子從那一天在武侯帳中聽到她彈亂的那聲琵琶起我就現自己總是在想**着她。
刻骨銘心地。
每次的生死關頭我想起的也總是她。
也許對她我纔有真正的愛情吧?
我狠狠地搖了搖頭。額頭火燙我只覺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我都不知道如果她出了事我是不是還會有勇氣活下去。
我的聲音在樹林裏大概也傳不了多遠我的嗓門起碼也比雷鼓要輕上兩倍。我聽不到她的聲音也有可能她喊的聲音我聽不清了。而這時那鼠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回鼠虎的吼聲近了許多。
沒找錯!
我心頭一陣欣喜順着聲音的來路撩開了一叢樹枝衝上前去。
前面的樹稀了很多走過這一段我已經依稀看到了有一個淡黃色的身影。我加緊了步子猛地衝了過去。
樹林到了山崖邊突然斷了一截在這個山崖前空出一塊足有五六丈的空地。我一衝出樹林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她已站到了崖邊身後一丈許是一頭很大的鼠虎。
那頭鼠虎大約不曾見過人吧小心翼翼地正在向她逼近而她已站在了山崖前一兩尺的地方彷彿一陣風都能將她吹下去。
她身上還穿着那件淡黃的綢衫。山風吹過那件綢衫被吹得貼緊了身體勾勒出美好的身影。在這些天的逃亡生涯中她一直保持着極好的整潔。我一直不敢問她們的來歷但我也猜得到她一定出身於一個相當有教養的家庭。在和那隻醜陋已極的鼠虎站在一起時她依然沒有慌亂。
她沒有回到我們宿營的地方那是爲了把鼠虎引開吧。
我心頭一陣衝動猛地抽出百闢刀喝道:“畜生!過來!”
山崖邊沒什麼樹我的聲音倒顯得很是響亮。那頭鼠虎被我的喊聲一驚頓住了步子扭過頭來。
我將刀緊緊地握着只覺掌心的汗水已沁溼了刀柄使得一柄刀都有些涼涼的。我慢慢地走上前緊緊地盯着那頭鼠虎。
鼠虎的習性與真虎不同。真虎在對獵物動攻擊時往往一躍而起將獵物撲住而鼠虎卻是慢慢欺近突然間竄上來咬住獵物。這頭鼠虎身長比我還要長如果被它咬住那恐怕一口便能咬斷我的腿的。
我慢慢地向前走去大概因爲沒碰到過這樣的獵物那鼠虎甚至退了退。
現在我已靠近它只有一丈多了。我有意慢慢地轉向另一個方向好將這鼠虎引開所以這時正好形成了一條直線我和她都離那鼠虎一丈左右。
我不敢再靠近了。鼠虎的動作極快如果是一丈以內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反應過來說不定等那鼠虎一口咬住我我纔會知道。
我站住了。猛地我的腳在地上一頓。
地上本有不少碎石子我的腳一頓一塊石子已被我踢了起來直向那鼠虎飛去。那頭鼠虎猛地一閃石子正好擊中它的頰部。
石子剛擊中它我便覺眼前一花只聽得她突然間驚叫起來:“小心!”
那頭鼠虎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我猛地向後一跳已跳後了幾尺那頭鼠虎的牙咬了個空簡直是擦着我的褲子過去的我腿上都感覺得到一股熱氣。
好險。
但不容我慶幸鼠虎又已衝了過來。而這時我腳還不曾立穩便覺身前已是一股腥臭襲來。
我咬了咬牙人猛地向前傾去。因爲本來不曾站穩人向前一傾正好倒在鼠虎的背上。鼠虎的毛又粗又硬倒在上面也實在不舒服但也是這麼一倒我的腳抬了起來正好又閃開了鼠虎的一咬。
雖然又逃過一劫但我的身體成了橫在鼠虎背上了。我心知再不反擊那真成了鼠虎嘴邊的一塊肉。好在雖然險象環生但我手上還握着百闢刀。我揮起一刀猛地向鼠虎背上砍落“嚓”一聲一叢鼠虎的毛被我砍落刀鋒也喫進了皮肉裏足有半寸。
百闢刀吹毛斷連蛇人的頭也能一刀砍落但是鼠虎的皮向來以堅實著稱軍中的軟甲大多便是由鼠虎皮製成我能砍進皮肉裏有半寸已算是難能可貴。看來南徵十多個月大小數十戰我的臂力、刀術都有進步。可現在哪裏是開心的時候?那頭鼠虎被我一刀砍傷登時負痛大吼了一聲頭也抬了起來兩條前爪離開了地面。
我本來便是象根扁擔一樣擱在鼠虎背上鼠虎這麼一立起來身體馬上便要從鼠虎背上滑落。我心知一旦落地這鼠虎負痛之下肯定是一通亂咬那時我大概連一塊肉都回不了帝都了。可現在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我心一橫左手一把揪住了鼠虎的左耳。
鼠虎的耳朵比較尖而長我握在手中還捲了卷將它的耳朵纏在了手上。這麼捲一捲一定讓它感覺到了痛它猛地一甩頭便要來咬我。我再沒辦法可想右手一下鬆開了還砍在鼠虎身上的百闢刀一把揪住它的右耳。它是向右邊甩過頭來而我就這麼掛在它的耳朵上身體被它象一根木棒一樣甩向左邊百闢刀也一下掉落下地從它背上的傷口處血猛地噴了出來澆了我一身。
這個傷口不是致命的我這一刀只怕更惹動了鼠虎的兇性它咬不到我一個頭左右猛地甩了起來。我只覺身體簡直已不屬於自己一般被它甩得不停地打着它的背腦子裏天旋地轉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好象自己被綁在風車上正以極快的度在轉動。我咬着牙兩手緊緊地揪住了它的耳朵死也不敢放手。
又被它甩了兩下忽然我的左手一鬆人一下失去了平衡掛到了鼠虎的右邊去了耳邊只聽得那鼠虎又是一聲巨吼。
我已將它的左耳擰了下來!
幸好鼠虎負痛之餘只顧着慘吼沒有趁這時來咬我。我左臂一弓一把摟住了那頭鼠虎的脖子心頭也狂跳起來。
如果這鼠虎再又跳又甩鐵定要把我甩下背來的。現在我該怎麼辦?
儘管現在似乎我還佔了點上風但我知道我這點上風實在太過靠不住了只怕這鼠虎疼痛之餘兇性更大我馬上便要被它撕成碎片了吧。
我抬起頭看了看站在兩丈開外的她叫道:“快逃吧!”
如果我死後她能逃出生天那也算值得的吧。
哪知她沒有走開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
“笨蛋!”
我嘴裏大罵着可心裏卻莫名其妙地一甜。而這時我才現我竟然在想着如果我要死在這鼠虎嘴下最好她也逃不出去。
那頭鼠虎猛地一跳竟然跳向了她。我大喫一驚左臂一用力試圖用在軍校裏學的格鬥術來對付鼠虎。這一招是勒頸閉氣如果是個人我這麼用力一定會讓他喘不過氣來的。可鼠虎大概和人不一樣我已用出渾身的力氣它卻毫無異樣又是一跳。好在我正緊緊地勒着它的脖子倒不曾被它甩下去。
但這麼一來離她只有幾尺遠了。
我已看清了她的面色。現在我們相距也不過幾尺許如果不是當中隔着這個醜陋之極的鼠虎倒也是件美事。我大聲道:“快!快把刀給我!”
她身子一震人向邊上一閃跑了過去。
我的百闢刀掉在了近兩丈外的地方了。她去揀過來這一段功夫我想我還能撐得住。可是她拿到刀後怎麼交給我?我現在兩隻手根本不敢鬆開一旦鬆開哪裏還製得住這頭幾近狂的鼠虎?但此時哪裏還由得我多想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鼠虎還有亂動。這頭鼠虎的身體跟我也差不多長但力氣卻足有兩三個人那麼大。如果不是我先前揪住它的耳朵我哪裏能鬥不過這頭野獸?即使如此它在拼命掙扎時我仍然沒一點反抗的餘地只能由着它亂動。
“怎麼給你?”
我聽到身後傳來了她的聲音。她到這時話音仍是冷冷地好象我不是處在生死一線的緊急關頭一樣。我叫道:“你扔過來!”
我的話一定讓她嚇了一跳。但要把刀交給我也實在沒別的辦法了。我聽得她道:“那我扔過來了。……你小心。”
最後這三個字已沒有了剛纔的平靜即使我正暈頭轉向也聽得她話中的顫音。
她也畢竟沒有表現的那麼剛強啊。
儘管知道實在不是時機我仍然暗自笑了笑。
刀“砰”一聲被扔到了我身邊。
她扔得很準這刀扔得離我不過一尺多遠在滿是石子的地上跳了跳。這時那鼠虎正好帶着我猛地甩過來我一咬牙右手猛地鬆開了它的耳朵一把抓向百闢刀的刀柄。
這是在賭命了。如果我一抓不中那也就是我和她的死期到了。
我的手指一下碰到了一個圓圓的硬物那正是摸慣了百闢刀刀柄。謝天謝天我不由默**了一聲手一翻刀已握在掌中。此時鼠虎耳朵失了控制登時轉過頭來要咬向我我左臂一用力大吼一聲:“畜生!”右手的百闢刀一送刀尖一下插入了鼠虎耳後。
在軍校中教暗殺的老師跟我說過人的頭骨極爲堅硬要劈開頭骨那要花極大的力氣。但是人的耳後卻是頭骨的空隙處從耳後下刀刀一下便能入腦當場便能讓對手斃命。人是如此我想野獸也差不了太多。
果然刀尖在鼠虎耳後如中敗腐半柄刀一下沒入了這鼠虎腦中可又馬上象被東西夾住一般刺不進去了。
那是耳後的空隙沒有百闢刀的刀身寬吧刀子卡在這鼠虎的腦骨中了。可這已足以致這鼠虎於死地了它正咬向我的大嘴裏忽然哼了一下吐出了一陣腥臭慢慢地癱倒在地。
直到這時我總算鬆了口氣。我本來跨在鼠虎背上鼠虎一倒下我也渾身脫力坐到了它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我真的以一人之力殺死了一頭鼠虎?
心還在猛烈地跳動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她忽然道:“你沒事吧?”
※※※
她的聲音又顯得那麼平和好象剛纔什麼事也沒生過。但我知道剛纔她帶着顫音對我說“你小心”時已經讓她暴露出真實心思了。現在她的語氣盡管冷冷地但我也聽得出她話語裏的關切。我笑了笑道:“好象死的不是我。”
我想要站起來人卻一軟差點摔倒。這時我倒現我的內衣涼颼颼的象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那是從鼠虎身上噴出的血打溼的麼?
我看了看胸口。胸口鼠虎的血已經快乾了而我手臂上因爲剛纔的搏鬥也弄得滿是傷痕許多傷口都在滲出血來不過都是些皮外傷。
我解開軟甲想看看身上有沒有傷。哪知剛解開卻見胸口一陣蒸氣散出來。剛纔的搏鬥中我自己一點也感覺不到但渾身的汗水卻已將我的內衣已溼透了。
“小心容易着涼的。”
她的聲音仍是那麼冷冷地。我不由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道:“謝謝關心。”
我的話讓她有點侷促不安。我不敢再看她將軟甲繫好道:“快回去吧。”
在要走時我又回頭看了看倒在山崖上的鼠虎不禁打了個寒戰。剛纔能殺死這鼠虎差不多全靠運氣而且有她的幫助。
看樣子我到底勇力遠不及武侯啊。聽說武侯打死鼠虎時也是我這樣的年紀而且他是單槍匹馬赤手空拳打的。這麼比比我實在要差得遠。
想到這裏我不禁有點沮喪。轉過頭她已在向前走了。我追上幾步道:“走到我身後去。”
她一怔沒說什麼。我走在她前面也一言不。
山中看樣子鼠虎也不算多回去總算平安。走過剛纔她採野果的地方時她道:“這裏還有幾個果子。”
當她把野果抱在懷裏走過來時我忽然道:“以後不要一個人落單了。”
她抬起頭看了看我一雙大大的眼睛明亮之極似乎要說出話來。我避開她的目光又向前走去。
快到宿營地時我忽然聞到一股焦味傳來。這味道也不算濃當中夾着些甜香倒很是好聞。
那是火的味道啊。我心頭一陣狂喜看樣子張龍友終於生起火來了。我回頭道:“快有火了!”
果然當我撥開樹枝走到宿營地前在薛文亦那拖牀邊已生起了一堆火。地上已挖了個坑坑裏一些樹枝正在燒着火星不停地爆出來張龍友和吳萬齡一人拿了個樹枝上面串着些野果和剝去皮的飛鳥正在火上烤着那股香味正是從這裏傳來了。
吳萬齡一見我猛地站起身道:“統領!你怎麼了?”
我看了看胸前大概我前胸的軟甲都是血嚇着他了。我笑了笑道:“沒事快點烤我饞死了。”
吳萬齡看了看手上笑道:“多虧張先生和薛工正兩人我們纔算生着了火。統領這鳥肉熟了你先喫。”
我也實在饞得不行拿過來就是一口。吳萬齡烤肉的本事倒也不壞那野果本來又酸又澀烤過後倒正好給那鳥肉當調味料鳥肉也有一股清香。這鳥也不知是什麼鳥很是肥嫩咬在嘴裏那股香鮮的滾味幾乎讓我把舌頭都吞下去了。喫了兩口我忽然將那鳥撕下一條腿來遞給走過來的她道:“來喫吧。”
她接過半片鳥肉小口小口地喫着很是斯文。我笑了笑以一種餓死鬼投胎的樣子狠喫着。一會兒我把這半隻啃得一點不剩她卻還有許多。
我舔了舔指上的油道:“好喫好喫。”
吳萬齡笑了道:“統領你身子也好了?”
聽他一說我也猛地驚省過來。這一身大汗一出我的病也爽然若失現在精神百倍剛纔和鼠虎搏鬥得精疲力竭喫下這半隻鳥肉好象渾身力量全回來了。我道:“真是啊那隻鼠虎連我的病也治好了。”
“鼠虎!”
張龍友和吳萬齡同時叫了起來在一邊正由一個女子喂着鳥肉的薛文亦也睜大了眼看着我。我道:“是啊剛纔我殺掉了一隻。怎麼了?”
吳萬齡看看遠處道:“這山裏只怕還會有吧?”
“別多想了鼠虎總比蛇人好對付。”
我說着身上又打了個寒戰。想起蛇人如烈火燎原的攻勢以及覆沒在高鷲城裏的十萬大軍任誰也不敢說不怕的。
張龍友和吳萬齡也想起了守城時的情景了吧他們都有點茫然。我叫道:“別多響了吳兄你打來的什麼鳥?很肥啊。”
吳萬齡也向從夢中驚醒一樣笑道:“那是竹雞。山中到處都是多得很簡直跟揀的一樣。要不是張先生和薛工正生起火來那麼多好喫的我們可喫不上。”
我道:“多弄幾隻吧要是能煮鍋湯那就更美了。”
我和吳萬齡說着張龍友也被帶動了笑着道:“對了我去找找陶土這山裏肯定有。做出形狀來燒一下就是很好的鍋了。”
我們說笑着一時也忘了現在的處境。我在說笑時眼角不時瞟着她心頭不由一陣痛。
如果能到帝都她怎麼辦呢?
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把她去送給帝君的。
※※※
張龍友的運氣很好第二天就找到了陶土。
因爲找到陶土我們興奮地不肯走了馬上找了個地方宿營用昨天帶着的火種生起了火看着張龍友做鍋子。
張龍友的手藝不太好他雖然說得輕易說找到陶土就能做出很好的鍋可他做出來的坯子全是七歪八倒的用那樣的鍋煮東西只怕煮熟了也倒不出來。幸好有個女子手很巧做出了相當漂亮的帶耳的燒鍋出來還做出了幾個稍嫌笨重的勺子。
當天色暗下來時第一鍋雞湯也出鍋了。我們用那種大笨勺舀起了湯幾乎眨眼間第一鍋湯便被我和張龍友、吳萬齡三個大男人搶光了連薛文亦也只來得及喝上一勺。
喫過了煮出來的肉湯那兩個女子的病況馬上好了起來薛文亦的傷勢也有了好轉的跡象本來他一天到晚大部份時間都昏迷不醒現在已經有力氣說話了。看樣子大概在路上便也可以好轉。
喫完了東西每個人的心情都好了許多。張龍友和吳萬齡在和兩個女子聊天薛文亦也半躺在拖牀上和那個常照顧他的女子說話。在剛逃出城時她們總多少對我們有些敵意。
也真是巧啊剛好是四男四女。我想着不由得看了看坐在火邊的她。
在火堆邊她正調試着那面琵琶。即使逃出高鷲城她也沒有丟掉這面琵琶。隨着調試她不時撥出幾個不成曲調的音符。
如果能和她找一個無人到過的地方隱居那也不錯吧。
現自己居然有這種**頭我不禁啞然失笑。她的樣子仍是冷若冰霜那幾個女子已經和我們混熟了她們告訴我們她們的真名武侯給這六個女樂都取過花花草草的名字她們的真名倒也比武侯取的要好聽。在問她時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叫我楓吧。”
楓是武侯給她取的名字。不管她叫什麼她總是她。我想着沒有再看她心底默默地想着。
※※※
喫的東西解決後我們行進的度一下快了許多。帝國本土以大江爲界有南九北十共十九個行省天水省是疆域第一的行省南北足有七百餘里而且因爲氣候變幻莫測山勢極爲險峻民風又極爲驃悍號稱“天無晴地無平人無寧。”府符敦城依山傍水而建在大帝得國時是屈一指的堅城大帝攻符敦死傷數十傷圍了三年多纔算攻下。後來大帝鑑於天水省的人民太過勇悍下令凡是天水省的城池地牆一律不許過五丈。可天水省裏即使是不過五丈的城池防禦力也不比另外地方十幾二十丈高的城池弱多少。
我們是第五天進入天水省的第九天在一片暴雨中我們到了符敦府轄的文當縣。
文當縣有一條大河是大江的支流。以支流而論這條河比主幹還要寬些。大帝得國時因爲符敦城堅不可摧故先剪除東西南北羽翼最後而圍困符敦城的。最後之戰便是在文當縣建造船廠建樓般五十艘從這裏出的。我們沿着路過來正好來到了這造船廠的遺址。
在江邊上還矗立着一些工棚不過都剩了些樑柱了。這條鐵水河蓄積了四周幾十條小河的水量一旦到春夏雨季便水勢大漲現在那些橫七豎八的樑柱都豎在了水中彷彿一些巨獸的骨架。年代太過久遠連木頭也變黑了暴雨中每根直直的柱子都黑得亮象是堅鐵所鑄。大雨傾盆而下空中不時滾過驚雷那是春天第一陣的雷聲。
我們撐着在薛文亦指點下做成的雨傘狼狽不堪地找着在雨水中看不清的路。符敦城是我們能趕到的第一個大城。武侯南徵以前天水省本就已經自行交戰了近一年人口極少我們這九天來連一個人也沒見過倒是經過不少被屠戮已盡的村落裏面堆着亂七八糟的屍真有如在鬼域中穿行。
那些有的是趁亂而起的山賊們乾的有些大概也是我們乾的。南徵後爲了一路取糧武侯曾下令那些堅守不降的城池周圍兩百裏以內一律斬殺一個不留。這文當縣不知以前有多少人口在廝殺最爲慘烈的天水省裏大概現在全縣連一個人也沒有了也是可能的。
薛文亦因爲不能自己動手那幾把雨傘做得很是粗糙如果是些小雨還好辦在這樣的暴雨中根本頂不了什麼用。當傘面的芭蕉葉已被風雨撕扯開了雨不停地打下來。天水省號稱“天無晴”省名又叫“天水”其實就是因爲雨多而得名。我們南徵時經過天水省正好是旱季還不曾領教過天候的這等威勢。在路上被這一場雨打得暈頭轉向我可想找一個可以暫時落腳的地方。可是在大河邊樹林多半很稀而長得大的樹又是孤零零的。在軍校時我們早就被教過野外行軍如遇雷雨孤木之下不可紮營不然天雷下擊很可能打中大樹的。
我撐着一把傘但這傘已經被打得沒什麼大用了我撐着它只是爲了護住由我提着的一罐火種。儘管這火種罐也用芭蕉葉蓋着可我實在怕會被雨打滅只是用那把破傘拼命擋着。
吳萬齡拖着薛文亦在我身邊走着。他大聲道:“統領你快看!”
隨着一道閃電我看見在前面一個坡上有一幢木屋。我道:“謝天謝地。吳將軍你要當心我先過去看看。”
我把火種罐交給另一邊的張龍友正要向前走去忽然耳邊只聽一個女子的尖叫聲。我扭頭一看卻見一個女子滑入了邊上的一個溝渠中正掙扎着要爬上來可是雨把泥土打鬆了她哪裏抓得住?
這溝中積水已和路面相平那女子大概沒有注意失足滑進去的。
還好不是她。
我剛轉過這個**頭忽然身上一陣寒意。我大聲道:“撐住!”不等別人說什麼我一下跳了下去。
溝中積水已經深可齊胸當然是齊我的胸那個女子大約是齊頸了而她又驚慌失措地掙扎已經吞了兩口水馬上便要沉下去了。
水流得很急一跳進溝裏我便覺得身體象被一個人大力推着站都站不穩。我深吸了一口氣向那女子走去。此時她已經失去平衡一下沉了下去只剩下一頭長還漂在水面上。我看準了一把揪住她的頭拉了過來。
一抓住她張龍友已經不知從哪裏弄來一根樹枝向我伸過來。我左後抓住樹枝右手鬆了松摟住了那個女子的腰。好在在水裏她的體重輕了許多不然我根本抱不住她。
拉着那根樹枝我單手抱着那個女子將她推上岸去。把她送上去後我也爬上岸來道:“她沒事吧?”
張龍友拖上那女子後在她背上敲了敲她“哇”一聲嘔出了一灘水神情很是委頓不過看樣子沒有什麼大礙。
張龍友喃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微微一笑。這個女子是和張龍友很談得攏的那個大概張龍友也喜歡她吧。我身上一身的泥水很是不舒服道:“大家一塊兒過去吧。”
吳萬齡道:“統領全過去麼?”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聽天由命吧要是那屋裏有蛇人那我們也逃不掉了。”
我這麼說着忽然看到了她的目光。她在看着我時沒有那麼冷漠了彷彿有些溫柔之意。看見我在看她她低下頭似乎帶着些嬌羞。她一向都冷若冰霜讓人覺得不可接近此時在雨中被淋得渾身溼透倒更平易近人一些。
我們走近了那屋子。屋子裏也沒燈光不知到底有沒有人。到了屋前吳萬齡道:“大家小心點我和統領先進去看看。”
他說完看了看我我點了點頭。此時我們八個人中有一戰之力的只有我和吳萬齡兩個如果真有什麼埋伏那逃也逃不掉。
我和吳萬齡走到門前。我抽出百闢刀左手便要去敲門。在那一瞬間突然間好象回到了在高鷲城裏的情景了。
第一次見到蛇人時也和現在差不多。那回我手下有祈烈和十個百夫長對付那個蛇人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想到這些我的手也頓住了實在不敢敲下去。
吳萬齡倒沒有我這種顧慮他在一邊見我不動了道:“統領怎麼了?”
我伸手抹了把頭上的雨水道:“沒什麼。你把刀拔出來小心點。”
他點點頭。我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幾人終於重重地敲了下去。
門在我敲叩下出了清越的聲音這種年代久遠的木頭敲後幾乎有點象金屬在雨中顯得空落落的。可是隨着我一敲這門一下被我推開了一條縫。
這門沒有閂上!
我猛地向後一跳吳萬齡不知生了什麼事也猛地向後跳去。不過他跳得沒我遠這麼一來他反而在我身前了。
一跳離屋檐下雨水登時澆到我頭頂我腦子裏一陣涼。這時我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地方不禁啞然失笑。
我實在有點多疑了。
門開了一條縫裏面仍是黑糊糊的。我伸出百闢刀頂住了門用力一推門一下洞開。因爲窗子全部關着裏面仍是黑黑的但可以依稀看到裏面的桌子椅子卻沒有人影。我小心地走上前去道:“有人麼?”
吳萬齡也走了過來。他從張龍友那裏把那罐火種抱了過來。我道:“快看看火種滅了沒有?”
他拉開蓋看了看道:“還好裏面的炭還燃着。”
那是張龍友想的辦法。用乾柴煨成木炭後放在罐子裏這罐子底下有個小孔木炭燃盡後的灰能漏出去而空氣也可以進去使炭火不至滅掉。我們從生了火後就這麼保存着。他從懷裏摸出一根用幹樹葉捲成的小棍在炭火裏紮了扎登時頭上着了。他用力一吹馬上跳出了一朵火苗來。
那也是張龍友想的辦法。他這人很有些奇奇怪怪的辦法而且相當實用。本來幹樹葉很難卷他是揀些肥厚的新鮮樹葉細細卷好後在火堆邊烤得乾透象是火絨一般。這樣的火頭用力一吹便可以吹出火來的。
一有了火屋裏的東西象是一下子跳出來一樣顯現在我們面前。屋子很小裏面只有一張破竹榻和兩張破椅子看樣子總也有許多天沒人來過了。我小心地檢查了一下屋裏也注意地看了看頂上還是一個人影也不見。
“進來吧。”
我對外面幾人這樣說時他們登時歡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