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薄薄的鮫紗落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鮫眉如新月,下巴尖尖,粉紅如花瓣般嬌豔的脣,卻有着一雙清冷的眼。
我腦中只覺“嗡”地一聲,秦芷?居然是秦芷?任是誰人也沒有想到面紗後的那張臉居然是秦芷,我此驚非同小可,扭頭看時,原本秦芷的位子上果然早已空空如也。
大周佑寧帝的良媛秦氏,在這新年賀宴上,竟匪夷所思地成了這席上高歌驚豔,清笛傾城的神祕白衣女子。
這時,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起來。雖然都已經猜到意妃要向崇韜引薦美女佳麗,可任誰也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秦芷這個“舊人”。
其實,今年進宮的這些秀女裏頭,除了我和如璧,就要數秦芷最爲得寵了。只不過因着如璧的龍胎,我的盛寵在前,她以良媛之身顯得不那麼分明而已。
秦芷一向低調,爲人極不張揚,她性子又極其孤傲,整個宮裏幾乎沒有人熟悉她。我一向與她感情融洽,也算是知心,卻從來都不知道她竟有如此出色的歌喉和笛音。我不禁心裏有些酸酸的,自嘲地想着:枉我還自以爲知心,卻什麼也不知道,可見也不過如此。
秦芷站起身來,繞出白玉箏,至御前柔柔一福:“皇上恕罪,婢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語氣含羞帶怯,卻又透着一股子與生俱來的高貴。
崇韜已經滿臉驚喜地站起身來,大步邁上前去,緊緊握住秦芷單薄纖細的玉臂一把攙了起來,柔聲道:”何罪之有?芷兒,你的笛聲歌聲實在太美了,朕怎麼不知道你有這樣的才華?真不知你還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
說着便開懷大笑起來,顯然已歡喜無比。秦芷低下了頭,似乎嬌羞無限。
意妃笑吟吟地端了一杯紅瑪瑙般絢麗的酒液正小口小口抿着,聞言便道:”皇上開心就好。這足以證明臣妾地安排沒有錯。秦良媛的笛歌確實不同凡響,只要聽過一次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崇韜微笑頷。溫柔地注視秦芷。道:”不是秦良媛。是清嬪。“意妃一愣。立即歡喜地道:”好啊。臣妾立刻通諭六宮。秦良媛即日起晉一級爲正五品嬪。賜號‘清’。“
一衆妃嬪都不得不暫時放下了心中地妒忌怨恨。除了幾個位分高貴育有帝姬地都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恭賀秦芷。
我和如璧坐在原地沒動。如璧是還記着秦芷在我病中舍我而去。我卻是實在沒心思去虛與委蛇。
放眼望去。跟我們一樣沒動地只有一起進宮地陳盈盈。她現在還是貴人。位分在秦芷之下。論理是應該去恭祝地。我和如璧位分均遠遠在她之上。不去祝賀倒也說得過去。陳盈盈不去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陳盈盈任性慣了。嘟着嘴坐在原地。滿臉不開心地坐在那裏。我心中一動。順手捏起鮮紅瑪瑙盤裏地一顆剝了皮地松果悄悄朝陳盈盈扔去。
松果砸在她地肩頭。陳盈盈一皺眉。惡狠狠地回頭一看。見是我更是眼裏能冒出火來。我朝衆人簇擁中地秦芷一努嘴。給打了個眼色。
陳盈盈也是與我們自幼長大的,雖任性刁蠻,也是個一等一地聰明人。一看我的眼色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眼中閃過了一絲感動,卻固執地坐着不肯動。
我啞然失笑,搖搖頭,又撿起一顆,在手裏掂了掂,似乎有些不滿意,又放下重新挑了顆大的。陳盈盈雖然固執地不肯去,倒也一直注意着我地動靜,見我挑了顆大的,作勢要砸過去,頓時慌不迭地站了起來,不甘不願一步一挪地往那邊去了。
我心中好笑,想起小時候也是這般,也不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陳盈盈性格霸道嬌縱,從小就是我和姐姐的整治對象,一見我掂量松果,條件反射地就站起來去了,估計是那時候被嚇得夠嗆。
如璧看在眼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戳了我一指頭,嗔道:”你呀!“
我笑着挽住她,道:”看來這裏已經不需要我們了,咱們姐妹還是早早回去吧。“
如璧點點頭,也有些意興闌珊,懶懶道:”也是。與其在這裏看着堵,不如咱們回去做做活計的好。“
我笑着扶起她日漸笨重的身子,正待出去,就聽見一聲冷意十足的聲音響起:”不知清嬪地長笛是師承何人?本宮倒是十分好奇。“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這看似和諧地大殿,大殿一下子鴉雀無聲。我和如璧意外地站住了,只走到一半的陳盈盈也乘勢收住了腳步,衆人齊齊望聲音來處看去,卻是坐在
不動地良妃。
良妃今夜可謂大敗而歸,意妃有太後撐腰,又與崇韜情誼匪淺,此刻又成功引薦了秦芷,六宮之權顯是被她搶去了一半,良妃就是再沉得住氣,也由不得她不反擊了。
意妃正在興頭上,被良妃煞了風景,頓時不悅地道:“良妃你這是什麼意思?”崇韜也惑地道:“良妃,你這是?”
良妃站了起來,朝崇韜深施一禮,誠懇地道:“臣妾非爲喫醋捻酸,掃皇上的興。只是臣妾雖不甚通音律,卻也知道清嬪地笛音大不尋常。清嬪的笛音不止是好,說句毫不誇張的,在座的所有人誰不是大家出身,見慣世面,只怕就連皇上也從沒聽過這樣使人心馳神搖,感動落淚的笛音。馮昭儀琴藝出衆,敢問昭儀妹妹一句,天下間誰人有這麼高明的笛音?”
馮昭儀正摟着珠兒靜靜聽着良妃的話,冷不防良妃竟將話引到了自己身上,頓時慌了。
卻見包括崇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知道是躲不過了,只得緩緩起身,遲着道:“皇上,清嬪的笛音確實大不尋常,那管紫色的長笛,如果臣妾沒有看錯,當是絕世珍品紫竹湘妃笛。乃是天下間至爲珍貴的紫竹所制,上有赤紅斑點十八點,相傳爲千年前湘妃思念帝王所留下的血淚。”
崇韜聽得好奇,取過紫笛一看一數,果不其然,不多不少正好十八點。崇韜疑惑道:“即使這樣,那又如何?”
馮昭儀遲了半天,卻不說話,只是看着良妃。
良妃緩緩道:“紫竹湘妃笛之名臣妾也曾聽聞,臣妾還知道紫竹湘妃笛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有,那就是已亡的林氏王朝大公主傾城公主。”
此言一出,宛如往平靜的水面投入了一顆石子,大殿裏頓時炸開了鍋。
林氏王朝傾城公主誰人不知?林氏王朝是最南邊的小國,十年前就被大周出兵滅了。林氏王朝最出名的不是皇帝大臣,而是這位傾城公主。
傾城公主美貌傾城,對音律有着出乎尋常的天分,她一管紫竹湘妃笛能奏出世間最美妙的笛聲,吹奏一曲鳳求凰竟引來了成千上萬的各種各樣的飛禽紛紛飛往皇宮,儼然百鳥朝鳳,一時蔚爲奇觀,傾城公主從此名動天下。
十年前,林氏滅國,那時崇韜還是皇子,先帝在位,一再囑咐出兵的統帥一定要毫無傷地帶回傾城公主。誰知林氏王朝雖然孱弱,皇室卻有着錚錚鐵骨,在周兵入城時集體自縊殉國,唯獨傾城公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從此杳如黃鶴,再無音訊。統帥下令在林氏王朝境內找了一年也沒找到,先皇大爲遺憾,還悶悶不樂好幾個月。
良妃此刻搬出傾城公主是何意?崇韜有些不悅地道:“即便這是紫繡湘妃笛,也不能證明清嬪與林氏王朝有何關係。良妃,你太敏感了。”
良妃並不退縮,胸有成竹地道:“有此笛的確不能說明什麼,但清嬪的笛音儼然傾城公主再世,顯是得了傾城公主真傳,這又作何解釋?”
殿中頓時響起了竊竊私語,顯然大部分人都起了疑心。我和如璧對視一眼,大感意外。
良妃的話實在太過聳人聽聞了,秦芷會是林氏王朝的後嗣?太匪夷所思了!宮中女子平日無事都要生非,秦芷今夜佔盡風頭豈有不恨之理?況有良妃帶頭,頓時人人眼光篤定,看秦芷的眼神無一不寫着“林國餘孽”,彷彿秦芷已經定了罪一般。
意妃也急了,憤憤不平道:“良妃這話太過絕對了,只不過是你的猜測。當年傾城公主失蹤,此笛幾經週轉到了清嬪手裏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至於笛音,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又焉知沒有人比傾城公主的笛藝更好?況且在座的人又有誰聽過傾城公主的笛聲?良妃怎知就與清嬪的笛音如出一轍了?”
良妃頓時爲之語塞,卻偷眼看了看崇韜。崇韜緊鎖着眉,神色間滿是怒意,先是被良妃潑了冷水掃了興,現在又得到這樣的回答。
意妃十分瞭解崇韜,見他不說話便知崇韜動了心,忙開口欲言:“皇上……”
崇韜抬起手,止住意妃的話頭,沉聲道:“你們兩個你來我往吵死了。既是衝着清嬪,當然不如讓清嬪自己說。”
衆人這才齊齊省起久久沉默無語的秦芷,紛紛看過去時才現秦芷安靜地坐在席上喫着一碟子核桃仁,竟充耳不聞,彷彿未聽見這一場以她爲中心的脣槍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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