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揚思索了片刻,顯是在整理思路,半晌才謹慎地花本身並沒有什麼,但將它採集之後曬乾研成粉末入藥,就能讓人虛弱嗜睡,一次兩次沒關係,必須長期服用才能讓人致死,且夢裏花很是奇特,這種毒素用銀針也探測不出,中毒之人的脈象也不見有什麼異常,到最後人會一天比一天虛弱連牀都下不來,連死了也只會被認爲是病死的,最是無形無色悄無聲息,當得起殺人於無形之稱。”
他說得鎮靜,我卻滿腦門都是汗。我雖已有心理準備這夢裏花不是什麼好東西,必是陰毒之物,卻也沒想到竟然這般狠毒。
我定了定神,再問道:“有什法子可解此毒?”
劉爲揚微微一愣,便有些猶豫道:“這微臣就不太清楚了,夢裏花本來就是冷僻之極的東西,我也是回去查遍了醫書才查探到的。至於解藥想必下毒之人可解。”
我挺直的背脊軟化下來,無力地靠在月白軟枕上。屋裏沉默了下來,我並不說話,劉爲揚也什麼都不好說。
我心裏從悲涼漸漸轉爲憤怒,秦芷!你有求於我,我念在姐妹情分擔了風險爲你送信出宮,卻家僕無辜橫死,自己也差點命赴黃泉!我一片赤誠對你,你卻利用完了我還要殺我,是何道理?!
我幾乎要控制不住胸腔內的吶喊和悲鳴,唸到秦芷最後拿瞭解藥救了我才稍稍氣平,我省起劉爲揚還在旁邊,雖也算是親近之人,但總是不好。
這才強行收斂了憤色,微笑道:“多謝劉大人告知。既然如今我已沒事,此事以後也不必再提了。大人明白我的意思嗎?”劉爲揚神色一凜,正色點了點頭。
我心中一動,想起了吟雪,便笑吟吟道:“劉大人爲我診症這麼久了,還不知劉大人家裏可有妻室?”
劉爲揚結結實實一愣,隨即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臣,臣尚未有妻室。”
我欣然一笑。道:“那就好。劉大人。我不會說話。有什麼就直說了。有不妥當之處還請大人多多擔待。”
劉爲揚已經勉強冷靜下來了。拱手道:“婕言重。但請吩咐。”我點點頭道:“劉大人覺得我這裏地吟雪如何?”
劉爲揚只怕萬萬沒想到我會如此單刀直入地問他這樣一句話。剛剛漲紅還未完全恢復地臉頓時紅成了一隻煮熟地大蝦。
我又追問道:“劉大人倒是說啊。”劉爲揚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掀袍跪下昂道:“微臣不敢有瞞婕妤。吟雪姑娘蘭心惠質又心地善良。臣私心久慕之。”
我微覺震動。面上卻冷笑道:“你好大地膽子!她是本小主地侍婢。宮女也是皇上地女人。你們竟然敢暗通款曲。不怕本小主稟報皇後一起賜死嗎?”我說着便重重地拍了一下花梨木玟瑰炕桌。
在宮裏。宮女與侍衛或其他男子有曖昧被揭是有大罪地。因爲宮女雖然只是下人卻也是算是皇帝地女人。
劉爲揚愕然抬,又驚又怒,激動地道:“臣與吟雪姑娘以禮相待,吟雪姑娘冰清玉潔,婕妤不可妄言毀她清譽。”
我冷笑一聲,道:“這話說出來誰會相信?你是太醫院的太醫,本小主管你不着,這吟雪卻是我的婢女,本小主還管得着,本小主萬萬不會留下這等狐媚穢亂宮闈的東西,必將稟告娘娘嚴懲不殆,以儆效尤。”
劉爲揚愣住了,呆了片刻反應過來竟激動地站立起來,激聲道:“吟雪姑娘並不知曉臣的私心,此事與她無干。婕要處置就請處置微臣,請婕妤念在吟雪姑娘服侍一場的情分上放過她,微臣什麼都願承擔。”
我玩味地看看他,慢慢地重複道:“什麼都願承擔?你可知道或許你可能會死?”
劉爲揚並沒有絲毫地猶豫,眼也沒眨就道:“臣願意。只請婕放過吟雪。”
我輕嘆一聲,做作道:“吟雪是我的婢女,我又怎麼會願意推她去死?只是終有一天此事會被人揭,與其被人揭連我都牽連在內,還不如此刻你死了我和吟雪好好活着。劉大人,你說是嗎?”
劉爲揚輕輕笑了一聲,略帶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輕聲道:“婕妤此言有理。”
我並不在意他的眼光,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手,門“吱呀“一聲開了又關,噙香表情嚴肅地端着一個紅木雕龍托盤進來,托盤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把白玉鬥柄細嘴酒壺,一隻白玉酒杯。
劉爲揚望了酒壺一眼便低下頭來,嘴角終於顯出一絲苦澀。
我閒閒地用戴在小指上地赤金點翠殼琉璃
着左手的蔻丹,道:“劉大人你可要考慮清楚了,~得及。這可是鶴頂紅,你是醫家自然知道這是沒得救地。”
劉爲揚嘴脣一抿,露出剛毅的線條,再不多話,自顧自地拿起酒壺,斟了一杯酒,慢慢放至脣邊一飲而盡,喉頭一動間,致命的劇毒已順着喉管而下,再無轉|u!
劉爲揚靜靜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靜靜地道:“婕妤可要記得答應微臣的話,吟雪姑娘若有什麼閃失,我就算做鬼也要向婕討個公道。”
我嗤笑一聲,笑道:“你放心,她會長命百歲地。”
劉爲揚突然笑了,笑得很開心,緩緩道:“那就好。”說着竟然又舉起酒壺倒了一杯緩緩喝下,閉目半刻,才長長出了一口氣,道:“真是好酒。這樣的瓊漿玉液可不是經常能喝到地。我也算有福氣了。”
我愣住了,久久才爆出開懷之極的大笑。一旁表情一直嚴肅的噙香這時也笑了起來,放下托盤走到裏間,從八幅湘繡仕女圖屏風後面拉出一個人來。
那人滿面淚痕,身姿窈窕,不是吟雪卻是誰來?
劉爲揚呆住了,看看笑得肚子疼的我,再看看笑嘻嘻的噙香,最後目光定格在哭得眼睛都腫了的吟雪身上,像是明白了什麼,卻又像是什麼都沒明白。
我好容易停住笑,靠在椅上道:“這是我宮裏最好地酒,當然是少有機會喝到的,你地確福氣不錯。”
劉爲揚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說什麼好。我收斂住笑,起身正色向劉爲揚斂襟行了一禮,劉爲揚忙手忙腳亂地側身讓開,口中喃喃道:“微臣不敢受婕妤的禮。”
我正色道:“不,劉大人。這一禮你受得起,適才不過是一個玩笑,還請劉大人見諒。酒中並無任何東西,更沒有什麼鶴頂紅。”
劉爲揚看看我們,這才明白過來,隨即苦笑道:“這,唉。“
我徐徐問道:”劉大人,吟雪只是個宮女,身份不高,你出身醫術世家,又是醫術羣地太醫,自有許多名媛淑女願招以東牀。本小主現在鄭重問你,我願賜宮女吟雪與你爲正妻,你可願意?“
劉爲揚徹底呆住了,許久都沒反應過來。噙香含笑提醒道:”劉大人,我們主子問您話呢。“
劉爲揚這才反應過來,真心誠意地跪了下來,一字一句地道:”臣願意。多謝婕厚恩,臣感激涕零。“
吟雪早已淚流滿面,上前來跪於劉爲揚身側,顫聲道:”主子大德,吟雪粉身碎骨亦不能報。多謝主子,多謝主子成全。“
我並不避讓,含笑受了他們倆的禮,一手一個攙了起來,道:”快起來吧。你們彼此有情,我也願意成*人之美。又於我有什麼壞處?剛纔一番試探,劉大人對吟雪情深如海,我也可以放心把吟雪交給劉大人了。你們日後一定要互相敬重,相親相愛才好。“
說着就把吟雪地手交到劉爲揚手上。劉爲揚和吟雪倆倆對望,都充滿了深情和喜意,接着回過頭來堅定地對我點了點頭。
我心中也是悲喜交加,既高興他們彼此夙願以償,從此永不分離有情人終成眷屬,也悲自己永不會有這麼一天。
一番心情激盪之後,噙香和吟雪便避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我和劉爲揚。我想了想,便道:”我會去皇上那裏說明此事,想必不久就會有旨意下來。你回去可以先準備着了。“
劉爲揚點了點頭,掩不住神采飛揚。我笑了笑,又道:”你家也是有名望的,雖說吟雪是宮裏賜婚,只怕你家長輩也不會高興。我會認吟雪爲義妹,以藍家三小姐的身份從藍府花轎出門,這樣,你們以後的日子也會好過不少。“
劉爲揚又一次愣住了,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婕妤,這,微臣真不知該如何感激婕妤了。本來吟雪身爲宮人我身爲太醫,終其一生都不會有任何交集的。婕卻生生爲我們搭了一條通天大道,現在還考慮得如此周全,微臣實在無話可說了。“
我笑了笑,道:”做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也沒什麼。我正還有事想問問你,婉淑儀小產那夜你是否也在顯仁宮?“
劉爲揚知曉我要問他正事,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道:”那夜臣也在擁紅閣聯合衆位太醫搶救婉淑儀。“
我點點頭,這是我意料之中的答案。我又問道:”你可知道婉淑儀的皇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蹊蹺?“(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