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地,噙香就領着珠兒進來了。遠遠地,就聽見珠,我皺着眉站起身來,只見珠兒一身嶄新的水紅祅兒已經揉得皺巴巴的,滿是污泥,那隻貓兒就閉着眼萎靡地臥在珠兒懷裏。
珠兒哭得臉上一道黑一道白,見了我早哇地一聲放聲大哭,小小的人兒奔向我懷裏。我倒被她衝得一退。我扳着她的肩,連聲問道:“珠兒,這是怎麼啦?別哭了,快告訴明母妃。”
珠兒抽抽噎噎地道:“明……明母妃,你快救救小黃,它都不動了。剛纔,漱玉姐姐送了小黃回來,它就一直沒精神,剛纔竟然不動了。”說着又傷心地哭起來。
我心下微微一驚,目光落在她懷裏的貓兒身上,我遞了個眼色給噙香,口中笑道:“別是被我的藥渣子撐着了吧。放心吧,交給明母妃。”
噙香會意,也上前來勸道:“是啊,帝姬。把小黃交給奴婢吧。奴婢一定治好它,好不好?”
珠兒偏頭想了想,這才把懷中的貓兒交給了噙香。噙香笑着接過貓兒,臉色卻霍然一變,眼神中流露出幾許驚恐。
我心下一緊,知道這貓兒只怕早已死了,忙對噙香使了使眼色,噙香點點頭飛快地捧着貓兒跑出去了。
我忙不迭地連聲道:“快來人。”進來的是漱玉帶着兩個小宮女,我忙道:“漱玉,快。叫兩個人去春華殿,取帝姬日常的衣裳來,把這髒的換了。另外請昭儀娘娘過來。”
珠兒倚在我身旁,聞言小聲道:“母妃去給太後孃娘請安去了。”
我一愣,暗罵自己糊塗了。珠兒出了事竟跑來找我,自然是馮昭儀不在之故。我讓珠兒待在屋裏,隨手揀了個嬌黃玲瓏的大佛手給她玩,自己卻悄悄地出來找噙香。
噙香和小意子正在後園帶着人準備埋了死貓。我剛好趕到。忙讓他們暫時沒埋。噙香疑惑地道:“主子。宮裏一旦有死貓死狗都嚴防得很。唯恐瘟疫傳播。都要立刻掩埋地。”
我點點頭。不在意地道:“這個我知道。但這是帝姬地貓。馮昭儀又不在。你們暫時別埋。我已經叫人給帝姬換衣裳。待會用熱水燙燙手就沒事了。”
我心裏有一絲疑惑。沒弄清楚之前萬萬不會讓他們埋了這貓。噙香最是瞭解我。聞言一愣。卻也不多問。點了點頭。只叫人用布包了死貓放在角落裏。
噙香一瞧我。驚道:“主子。你身上也蹭了好多泥。得趕緊換了。”我一瞧。果然。剛纔珠兒在我懷裏。我身上也蹭了不少。
我也心中慌。趕緊同噙香回到暖閣。珠兒地衣裳也都取了過來。當下。孃兒倆都把身上地衣裳通通換了。幾個小宮女端來滾熱地消毒水。我親自持了珠兒地手。給她把臉。手洗得乾乾淨淨。自己也洗了。一陣忙亂。
珠兒一直乖乖地任我擺弄,洗完了才嘻嘻笑道:“明母妃,你真好。母妃也是這麼給我洗臉的。”
我憐愛地捏捏她的小臉蛋,把她摟在懷裏慢慢道:“傻丫頭,你知道嗎?你抱着小黃來的時候,小黃就已死了好久了,身子都硬了。”
珠兒怔怔地聽了,烏漆漆的大眼睛慢慢浮上一層水光,扯着我衣襟道:“明母妃,你救救它啊。小黃跟我是好朋友。”
我心疼地拭去她的淚珠兒,無奈道:“要是能救,明母妃當然會救它的呀。實在沒有辦法了。”
珠兒扁着嘴,又傷心地哭了起來。我手足無措地摟着她,不知說什麼好。
還是噙香有辦法,上前來蹲下身搭着珠兒的肩道:“帝姬快別哭,小黃這不是死了,是轉世投胎了。帝姬是它地好朋友,要爲它高興纔是啊。”
珠兒止住哭,不解地問道:“爲什麼?高興?”
噙香笑笑,溫柔地抽出絲巾給她擦拭眼淚:“是啊。你看,小黃這輩子是貓,雖然和帝姬做了好朋友,卻不會說話,也不會和你手牽手一起玩。它現在投胎去了,就可以做人了,以後再遇見帝姬,就可以做真正的好姐妹好朋友了,不好嗎?”
珠兒被唬得一愣一愣地,大眼睛迷茫地問:“真的嗎?”
噙香斬釘截鐵地道:“當然是真的了。”珠兒聽這麼一說,也就漸漸地高興了起來,又玩別的去了。
我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哄孩子還是噙香有本事,我可實在不行。我端起纏枝茶盞輕啜了一口,對噙香道:“吩咐個人去瞧瞧,昭儀娘娘回來沒有?回來了就來告訴我知道。“
噙香點點頭,出去吩咐了個小宮女,復進來不提。大半個時辰纔有人來回話,說回來了。
方持了珠兒的手,道:”你母妃回來了,這時那邊找你呢。明母妃送你回去吧。好不好?“
珠兒懂事地點點頭,只不肯放下手裏地佛手,我笑了,這值什麼。又揀了幾個大的都讓她帶過去玩,珠兒方高興地跟我回春華殿。
到了春華殿,馮昭儀正更衣呢,見我帶了珠兒回來,笑道:”我正說這丫頭哪瘋去了?原來是在妹妹那裏。“
我含笑把珠兒交給馮昭儀,悄悄把貓兒地事告訴她,並道:”妹妹見姐姐不在,又不敢拖延,已叫人就掩埋的。姐姐勿怪妹妹自作主張纔好。“
馮昭儀唬出了一身冷汗,連忙道:”這樣纔好。妹妹當機立斷,我感激不盡。“我含笑道:”這都是應該的。妹妹已經給珠兒換了衣裳用滾滾的消毒水洗過了,應該無礙的。“說着便告辭出來。
馮昭儀千恩萬謝地送我出來,回頭到底是再給珠兒洗了一遍不提。
我回到含章殿,換了衣裳,一個人呆呆坐了半晌就叫吟雪進來,低聲吩咐道:”你去太醫院瞧瞧,劉大人在不在,要是在就悄悄地請了來。“
吟雪現在最高興的事就是去請劉爲揚了,我也每次都讓她去。這小妮子地心思又豈能瞞得過我?每次一提起劉爲揚她那含羞帶喜的眼神明白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又豈會不明白?
屋裏暖陽如春,我卻只覺燥熱煩悶,便信步走到院中,白雪皚皚紅梅凌霜,豔紅地花瓣上承託着厚厚的潔白積雪,如盛妝佳人粉臉紅裳美不勝收。凜冽寒風獵獵作響,我不自禁打了個寒噤,卻頓覺神清氣爽,再無憋悶之感。
我走到假山池子邊想要看看那些烏龜,卻見大冬天地,又下着雪,水面結了薄薄一層冰,烏龜都在冰面下蹲着呢,好半天方劃劃腳動動頭,一派憨厚可掬之態。我看着有趣,不由駐足了片刻。
這時,天上又下起了雪,卻極小,迷迷濛濛,細鹽般大小,飄飄灑灑漫天而下。一個粗使小宮女見了,忙打了青綢油傘來與我遮住,又叫人通知了噙香,
噙香聽了,忙自取了大紅羽緞鬥篷,黃銅暖手爐來與我。我含笑接過手爐,道:”哪裏就凍死了我?這樣巴巴送來。“
噙香不應,只細細爲我披上鬥篷,款款勸道:”雖說身子喫了秦良媛的藥好多了,到底還未大好,還這般在寒風地裏站着,主子倒也愛惜點自己地身子啊。“
我笑道:”是了是了,噙香姑娘教訓得是。
只是天天在屋裏坐着,又不得開窗透透氣,屋裏上頭是燈下頭是火,又是香那樣燻着,久了就沒病也憋出病了。倒是這樣隨便走兩步倒還好。“
噙香聽我這般曲解,也不言語了。
好半天才見遠遠地一青一白兩個人影走出來,青的是劉爲揚,一色淺青緞制棉袍,領口袖口繡了些碧青五心竹葉,更顯得人挺拔如竹,溫潤如玉;吟雪今日穿了一件半新的三廂領月白色窄袖銀鼠短祅,白綾素裙月白披風,吟雪本就溫婉,在劉爲揚身邊越顯得婉約柔順,體態玲瓏。
劉爲揚左手提了藥箱右手打着油紙傘,紙傘大半邊都遮着吟雪,他自己卻有大半個身子晾在外頭。兩人這樣一路逶迤而來,茫茫白雪之中,竟如神仙眷侶。
我看得有些癡了,突然想起了子虛,不知他此時在何處?又不知是在圍爐添酒,還是這般白雪中行?
心中既酸又甜,只聽得噙香在旁撲哧一笑,道:”奴婢今日才現,吟雪也是個大美女呢,倒與劉大人這般般配。“
我搖搖頭,掃走心中所想,淡淡道:”咱們進去吧,被吟雪他們看見,該難爲情了。“
噙香點點頭,慢慢扶了我進去。在榻上坐定,劉爲揚與吟雪就進來了。吟雪臉上紅紅的,也不知是凍的還是羞的。
我端然坐着,受了劉爲揚的禮,便喚人搬了錦凳賜予劉爲揚坐下。
我左手端了茶盞,右手持着茶盞蓋緩緩來回颳着茶沫兒,凝神想了半刻才道:”這麼冷的天請了劉大人來,實是不得已而爲之。還請劉大人見諒。“
劉爲揚目不斜視,微微低恭敬答道:”婕妤相召必是要緊之事,臣盡心竭力而已。“
我滿意地點點頭,也不客套,看了看噙香。噙香會意,低聲道:”劉大人請跟奴婢來。“
說着便領着劉爲揚過後園去了。我讓劉爲揚看的是那隻死貓,這貓死得怪異,我心中總有些不安。(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iddianet,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