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出院了。
"你怎麼出院了?"
鄧君浩進來坐下:"我的手都打上石膏了,在醫院躺着也是躺着,我還不如回家,我最討厭醫院那股味。"
方天怡蹙起了眉頭,她知道這傢伙的個性:"哎,你該不會是自己偷跑回來的吧?"
閃了一下眼睛,方天怡就知道他一定是強行出院的:"我打電話和醫院說一下好了。"
"不用了。"按下她按電話的手,順勢拉着往沙發上坐下:"小琪會處理的,我怕你跑掉,所以故意回來看着你。"他倒是直接,看方天怡的樣子,知道她昨天一定喝了不少:"你喝酒了?"
"浩,對不起,我昨天不該那樣對你說話。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去和他們相處,去面對他們,我的確自私,你不應該留在我這裏。"
他低下頭來,撫着自己受傷的手:"我受了傷,不痛。最痛的,是你不要理我了。"
方天怡實在不忍聽下去,她當然明白他對自己的好,但是他一個人,實在難以敵對整個家族。"浩,我不要你為難,也不想我自己為難。我們真的不應該再見面,我們都應該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
"小怡,我其實猜到你會這樣,不過我求你一次,像以前那樣,相信我一定可以保護你,好不好?"他緊握天怡的手,天怡知道他非常懇,但是她真的不能夠答應。
"浩,你不要逼我,你讓我走吧。"
"如果你真的要走,我跟着你走。"君浩堅持己見,沒有任何人可以動搖他的意志:"我失去了你一次,不想再失去了。"
"浩......"她好像察覺到一些事情:"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君浩想來這個時候不應該逼得她太緊,便轉了口風:"從小到大,我身邊最親的就是大哥和你,我大哥走了,你也走了,那我要怎麼辦?"
她居然沒有懷疑君浩的說法:"你可以找一個你喜歡的人,然後一起過日子。"
"大哥臨死的時候,曾經把你託付給我,讓我好好照顧你,在你沒有得到好歸宿之前,我不會考慮自己的事情。"
"我真的沒有辦法說服你離開?"
"我真的沒有辦法說服你不走?"
也許要來的始終要來,她曾經離鄉別井躲到這裏,最後還是躲不掉,就如高亞治所說面對問題不要逃避,應該是要想辦法解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樣做的後果,你承受不起的。"她只能說,這是她最後的警告。她真的很累了,累到連為人設想的力氣都沒有了。
"是,無論什麼後果,我都原意為你承擔。"
既然他是這麼說,她也只能由着他--這麼多年,他的性格一點也沒變,還是那麼固執。她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她,真像是一個討債的人。
"你啊,都長這麼大了,還這麼任性。"無奈之下,她只能默許讓他留下,既然這是他選擇的路,她只能由得他去。但原自己真的能找到一個男人嫁了去,一切都終結了。
"你昨晚去哪裏了?"他笑了,知道自己已經說服了她,然後直接了當地問:"手機又打不通,我還真以為你連夜逃走了。"
"逃了十年還是逃不過你這討債的,所以不打算再逃了。"拿出手機一看:"沒電了。你一整晚沒睡啊?我做個早餐,我們一起喫完就各自回房睡覺吧。"
"你真的不會再逃了吧?"一半是好奇,一半是確認。
"逃不掉,不逃了。"她的笑容很有含義,鄧君浩忽然覺得自己和她之間的那堵墻又增加了厚度。只是她能改變主意已經是好事,再逼得緊的話真的會嚇跑她,其它的事情慢慢再作打算。
香煎培根,烤多士,還有水煮蛋,這些都是鄧君浩的早餐必食品。
"蜜糖多士?"他微笑着,一種滿足油然而生--他還以為,她忘記了。
"幹嗎?看你的樣子,好像你很久沒喫過似的。"
她真的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後,鄧君浩從來都未曾喫過…...因為,他不喜歡別人在他的多士上擦蜜糖。
"是啊,所以你以後要做多點給我喫。"
"我纔不信呢。"他認真的話,方天怡卻以為他在開玩笑,因為她確實不知道內情:"對了,你真的想在我這裏住啊?"
"是啊,你趕不走的。"
"我沒說要趕你走,不過,你得答應我一點,不準帶其他人來我這裏,小琪已經來過就算了,我可不想這裏變成記者的常駐點。"
"好。"咀嚼兩口,他繼續問:"那個高亞治,和你是什麼關係?"
正在喝橙汁的方天怡因為他這個問題而放下杯子:"同事啊,就這關係。"表情動作控製得相當自然,在她心裏,也是一直重復着這個答案。
"同事?他好像知道你很多事?"
"我以前當實習律師的時候拜在他門下,所以和他比較熟,我在這裏總會有一些朋友嘛。我和他女兒也很熟呢,他女兒像他太太一樣漂亮呢。"她嘻哈地回應,鄧君浩也沒過多追問:"哦,原來是這樣。難怪他知道我的身份,看來以後我們結婚也得把他請上。"
"你亂說什麼啊,我纔不嫁給你咧,整天就會作弄我。"
"那是因為你太笨了。"
吵吵鬧鬧的氣氛像極了以前相處時,但一種不安卻始終隱隱伴隨…...
"當事人有證明嗎?"
"沒有,她只說她在附近晃悠,並沒有出入過任何商店。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讓路人記住她。"
"等一下,她說她在林西一區,那裏下午兩點的時候曾經做過交通測試,說不定會有人拍到她。"
"對啊!"
"你現在馬上聯繫他們,電視臺,交通部,把那天的資料一個不漏地弄到手。"
看見她如火如荼地工作,高亞治在其它同事離開方天怡的辦公室後進入:"律界新人王的本色又回來了。"
最近看她做什麼都非常有幹勁,高亞治便知她已恢復了過往鐵娘子的處事風格,不怕苦不怕累,用心做好每一件事情--其實她一向如此。只是那些提起那些往事,便教她開始神經質,不知何去何從。
"那還得要謝謝你這位恩師的教導。"她在收拾公事包,也不忘給他一記笑容。
"他怎麼樣?快一個月了,他的手也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吧?"
"嗯,昨天去拆了石膏,醫生說恢復得很好,就是多加註意一下,這段時間不要拿重東西,不要弄傷,就不會有什麼後遺癥了。"
"老公。"
穿新潮卻不失莊重的徐天婷突然來訪,讓二人之間的和諧頓時消失怠盡。
"方小姐,很久沒見了,上次晶晶的生日會你沒來,她很失望呢。"她站在高亞治的身邊,挽着他的手臂,儼然一副小鳥依人。
"上次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實在是不好意思。高太太,我還有點事情,先走了。"
"好的。"
方天怡從他們的身邊經過,只聽高亞治說:"你怎麼來了?"一般情況下,徐天婷都不會來公司找他,以免影響工作。眼角處不經意發現,他同時把手臂抽起,但是方天怡始終沒有多望一眼,就此匆匆而去。
"我去朋友那裏,順路經過這裏,打算找你喫午飯。"
他們夫妻的對話,在身後若隱若現地傳出,她只想快些離開。
為了取證的事情忙了一個下午,就連晚飯也顧不上喫,等她回過神來已是晚上十一點。
手機不停地閃鈴震動,提醒她要接電話:"你還沒忙完公事啊?"
"差不多了,想我買宵夜回來?"
"嗯,你真瞭解我。"電話那端傳出鄧君浩竊意的笑聲,方天怡嘴角上揚:"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你回來就知道了,快回來了。"
"這麼神祕?"方天怡掛斷電話後想,不過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也是時候回家洗個澡休息一下了。
驅車到樓下,已經覺得有點不妥,為什麼屋裏好像沒有亮燈?他在家的啊。
懷着揣測的心情坐乘電梯上去,掏出鑰匙開門--果然整間屋子都是黑漆漆的。
"浩,浩?"她心中沒有懼意,只是覺得奇怪,皆因門窗一切正常,屋內也沒有被人翻過或者有人打鬥過的痕跡。只是不知道鄧君浩到底在擺什麼陣,他一向喜歡搞搞新意思。
"浩,你在哪裏?別玩了,快出來吧。"
"浩?"沒有人回應,她直接往他的房間走去,結果進去之後也找不到他的身影--這時候,心裏才害怕起來。
"不會出事了吧?"第一個念頭便是要打電話,誰知一轉身--"啊!"鄧君浩突然拿着電筒照面出現在她身後,讓她好不驚魂一番。
"你幹嘛啊?想嚇死我啊?"心跳亂竄,真的是驚魂未定,一臉生氣地看着鄧君浩。
"這就生氣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呢。"他收起了鬼臉,溫柔地笑容很快會讓人不捨得生氣:"今天是什麼日子,記得嗎?"
一個問題讓她雙目悠轉:"今天?不是你生日也不是我生日,是什麼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