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水映嵐”行色匆匆,他面容平和不露情緒,卻時時轉動眼珠打量着周圍的動靜。
屋內的三人先前就說好,由林頌和葉雲輕去跟蹤“水映嵐”,水成碧則趁此機會去他房間打探,他有掌門弟弟的身份在手,就算被人發現也比較容易撒謊圓過去。
三人盯着“水映嵐”的背影,眼見他已走得較遠,便交換了個眼神,正準備各自依計行事,卻忽然見一個人影慌慌張張進來玉靈閣內,三人都微微一怔——來者居然是厲思弦。
她一個千金小姐、纖弱女流,大晚上的來玄星門弟子的住處幹嘛?
“水映嵐”顯然也很奇怪這一點,停下了腳步,往旁邊一閃,隱在陰影裏觀察着厲思弦的舉動。
厲思弦並未發現“水映嵐”的存在,也未發現更遠處的三道視線,只輕拉着裙襬直直向水成碧的房間走去。
“還說你跟她沒什麼!”葉雲輕一手擰在水成碧胳膊上,立刻腫了個大包出來。水成碧卻只能將苦澀往肚子裏咽,他看到厲思弦時心裏的驚訝並不亞於別人啊。
厲思弦行至門前,敲門道:“水公子,你在嗎?我是思弦。”等了片刻後又重重敲了幾下,“水公子?”表情看起來十分急切reads;。
水成碧房間的燈是亮的,那本是他爲了讓“水映嵐”以爲他如平日一般在房中休息而故意留的燈,現在厲思弦不斷敲門卻無人來應,這麼下去一定會引起“水映嵐”的懷疑。
“我先過去應付她。”水成碧說了這麼輕如煙的一句,就摩挲起手上的戒指,讓寶石的力量帶他回到自己房中。
葉雲輕雖然心裏喫醋,但也是顧大局的,只好強忍下對那厲小姐的憤懣不現身,從旁緊密關注着她和水成碧二人。
厲思弦看着眼前燈火通明的房間,既失落又困惑,一時怔忪在原地。她正打算離開的時候,門卻緩緩開了,水成碧站在門口,臉帶笑意,對她抱拳道:“真對不住,我方纔看書看得乏了,竟伏在桌面睡去,差點沒聽見敲門聲,讓厲姑娘見笑了。”說完悄然瞟了站在陰影中的人一眼。
厲思弦笑逐顏開,對水成碧道:“是我夜裏擅自拜訪,有些冒昧了。只不過我今日得知件事,總覺得應該跟你說聲纔對。因爲此事可能關係到你……”
“別多說了,你先進來吧。”水成碧頭上都滲出了些微的汗珠,就怕厲思弦說出些不應該讓“水映嵐”聽到的話,趕緊拉厲思弦進了屋。
一旁的“水映嵐”看着關上的房門,嘴角往上輕輕一勾,他之前對水成碧並無懷疑,又早就看得出厲思弦是真對水成碧動了心,所以還以爲是這厲思弦主動送上門來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增近感情,倒反而遂了他的意。加上他還有約在身,便沒有再管他們,徑自出了玉靈閣。
林頌收回視線,對身旁的葉雲輕道:“你已被他發現一次,他對我無防備,還是我去跟蹤他比較保險。”
葉雲輕道:“那我呢?”
“水成碧也許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只能由你去那人的房間查探線索了。”林頌說着便閃身出了屋子,像一隻鳥般消失在夜色中。
葉雲輕回頭看了眼水成碧的房間,門窗都關着,有明亮的光透出,在窗扇上投出兩個人的剪影,一個俊秀,一個柔美——想不到他們倆連影子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天作之合”。
可是那又如何?葉雲輕不再去想他們,轉身出了房,朝着冒牌貨的房間潛行過去。
此時,在水成碧的房內,厲思弦正接過水成碧遞來的茶水,淺嘗一口潤了潤嗓子。
水成碧問道:“厲姑娘,你找我到底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呢?”
厲思弦思考着該從何說起,想了想道:“水公子,你也許不知道,我其實還有一個姐姐,可惜她在三歲時便夭折了。如果她還活着的話,應該與你大哥水映嵐同歲。”
“哦?”水成碧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爲何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厲思弦緩緩道:“今日爹跟我提及了一件陳年舊事。原來當年我姐姐和你哥哥是訂了娃娃親的,雙方父母還說定在孩子成年後便交換兩家的寶物——神武堂的焚天印以及玄星門的空滄珠,正式訂下婚約。但姐姐卻不幸夭折,所以聯姻之事便隨之擱置。”她頓了一頓,接着道,“但是因爲現在兩家又有聯姻之意,爹跟我說,水掌門日前向他提議,不如就以當年原定的兩件寶物作爲聯姻的信物交換,全當作是聘禮和嫁妝,爹還很高興地同意了。”
“焚天印和空滄珠?”水成碧腦中原本斷開的思路放佛一瞬間被連上了,莫非魔教的人設法讓他們成婚其實是想同時取得這兩樣東西?
相傳焚天印和空滄珠分別是火系術法、水系術法的至高寶物,兩件寶物的命運軌跡卻截然不同。
自玄星門創派之初,空滄珠就已爲玄星門所擁有,歷任掌門都可以使用空滄珠之力reads;。而焚天印卻是原本屬於魔教所有,在那場正魔大戰後才被神武堂繳獲。
而不知是何原因,神武堂拿到焚天印後卻無法激發出寶物的力量,厲擎懷疑也許是魔教曾在焚天印上做過什麼手腳。但不論原因如何,總之這焚天印拿在手上並無實質用處,所以當年玄星門同意交換空滄珠作爲訂親信物時,厲擎可是十分滿意的,在他看來神武堂可是賺大了,現今也是同理。
只是既然魔教的人已成功冒充水映嵐,那空滄珠多半已被他們拿到手。水成碧想,他們現在是計劃不費一兵一卒將那焚天印重新奪回,也許還打算通過這樁註定不能成的婚事挑起玄星門和神武堂之間的矛盾。
如果當初水成碧在厲思弦房中沒有及時清醒過來而繼續依照魔教的命令行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而水成碧又斷不可能娶厲思弦,這樣一來也許玄星門和神武堂兩派便從此撕破臉不相往來,甚至大打出手。
“你還好吧?”厲思弦見水成碧半晌不說話,臉色越來越凝重,不免有些擔憂,看來她將這件事告訴水成碧是正確的選擇。
另一邊,葉雲輕正在“水映嵐”的房前來回徘徊着。她遲遲沒有進去的原因,恰恰是發現了“水映嵐”沒有在屋外設任何防衛。
按理說白日的時候剛被一隻飛蛾給偷窺過,他怎麼也應該得到點教訓,加強防護吧,怎麼會連基本的結界也沒有呢?該不會是這屋裏面有詐?葉雲輕竟有些不敢大搖大擺的進屋了。
“管他的,死就死吧。”葉雲輕懷着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壯烈氣節,用小手指輕輕戳了戳門板。
門向裏面開啓條縫,黑漆漆的,葉雲輕朝裏面看了眼,也看不出所以然。她一手按上門,正想往裏再推開些,從那門縫裏陡然伸出一隻蒼白枯槁的手來,葉雲輕都來不及掙脫,竟生生給拽進了屋內。
葉雲輕在地上打個滾站起。還好她已有所準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火摺子點燃,讓房中亮了些。
她打量着房中的一切,周圍安靜異常,方纔將她拉進來的東西不知藏到哪去了。
“嘻嘻嘻,嘻嘻嘻!”
葉雲輕背後的頭髮被人扯了一下,她急忙回頭看去,卻只有空蕩蕩的牆。
“嘻嘻嘻!”
她再轉回身時,一道鋒利的冷風颳過來,她飛速退開兩步,袖子上仍是被劃出幾條細絲。
葉雲輕略帶怒意地挑釁道:“這種嚇唬孩童的小把戲,玩夠了嗎?”
她手上火摺子的火星竟晃了一晃,面前陡然出現兩個女童!
這兩個女童都只到葉雲輕腰部一般高,細瘦的身子宛如柳條,扎着羊角辮,卻穿了兩套寬大的紙衣服,一紅一綠,顏色鮮亮的刺眼,隨着她們僵硬的動作呼啦啦擺動。再看女童的臉,更加讓人滲得慌,那是介於真人和紙人之間的狀態,臉上有骨有肉,眼睛鼻子嘴巴卻都是用筆畫上去的,還都畫的歪鼻斜眼裂嘴,加上臉頰上兩團血糊糊的油彩,真是詭異至極。
“這般邪門的術法,是怕別人看不出住在此處的人來自魔教嗎?”葉雲輕嘴上厲害,心裏卻是有些忌憚的,畢竟那人能吞噬水映嵐的真元,內力可比葉雲輕要深厚得多。
“嘻嘻嘻!主人說會有新鮮的肉喫。”
“嘻嘻嘻!主人說肉會自己送進來。”
她們倆一唱一和,葉雲輕的眼睛突然就花了——房間裏湧出許多個女童,像是被大風吹着一樣到處亂跑,不停嘻嘻哈哈笑着,葉雲輕的頭都被繞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