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葉雲輕在桌面所寫的字,水成碧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呼吸都慢了半拍,心裏的震驚難以言表。誰能料想到玄門術法第一者竟會被魔教奪舍?這有可能嗎?
但這樣一來,似乎很多事就能說通了。水成碧一直想不通自己是如何被人操控而與厲思弦發生那些不明不白之事,若陷害他的人正是令他毫無防備的“大哥”,他當然是難以察覺的。
“難怪這幾日,我也隱隱感覺大哥身上有說不出的異樣reads;。”水成碧焦急地皺起眉,接着對葉雲輕道,“既然你知道此事的內情,說明我真正的大哥曾與你接觸過,他現在在哪?”
葉雲輕用爪子再沾沾水,寫下“青蒼派住處”幾個字。水成碧雖然並不明白爲何大哥會跟青蒼派扯上關係,但現在還是先去找人比較要緊,其他的疑問暫放一邊,於是便立馬抱起葉雲輕出了門,向路上神武堂的人打聽了青蒼派留宿之所。
水成碧抱着葉雲輕一路疾走,來到了她和水映嵐先前被分配的房前。水成碧立在門口敲了敲門,道:“有人在嗎?我是水成碧。”他擔心水映嵐會警惕來者,特意表明身份。
等了好一會兒,卻無人應門。水成碧輕輕一推,門緩緩向內敞開。他進去看了眼,這間客房擺設簡單明瞭,顯然此刻並沒有人在房內。
葉雲輕遺憾地嘆口氣,“難道水映嵐見我遲遲不歸,出去找我了?”她不免有些擔憂起水映嵐的安危。
他們二人並不知道,水映嵐的確是出門去找葉雲輕,同時也是去玉靈閣找水成碧,但卻是幾乎與他們同一時間出的門。因爲這神武堂府上道路蜿蜒迴環,方纔他們兄弟二人竟走了不同的路徑而完美錯過。此時水映嵐就站在水成碧所住的房前,卻也不見弟弟的身影。
水映嵐坐在水成碧房內等了會兒,忽然想到,不如就近去探一探那位假掌門的情況,順便看看來此處的玄星門弟子們是否都安好。
上一次來神武堂的時候,水映嵐已是掌門之位,當時他們並未住在玉靈閣,而是雅仙閣,不過兩處院落的構造十分相似,所以他大約能猜到這玉靈閣靠東面最裏面的一間應該就是給掌門住的。
水映嵐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順着東面往裏走去,眼見就要到了,眼前忽然而至一道湛藍的影子。
“你找誰?再往裏走就是我們掌門的休息之所。”
水映嵐抬頭看着面前比他高出一大截的人,原來攔住他的是玄星門一位高階弟子,名爲林頌,以前與水映嵐私交甚好。
只是奪舍一事讓水映嵐的警戒性比以前高出許多,他不知道魔教在玄星門還有沒有安插幫兇,在無法確定對方是否完全可信前,水映嵐不打算將事實和盤托出。
水映嵐笑着拱手道:“我之前曾有一次路遇惡人欺凌,幸而當時蒙受水掌門搭救,纔有驚無險。這次我有幸參加玄天武道會,與水掌門同處一個屋檐下,便想趁此機會拜會他,感謝當年的救命之恩。要是水掌門今日不方便見客就算了,改日我再找機會拜見。”他只是因爲不想久留引起他人注意,隨口編了幾句。
林頌見他雖然貌不驚人、年紀又小,卻知情達理,便也不如方纔冷厲,淡淡道:“掌門交代今日身體不適,要在房內閉關調息,恕不見客,你還是請回吧。”
閉關調息?水映嵐雖心中好奇,無奈被這林頌盯着,只得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看來周圍玄星門弟子衆多,想這麼大搖大擺進去找他們“掌門”是不大可能的。
一炷香的時間後,水映嵐重回此處,不過他方纔卻是悄悄跟着個僕人去到他房內,盜了身小廝的衣服換上,手裏還裝模作樣端着個碗。他本就長得不起眼,現在任誰遇見也以爲他不過就是個端茶遞水的小僕,所以一路遇到幾個玄星門的弟子都是擦身而過,卻沒人過問,那個林頌也剛好不知去了哪裏。
總算看到最裏面一間廂房,水映嵐掩身在走廊一個寬大的柱子後頭,他看見房前院中有兩個弟子守着,再想往裏走就很難了。
對此,水映嵐已有所準備,他帶了個幫手來,那幫手就在他的掌心中——一隻小蛾子。
水映嵐對它施了個小術法,不過不確定憑着現在這身靈力,術法能撐多久reads;。
飛蛾張開翅膀,從他手中悠悠飛出,穿過小院,通過一扇開着細縫的窗子鑽進了屋內。那飛蛾在屋內慢慢轉了一圈,水映嵐腦中的畫面便也跟着轉了一圈,原來此時飛蛾的眼睛就相當於是水映嵐的眼睛。
水映嵐看到“自己”正坐在桌前,全神貫注地端詳着手裏的一張紙。他想看清紙上的內容,便讓飛蛾悄然停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看的似乎是一張地圖——神武堂山莊防衛點的分佈圖?
水映嵐心裏一驚,待他想再看得仔細些,房內的冒牌貨似乎察覺到什麼,猛然回過頭,眼神凌厲地看着空無一人的背後:“誰?”
水映嵐立刻中斷術法,以最快的速度從這院落退了出去,遠遠聽見身後傳來兩聲門撞在牆上的聲音。
“剛纔誰來過?”掌門的臉色有些難看。
守門的兩個弟子互看一眼,稟告到:“未曾看到可疑的人進來。”
若不是要一直扮作好脾氣的“水映嵐”,他早就大發雷霆了——兩個蠢貨連自己有多蠢都不知!不過現在卻只能壓下怒火,揮揮手道:“罷了。不過你們記住,我功法正練到關鍵處,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今日千萬不要再讓任何人接近這片院子,所有人都不可以,連一隻蚊子也不可以!”
“是!”兩個弟子打起精神。
“水映嵐”回身走進屋內,看了眼手裏被捏死的飛蛾,心中暗道:“原來你還沒灰飛煙滅?我沒將你那點殘魂趕盡殺絕,你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因爲吞掉了那位真正的水映嵐絕大部分真元,對其靈力非常熟悉,所以他幾乎可以肯定剛纔偷窺的就是水映嵐。
這隻飛蛾與水映嵐之間因術法而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線,將他們的意志聯繫在一起。雖然飛蛾已死,但殘留在它身上的靈力尚未完全消散。靠着這點靈力作爲引導,便可以使用追魂奪命*。
水映嵐知道自己多半已經暴露,本想回水成碧房內暫避,又擔心這玉靈閣內範圍太小,相比之下很容易被發現,更不知水成碧現在回了沒?正躊躇不定時,只覺得一道尖銳而詭譎之力正以閃電之速逼近。
而以他現在的內力,根本無法阻擋這股力量。但他也只能唸咒相擋,以卵擊石了。
砰的一聲鈍響,紫電藍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滋滋冒起白煙。
水映嵐胸口一重,幾乎吐出口血,但這攻擊的力道卻遠比他預料的小,要知道對方可是抱着置他於死地的決心。
水映嵐緩緩睜開眼,眼前卻忽然多了個人,湛藍衣衫獵獵飄動,精悍而略顯瘦削的身形,五官說不上很出彩,卻乾淨秀雅。
“……林頌?”水映嵐擦掉嘴邊的一絲血,原來是林頌用術法替他化掉了一部分追魂奪命*的攻擊。既然他出手相救,那麼就不可能是和魔教一夥的吧?
“你知道我的名字?”林頌有些困惑,他方纔出手,純粹是不想看到玄星門弟子居住的區域內發生莫名血案,同時也很好奇到底是誰在用如此陰狠的術法私鬥,卻不想面前這其貌不揚的陌生少年竟認得自己。
水映嵐捂着悶疼的胸口,上前一步,“我還知道你腰上有虎妖留下的咬痕,那年你才十四歲,帶毒的利齒斷在你體內,你差點因此喪命。”看林頌面色越來越驚訝,水映嵐接着道,“所有的事我可以慢慢解釋給你聽,但有人在追殺我,此地不宜久留。”
林頌打量着他的臉,居然覺得他的眼神有種難以名狀的熟悉感。帶着心中的重重疑問,他對少年道:“跟我來。”
另一邊,水成碧和葉雲輕在分給青蒼派的房中等了許久,也不見水映嵐回來reads;。水成碧只得找來筆和紙,留書一封放在桌上,寫明詳細住處,讓大哥看到這封信後就去找他。
水成碧抱着兔子回到玉靈閣內住處的時候,水映嵐早已不在。
葉雲輕剛纔半路上就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像是體內突然湧進成千上萬的螞蟻,在一小口一小口不斷咬着她的骨頭,身上一陣冰冷一陣滾燙。
一回到水成碧房內,她就想從水成碧懷裏掙脫出來,去那張舒服的大牀躺着,可是卻四肢顫抖,沒法發力。
水成碧看懷中兔子垂着耳朵,眼睛幾乎睜不開,也不知她是怎麼了,難道是發燒還未完全退下?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葉雲輕聽見自己的骨頭開始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響,眼睛驀地就睜了開,她突然隱約意識到要發生什麼了。
“快!快放開我!”她朝水成碧大叫了幾聲,可惜後者不懂兔語。
一切就如她當初縮小成兔子時一般,變化的飛快,讓她猝不及防又頭暈目眩。
感覺抱着自己的手臂往下沉了沉,葉雲輕的意識清醒了幾分,當兩眼的焦距重合在一起時,眼前水成碧的臉便越來越清晰,而他看着葉雲輕的表情卻很微妙。
葉雲輕往自己身下看去,果不其然,映入眼簾的是一副柔軟的嬌軀,如冰似雪般的肌膚,泛着盈盈光澤,玲瓏的曲線、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光滑的玉足,全都盡收眼底——她就這麼毫無衣物遮擋、赤條條地靠在水成碧懷中!
“你往哪看!”葉雲輕一巴掌甩到水成碧臉上,這還不夠解氣,又蹬他一腳,接着便飛快衝到牀上,用被子將自己裹成個大糉子,只露出個臉在外面。
說起來也是委屈,水成碧都不數不清挨葉雲輕多少巴掌了,可他每次也不是故意佔便宜的。水成碧揉着臉小聲道:“眼睜睜看着一隻兔子變成人,那過程明明就是驚悚,我難道還能有閒情逸致看別的?”
“你說誰驚悚?”葉雲輕怒目而視。
水成碧只道:“說起來,也不知道是誰變成兔子的時候老往我衣服裏面鑽?”
葉雲輕抄起手邊的枕頭就砸過去,依然被水成碧給淡定躲過。水成碧覺得此時還是別招惹她比較好,陪笑道:“我去幫你借件衣服來。”說着便出門了。
再回來時,水成碧手裏便捧着套粗布衣衫。葉雲輕接過衣服,讓水成碧轉過身去,急忙給穿上了。衣服的大小都還挺合適,不過卻是男裝。
水成碧打量着眼前這位脣紅齒白的俊俏“小哥”,滿意道:“從現在開始,要是有人問起,就說你是我在京城的貼身書童,因爲我來蜀中水土不服,特地趕來照顧我的起居。”
“神武堂和玄星門的人有那麼容易糊弄嗎?”葉雲輕整理着衣服領口,“況且,世上哪有我這麼好看的書童?”
“好看……嗎?”水成碧正色道,“其實你換上這身之後,還挺平平無奇的。我想一般的弟子都不會注意到你的存在。”
“是啊是啊,我最平平無奇了,你那個厲思弦纔是天女下凡嘛!”葉雲輕氣結,本想一走了之,卻被身後的水成碧給一把拽回來,直接抱着她按在了牀上。
水成碧俯身按住她雙手,笑道:“我就喜歡看你氣急敗壞和醋意橫生的樣子。”
“……你變態的嗎?”葉雲輕眨巴着眼睛。
水成碧將身體壓近了些,道:“是啊,我最大的樂趣就是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