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映嵐殘存的靈力微弱,而葉雲輕的飛行術從來就沒有靠譜過,爲了不影響行程,二人只好一同以天狗爲坐騎,向着神武堂進發。
雖然水映嵐現在是瘦弱的少年,但葉雲輕一聯想到坐在自己身後的人原本應呈現的成熟模樣,不免還是有點尷尬。只不過爲了早點趕到水成碧身邊,這些繁文縟節也就很快地被她忽略不計了。
他們二人不眠不休地趕路,待終於到達神武堂所處的山腳下時,已是第二日下午。
距離玄天武道會正式召開還有十來天,但傍着山腳而建的小鎮已是人頭攢動,不少掛着門派標誌的馬車停駐在路邊,各個門派裝束的弟子在街上三五成羣地走着,行人絡繹不絕。還有些商販在擺攤售賣各類稀奇的法器、符紙等物品,好一派熱鬧景象。
水映嵐道:“葉姑娘,我們先找個地方歇腳吧。”
葉雲輕疑惑地看着他:“我們不直接上山嗎?”
“現在還不能上山。”水映嵐壓低聲音道,“我空口無憑,肉身和真元皆被人奪走,而對方卻擅長*傀儡之術,就算拉出成碧來對峙,形勢也可能對我們不利,所以此事還得詳細布局一番。而且,魔教既然能派內奸滲透進玄星門,自然也可以潛伏到其他門派……”
葉雲輕訝然,瞪大雙眼,“你懷疑玄門正道中也許不只一個魔教的內奸?”
“噓。”水映嵐將手指放在嘴脣上,繼而道,“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此大會反而是揪出那些內奸的好機會,我們應該先查清楚,並且暗中保護成碧的安危。”
葉雲輕恍然大悟,登時覺得水映嵐果然比自己更爲深思熟慮,隨即點了點頭。
水映嵐又道:“另外,神武堂自建成以來一直掩藏在竹海中,山巒間漫無邊際的竹林都被咒語控制,形成陣法,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變換一次陣勢。外人想要找成功到達神武堂,除非手持神武堂的請貼,因爲那些竹子在感應到請貼的靈力時,會自動退避讓出正確的道路。可我的請貼已被帶着玄星門衆人的‘水映嵐’給用了。”
葉雲輕想了想道:“這裏這麼多門派,到處都是手持請貼的,我們總能找到渾水摸魚的機會。”她前後看了兩眼,指着不遠處的一棵大榕樹,“那樹下有個茶攤,看起來至少有四桌茶客都是玄門子弟,我們不如先過去坐着,先打聽消息,再碰碰運氣。”
水映嵐點點頭,便和她一起走到茶攤,將僅剩的一張四方小桌給佔下,隨意點了壺茶。
葉雲輕身後的一張桌坐了三個男子,她行走江湖多年,不難從服飾特點認出他們是祁連山青蒼派的人。
“你們聽說了嗎?在這次玄天武道會上,神武堂和玄星門將宣佈聯姻!厲小姐就要嫁給水成碧了!”
這句話成功的引起了葉雲輕的注意,她急忙豎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雖說兩家背景相當,但水成碧在玄門毫無作爲,而厲小姐美若天仙,嫁給他是不是有點虧了?”
“你有所不知。我認識一個神武堂的人,這事在神武堂都傳開了。”那人特地壓小聲音,“原是那水成碧不知廉恥,藉着酒意強進了厲小姐的閨房,意欲生米煮成熟飯,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但厲小姐名聲也毀了,只得下嫁給他!”
“我的天,厲小姐也太委屈了!”
“是啊,那個水成碧可是出了名的愛沾花惹草,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可以下流至此,真是個無恥色胚!”
砰的一聲響,葉雲輕拍桌而起,轉身指着那三個青蒼派的人罵道:“你們這些人,整天不幹正事就知道亂嚼舌根!添油加醋煽風點火搬弄是非很有意思嗎?水成碧的婚事和人品跟你們有什麼相關,需要你們來指指點點?而且,你們給我聽好了——”葉雲輕拔高了音量,“水成碧絕對不會娶那個厲思弦,絕、對、不、會!”
她一鼓作氣說完,喘了口氣,才發現整個茶攤都瀰漫着詭異的安靜,七、八桌人全愣愣地看着她,還有不少路過的行人也駐足停留,因爲被她驚嚇到而半張着嘴巴。
青蒼派三人中身材最壯碩、坐在正中的一個,率先回敬她道:“我們哥三個在這裏聊天,又跟你什麼相關,要你來管?”渾厚的聲音似狗熊喊叫。
坐於他左邊身材瘦小的一個人跟着對葉雲輕道:“哪來的野丫頭,知道你剛纔是跟誰講話嗎?”他指着中間一人,“這位可是我們青蒼派的掌門首徒,此次玄天武道會之行全權代掌門之職,你可別有眼不識泰山。”
“算了,算了。”右邊一人面帶譏諷,對他兩個同門道,“估計又是個對水成碧發花癡的,知道芳心暗許的人要成親了,心裏不順暢,咱們諒解一點。”說完三人捧腹大笑,周圍幾桌人也暗暗偷笑起來。
“你們說誰花癡?”葉雲輕只被氣得更甚,捲起袖子,擺出要動手的架勢。
水映嵐在一旁勸道:“葉姑娘,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了。”
“他們講話太難聽了!居然造謠水成碧闖入厲思弦的房內,這怎麼可能?”因爲水映嵐在場,葉雲輕也不好發作,她只好瞪了青蒼派的三人一眼後慢慢回身坐下,心裏卻默默生出個壞點子。
“代掌門之職……了不起是嗎?”葉雲輕將趴在凳子上打盹休息的天狗拍醒,在天狗發怒之前搶先道,“交給你一個任務,如果完成的好,獎給你兩大盤甜點。”
天狗來了精神,搖尾道:“三盤!而且都必須是我沒喫過的!”
“成交。”葉雲輕伸出手,跟天狗的前爪擊了一掌。
當天晚上,葉雲輕在落腳的客棧裏小憩,窗戶突然悠的一聲被推開。她睜開一隻眼,看見一團毛球從窗外的夜色中鑽出,輕盈地跳到了木地板。
天狗的嘴裏叼着一封微皺的信,正是神武堂給青蒼派的請帖。
“怎麼用了這麼長時間纔回來?”葉雲輕接過信,趕緊打開掃了眼,滿意地點點頭,隨後指了指桌上三盤樣式不一的甜點,“答應你的獎勵,自己去喫吧。”
天狗蹦蹦跳跳地躍上桌子,一邊道:“這封信被他整天貼身帶着,我趁他去沖澡的時候好不容易偷過來。”
“幸苦你了!”葉雲輕開心之下一把抱起桌上的天狗,強行揉了揉它的肚子,天狗在她懷裏直蹬腳:“放開放開!我看你是喫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輕薄本大爺!”
翌日一大早,當水映嵐看到本應屬於青蒼派的請帖時,心裏是有些拒絕的,畢竟擅自將別人的東西偷來並不是件光彩的事。
葉雲輕看出他心中所想,只道:“誰讓他們胡亂造謠?借他們的請帖一用而已,就當是小小的懲罰了,他們進不去神武堂又不會身上掉塊肉,而我們要是再耽擱下去,水成碧可能真成人家的傀儡了。”
水映嵐不得不承認葉雲輕說的有理,只好笑道:“也罷,成大事不拘小節。青蒼派的這筆人情,只好以後有機會再還了。”水映嵐也越來越體會到這位葉姑娘獨特的行事風格。
葉雲輕和水映嵐便一同進了山,沿着石階而上,天狗繼續跟在他們後頭。前後都有三三兩兩的人,不過因爲石階尤爲細長,所以距離拉得很開。
“水掌門,我想問一個問題,請帖的後面爲什麼會寫着個很淺的‘三’字呢?”葉雲輕忽然問道。
水映嵐道:“聽說今年爲了防止有魔教的人混入,除了玄星門和天一莊,其他門派在收到神武堂的請帖後都要回覆參加的人數,屆時便只有相應數量的弟子可以通過竹林陣、進入到神武堂內,那個‘三’字浮現於信封後,則代表的是神武堂已收到青蒼派會有三人蔘加的回覆。”
葉雲輕笑道:“你、我加上天狗正好是三個,想不到這次運氣這麼好。”
水映嵐可不似葉雲輕那般灑脫,此時忍不住嘆氣道:“神武堂一定沒想到,魔教的人卻是以玄星門掌門身份混了進來……”
葉雲輕見他突然情緒低落,爲了緩和他的情緒,便道:“水掌門,你現在的身份是個少年,別這麼老氣橫秋了,不然大家會懷疑我們的。說起來,既然我們要暗中行事,我不能總叫你水掌門吧?不如這樣,從現在開始我就叫你……阿橫?老氣橫秋的橫,你覺得如何?”
水映嵐苦笑着搖搖頭,葉雲輕卻放佛沒看見,道:“你不反對,那就這麼定了。”
說話間,石階已經走完,前方只剩細長的小徑。道路兩邊的竹林越來越繁茂,一棵棵挺拔的竹子剛經過春雨的清洗,一塵不染,翠綠蔥鬱,幾聲鳥鳴穿梭其間,彷彿奏起一曲深幽空靈的笛音。
但葉雲輕卻看出,那隻是假象,這些竹子都在悄悄地移動着位置,闖入竹林的人很容易就被迷惑方向。
她回頭看了眼,只見來時的小徑已被竹林掩蓋住,原本落在他們身後的幾人此時不見了蹤影。可見這竹林當真是變幻無窮。
幸而她手裏拿着青蒼派的請帖,和水映嵐順着竹林默默讓出的道路走着,一路峯迴路轉,逶迤曲折,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依山勢而建的巨大莊園從竹林深處逐漸顯出真身。
山莊飛檐青瓦,氣勢雄偉,崢嶸輝煌中不失古樸韻味,與四周深秀的翠竹相得益彰。
大門前已經聚集了一小羣人,鬆散地排成長隊,依次進入神武堂內,有數個神武堂的弟子守在門口,檢查着每個人的請貼。葉雲輕和水映嵐跟在了隊伍尾巴後頭,隨着大家往前走。
不多時,葉雲輕和水映嵐就走至寬闊的大門前。
一位站在門邊的神武堂的弟子向他們微微點頭致禮,“還請二位出示請帖。”
“好。”葉雲輕爽快地將請貼遞過去,而就在那位弟子收過請帖的一瞬,葉雲輕晃眼瞥見天狗竟已經從他兩腳之間溜了進去。
“青蒼派的客人……”毫無察覺的弟子翻了翻手裏的一本冊子,又抬頭看看葉雲輕和她身邊的水映嵐,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
“請帖有什麼問題嗎?”葉雲輕不知哪裏出了紕漏,心跳不免快幾分。
“之前青蒼派掌門回信說,因他身體抱恙,將派首徒雷熊代掌門之職來參加盛會。”那位弟子道,“只是,我聽聞雷熊是位人如其名身材彪悍的壯士,可你們二位……”
葉雲輕和水映嵐互看一眼,水映嵐給了她一個“以前他們只看我的臉就直接讓進去了,我也不知道還要驗身份”的眼神。
葉雲輕擠出一個笑,“雷熊……師兄本來是跟我們一起的,但他路上遇見不平拔刀相助,跟歹徒搏鬥傷了筋骨,大夫說要臥病三個月呢,所以也不能來參會了。”
那弟子皺眉道:“你們青蒼派還真是多災多難。”
“這位小哥,請帖都在我們手裏了,難道還有假嗎?”水映嵐突然開口道,“你可以看看,請帖後面寫着三人蔘會,可現在就我們兩人來了,正是因爲師兄他突然受了重傷。我們沒有及時通知神武堂,是有些疏忽了,還請你通融。”他說着無辜地眨了眨眼,十分真誠的模樣。
“怎麼回事?
“前面怎麼走不動了?”
身後的隊伍裏傳來抱怨的聲音,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那弟子心道,這一個弱質女流,一個纖瘦少年,也不可能從青蒼派掌門首徒手中搶來請帖,便姑且信了他們,將他們放了進去。
“阿橫!”
水映嵐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葉雲輕是在叫自己,“怎麼了?”
“其實你撒起謊來比我還順嘛。”葉雲輕捂嘴大笑。
“……”水映嵐哭笑不得。
葉雲輕轉頭看着聳立於前方的雕樑畫棟,低聲道:“我們總算順利到達神武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