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羣中早就炸開了鍋,洪掌櫃其實剛剛也在稍遠處圍觀,將她們的對話聽得七七八八,此刻看到葉雲輕兇狠地抓着自己女兒的胳膊,趕緊衝過來拽開葉雲輕的手,將洪茜兒護在身後,“這位客官,你雖然是我們客棧的客人,但也不能睜眼說瞎話,我們客棧昨天一整夜都很平靜,我女兒要是出了客棧我怎麼會不知道?你可別欺負我女兒老實!”
洪茜兒躲在洪掌櫃身後,探出一雙怯生生的眼睛,道:“葉姐姐,你爲什麼要撒謊?你是不是……跟我們鎮上發生的失蹤案有關?”
周圍的人聽她這麼一說,都紛紛躁動起來,尤其是剛剛丟了女兒的徐氏夫婦,徐大嫂搶過丈夫手裏的的布料高高舉起,對葉雲輕質問道:“你倒是說說,爲什麼你衣服的布料會遺落在我女兒牀上,你跟阮阮的失蹤是不是有關係?”
聽了徐大嫂的話,大家頓時激憤起來,一圈又一圈人牆將葉雲輕給包圍住。
“你解釋清楚,爲什麼要逼洪茜兒撒謊?你是想要掩蓋什麼目的?”
“就說不能輕易相信生面孔的人,我那十日前失蹤的妹妹,是不是也跟你有關?”
“錯不了,她一來鎮上就有人失蹤了,一定就是個妖女乾的好事!”
“妖女,你把我們女兒怎麼樣了?你還我女兒!”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到後來全成了氣勢洶洶的聲討,一個個都拿出勢要將妖女興師問罪的決心。
葉雲輕緩緩掃視人羣一週,當接觸到她凌厲而冷冽的眼神時,衆人又紛紛不敢再繼續逼近,畢竟誰也不知道這個女子的來歷,萬一真是個十惡不赦而又法力無邊的妖魔怎麼辦?
葉雲輕冷然的視線重新落在洪茜兒身上,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了她許久,放佛周圍叫囂的人羣都不存在一般,這肅然的氣勢反而讓原本激動的衆人都氣弱了幾分。
葉雲輕開口道:“我問你,水成碧在哪?”
“水哥哥?”洪茜兒眼角無辜地往下垂着,嘴角卻向上勾起一抹若有似乎的微笑。
葉雲輕看她一副早有準備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洪茜兒指着葉雲輕的身後,道:“水哥哥不是一直站在那邊嗎?”
葉雲輕不安地向身後看去,衆人也不由自主隨着她的目光張望,只見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在人羣之中站立,清貴的氣度和華麗的姿容十分奪目,讓大家都暗自議論開來。
水成碧在人羣之中微微笑着,那溫柔而迷人的笑容只讓葉雲輕的脊樑骨升起一陣寒意。
水成碧穿過人羣向葉雲輕緩步走來,最後卻越過葉雲輕走到洪茜兒身邊,隨後轉過身對葉雲輕道:“昨夜我與茜兒整晚都在她房內品茗暢談,她從未離開過房間,又何來被邪祟帶走需要你拯救一說?”
水成碧的嘴角仍完美地向上勾起,看着葉雲輕的眼神卻無比淡漠。
葉雲輕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偏偏此時心口又開始突突刺疼着,她不得不捏緊拳頭,讓指甲刺痛掌心,強行用另一種疼痛轉移注意力,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凝神看向似乎已不再是從前那個人的水成碧。
洪茜兒離開父親的背後,轉身靠進水成碧寬闊的懷中,用泛着淚光的大眼睛看向水成碧,“水哥哥,我好害怕,葉姐姐她是怎麼了?她、她是不是妖魔?她會不會攻擊我們?”
水成碧樓主洪茜兒的肩膀,道:“茜兒別怕,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保護你。”
“嗯,我相信水哥哥一定可以保護好我。”洪茜兒乖巧地點點頭,眼珠瞟向葉雲輕的時候流露出掩蓋不住的勝利的喜悅,然而轉眼又換上純潔無辜的嘴臉,“葉姐姐,你繼續撒謊有什麼意義呢?不如早些承認你的所作所爲,告訴我們那些失蹤的人到底在哪?該不會他們都已經被你給……”洪茜兒說着驚恐地張大嘴,放佛真的看見了什麼血腥的畫面一般,害怕的將臉埋進水成碧的胸前。
“沒錯,你今天必須說出那些失蹤的人在哪!你到底對她們做了什麼!”
“不能讓妖女跑了,一定要問出那些女人的下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大家一起上前抓住妖女!”
“抓住妖女!”
被煽動的人羣向天空揮舞着手臂,葉雲輕耳邊充斥着要聲討她的喊叫,小小酒肆這並不寬敞大堂幾乎要被人羣的叫聲掀開頂。
葉雲輕自從成爲驅魔人以來還是頭一次淪落到被人誣陷而至孤立無援的局面。
然而她向來越挫越勇,以她的身手,將人羣逼退逃出生天又有何難?但她此刻反而開始對那位心機頗深的洪茜兒有了幾分興趣,心中燃起一定要將洪茜兒所給予的羞辱全部奉還的鬥志。
洪茜兒看大家似乎仍因爲害怕葉雲輕的本體是妖魔而都不敢第一個動手,只敢在一旁大聲嚷嚷,於是決定先挑幾個帶頭的人,她尋思着徐氏夫婦剛丟失女兒,情緒應是最容易失控的,便接着對葉雲輕道:“葉姐姐,求求你了,快告訴我們阮阮到底在哪裏吧,從昨夜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很長時間,我們現在去救她還有希望對不對?”
徐大嫂聽洪茜兒這麼一說,覺得阮阮說不定真的還有救,心中的急切和憤恨瞬間蓋過了恐懼,徐大嫂大喊一聲:“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把阮阮找回來!再不告訴我阮阮在哪,我就跟你這個妖女拼了!”她捏着拳頭就向葉雲輕的臉面砸過去。
徐大嫂也沒看清葉雲輕究竟是怎麼動手的,她只感覺到手腕被一道勁力捏住往後一擰,疼得她不由自主發出一聲慘叫。
眨眼間兩隻手就這麼被葉雲輕給捏在背後,徐大嫂的身子根本無法動彈。
葉雲輕手腕上的銀鏈不知什麼時候已纏上徐大嫂的脖子,她淡淡道:“你們要是再敢上前對我無禮,我可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因爲太過生氣而失手傷人。”
徐大嫂的喉嚨被銀鏈緊緊纏了好幾圈,她無法說話,只能小聲抽泣,身體因害怕而抖動。
眼前的情形讓衆人都傻了眼,半晌之後,徐大叔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合在一起祈求道:“妖……不,女菩薩,你放了我媳婦吧,我女兒生死不明,現在就只有這麼個至親的人了,剛纔都是我們不好,還望你開恩放了她!”
洪茜兒也愣住片刻,她怎麼也沒料到葉雲輕身爲驅魔人,好歹屬於所謂正道之流,竟會拿普通百姓的性命作爲要挾,她忽然覺對方比自己想象得更有趣。
“你們放心,我只是想讓你們安靜地聽我說幾句話,說完我自會放了她。”葉雲輕說着看向地上的徐大叔,“你跪着幹嘛?我最討厭看見別人下跪。”
徐大叔聞言立刻站起,卻仍是繼續懇求道:“女菩薩,只要你肯放了我媳婦,我、我什麼都答應你。”
葉雲輕沒搭理他,環顧衆人後,緩緩道:“你們百草鎮主事的人在哪?我要跟他說話。”
方纔場面逐漸混亂的時候,已經有人跑去找鎮長來主持大局,此刻鎮長正好行至酒肆門口。
“黃鎮長來了。”
不知是誰說了這麼一句,大家紛紛主動退開爲黃鎮長讓道,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在一位青年的攙扶下邁着略微蹣跚的步子從人羣中走出,身後還跟了兩個兩鬢斑白的人,看來都是這個鎮子上有一定影響力的長者。
徐大叔大步流星跨到黃鎮長身邊,道:“鎮長,你可要給我們一家做主!”
“此事的經過我在路上已經聽他們說了。”黃鎮長對在場衆人道,“大家都冷靜下來,且聽我說兩句。”
黃鎮長年歲雖高,但說話中氣十足,低沉而渾厚的聲音充滿威嚴。
他摸着鬍鬚看向被人羣包圍在中心的葉雲輕,仔細打量她了一番,隨後道:“姑娘,方纔他們僅憑一塊布料便斷定你與徐阮阮的失蹤有關,的確有魯莽之處,但你此刻將一位無辜百姓的性命捏在手中,是不是也有些過分呢?”
“總算有個明白人了。”葉雲輕道,“是他們受人挑唆幾句便喪失理智攻擊我在前,我才予以還擊的,我只是在保護自身安危。”
黃鎮長道:“既然都是誤會,你現在可以放了徐家媳婦嗎?”
葉雲輕道:“我可以放了她,但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
一旁的洪茜兒道:“葉姐姐,你千萬別傷害徐大嫂,只要你願意放了她,我們鎮什麼都願意給你,只求你別在做傷天害理之事了。”
葉雲輕瞪了洪茜兒一眼,道:“我改注意了,你們必須答應我兩件事,而第一件事,就是讓洪茜兒閉嘴。”
洪茜兒的臉明顯一僵,她沒想到在自己完全佔上風的時候竟會被葉雲輕給噎住,但她馬上又調整出眼眶泛紅的可憐樣,“葉姐姐,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說了幾句實話……”
葉雲輕抬着下巴冷眼看向徐大叔,冷然道:“那位洪茜兒好像聽不懂我的話,不如你替我轉告她,她的聲音就像蒼蠅在飛一般難聽,我一聽見她在耳邊嗡嗡嗡,就會手抖,我這手一抖會發生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徐大叔一聽立馬含淚向洪茜兒祈求道:“茜兒,你徐大嫂現在可是命懸一線,你就按照她所說的別說話了!”
徐大叔越是態度懇切,洪茜兒越是心中有憤難平,誰叫她此時要扮演善良純真呢?好不容易製造出的機會,難道接下來就任由葉雲輕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洪掌櫃看洪茜兒面色好想不太好,只以爲她是因被葉雲輕再三欺負而心中難受,便對她道:“要不你先回客棧去休息吧,留在這裏也不安全。”
“怎麼可以這麼快就讓她走?”葉雲輕笑道,“洪茜兒是重要證人,必須和我們一起去看證據。”
黃鎮長問道:“你所說的是什麼證據?”
葉雲輕道:“我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並且說不定可以通過此證據找出真正值得懷疑的人。我要你們答應的第二件事,就是安安靜靜、不吵不鬧地跟我一起去看證據,這個要求應該很合理吧?”
黃鎮長思量片刻,道:“百草鎮如今已有數人失蹤,我們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你真有證據,身爲鎮長同你一起前去辨別證據之真僞也是理所當然。只要你放了徐大嫂,我保證在場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敢對你動手。”
黃鎮長身後的一位長者拉了下他的衣角,附在耳邊小聲道:“鎮長,我們就這麼跟着她,萬一她真是妖魔,會不會有危險?”
黃鎮長看了眼身後之人,壓低聲音道:“她若真是能神不知鬼不覺將鎮上數人帶走的妖魔,你認爲單憑在場這些平民能困得住她嗎?只怕她剛纔早就動手了,還用得着跟我們講條件?”
那人聽了鎮長的話,覺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只好暫且退下靜觀其變。
“黃鎮長,我信你。”葉雲輕說着緩緩收回纏繞在徐大嫂脖子上的銀鏈,接着順勢將她一把推回到徐大叔身邊。
重回自由的徐大嫂驚魂未定,一手摸着自己脖子上銀鏈留下的凹痕,嘴上還不忘罵葉雲輕道:“你這個作惡的妖女,你不會有好結果的!”
“行了,都少說兩句。”黃鎮長掃了徐大嫂一眼,隨後環顧其他擠在酒肆中圍觀的百姓,“你們自己好好想清楚,一塊布料就能證明一個人是妖魔?還沒弄清事實就喊打喊殺,你們不覺得荒唐嗎?從現在開始,誰也不許動手,直至整件事理清楚爲止。”
黃鎮長的訓斥讓衆人都清醒了幾分,各自回顧剛纔的所經歷的事,誰也不記得之前爲何會僅僅憑一塊碎布便斷定眼前的外來女子就一定是妖魔,此刻竟有些不好意思,剛纔鬧得最兇的幾個人都默默低下頭,不敢直視葉雲輕的眼睛。
待場面終於完全冷靜下來,黃鎮長便問葉雲輕道:“你說的證據在何處?”
葉雲輕瞟了對面的洪茜兒一眼,隨後對黃鎮長微笑道:“證據就在徐阮阮的房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