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笛聲一轉,葉雲親腳下的紅色泥土中又突然鑽出數不清的蟲子,但這些蟲比蠱蟲大不少,而且有堅硬的甲殼。
葉雲輕看出一點端倪:“這些蟲是可以撕咬人體的食屍蟲。”
黑壓壓的食屍蟲大軍,放佛聽到了進攻的號角一般,震動翅膀在空中形成一股遮天蔽日的黑色旋風,地上的碎石和雜草都被狂風給掀起,嚶嚶嗡嗡的詭異蟲鳴響徹天際。
葉雲輕本想使用火攻,但她對食屍蟲知之甚少,也不知眼前這些是否同樣不畏火,眼見黑色旋風叫囂着向自己席捲而來,她盤算着先拉着水成碧避開這一波攻擊,但一個高大的身影卻搶先一步擋在了葉雲輕的面前。
霎時間五色流光大盛,刺得葉雲輕睜不開眼,下意識地躲在那個寬闊的肩膀後。
等了好一會兒卻什麼也沒發生,葉雲輕緩緩開啓雙眸,驚訝的發現成千上百的食屍蟲大軍竟正從他們的身體中飛馳穿過,而她卻什麼也感覺不到。
葉雲輕發現,原本的房子、天空、土地都被五色流光的屏障隔開,呈現觸手可及又飄忽不定的虛幻狀態,甚至一點嘈雜的聲音也聽不到,有一個念頭閃現在葉雲輕腦中,莫非他們所處的是另一個交錯而獨立的時空之中嗎?
她定定地看着絲絨般溫柔包裹住周身的五彩光華,竟是從前面那人手指上的寶石戒指中流瀉出的。
暴風驟雨的食屍蟲風暴逐漸行遠,這片與戰場隔離的小小世界平靜下來。
“你沒事吧?”水成碧看向背後的葉雲輕,見她無礙,嘴角微微上揚,勾起迷人的漣漪,那弧度優美的側顏在變幻不定的琥珀華光中,顯得夢幻而不真實,“你看我有資格做你的後背嗎?”
“……”感覺到絲絲長髮輕拂着面龐,鼻尖縈繞着淡淡的說不出名字的香味,葉雲輕才驚覺自己和水成碧離得太近了,慌忙放開搭在他腰間的手。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之前小看了你,跟你賠句不是可以了吧。”葉雲輕看着眼前奇異的景象,不敢相信這水成碧竟是那個傳言中的草包,他分明是深藏不露纔對吧!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並不是他厲害,而是他那隻戒指厲害?
“道歉就不需要了。”水成碧微微上前半步,明明笑得雲淡風輕,卻有咄咄逼人的氣勢,“你還沒回答我,以後如果遇到危險,願不願意與我攜手共同進退呢?”
葉雲輕想偏開頭,脖子卻有些僵硬,她眼神躲閃,嘴上卻道:“你方纔好像不是這麼問的吧?況且遇到危險大家互相幫助共同進退是很正常的事,你離這麼近幹嘛?”
水成碧放佛看見什麼有趣的事物,又輕笑出聲起來,將身體的距離拉開了些,“我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不必這麼緊張吧。”
葉雲輕正舒一口氣,忽然聽見一個聲音道:“什麼嘛,原來你們這麼沒用,還不如看我的呢。”
葉雲輕正納悶哪裏傳來奇怪的聲音,低頭才發現那隻幾乎已經被遺忘的天狗,原來它從開始到現在都一直在葉雲輕腳邊。
天狗一隻爪扒在葉雲輕的靴子上,另一隻爪指着脖子上束縛它自由的鈴鐺和銀鏈:“把這玩意兒解開,我就幫你們解決那些蟲子。”
水成碧道:“不如按它說的做吧,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葉雲輕點頭表示同意,便收回了自己的法器,同時水成碧摩挲着指上的戒指,將他們與世隔絕開的五色光華消失不見。喧囂之聲湧進葉雲輕的耳中,周圍的一切在瞬間回到真真切切的狀態。
天狗的個頭陡然間長大了數倍,體格比山林間的猛虎還要龐大,嘴前端的兩隻獠牙一直延伸到下顎,金色的眼中充滿狠厲之色。
方纔丟失攻擊目標的食屍蟲們在笛聲的控制下,重新找到葉雲輕二人所在,立刻調轉方向,再次朝葉雲輕二人衝擊過來。
天狗長嘯一聲,迎着食屍蟲大軍踏風飛起,獵獵鬃毛在風中擺動,此刻終於有了書卷上所描繪的英武之姿。
讓葉雲輕沒預料到的是,天狗居然張開了那佈滿尖牙的大口,氣勢洶洶的食屍蟲們被一道巨力之風裹挾着湧向天狗的口中,就這麼被它以迅雷之勢給吸進了肚子中!
這食屍蟲的數量加起來至少有天狗體積的數十倍,眼見食屍蟲已被吞進了一小半,天狗的肚子卻並沒有太大變化,葉雲輕突然有點明白爲什麼民間要把月食之象跟天狗聯繫在一起而稱作“天狗食月”了,敢情是天狗這個種族肚子特能裝東西的原因?
但葉雲輕又不禁爲天狗擔心起來,這食屍蟲喫進肚子裏沒事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笛聲陡然拔高,紅色的地底深處放佛被喚醒一般傳來騷動,一個接一個的黑影從裂開的地縫中站起來,眨眼間數十具屍體直挺挺地立於蒼白的月下,有臉只剩一半的,有全身腐爛不堪的,也有已化爲白骨的,都對着葉雲輕和水成碧將牙齒磨得咯咯響。
有食屍蟲,自然也就需要飼養食屍蟲的屍體。這後來的發展倒是被葉雲輕猜到。
屍羣瘋狂地朝二人衝來,如猛獸般連跑帶爬,帶起一陣紅色的塵土。
葉雲輕捏訣道:“流風之炎,紅蓮誅魔。”
九朵蓮花從葉雲輕手中的銀鏈上脫離,兀自在空中旋轉散開,每朵蓮花上的九瓣花瓣也於同時散開,每一瓣都化爲小小的火球,飛速地朝瘋狂的屍羣而去。
飛馳的火光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森然刺耳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徹夜空,被火球擊中的屍體周身迅速燃起火焰,屍體雖仍然跌跌撞撞向二人撲來,但它們的執着並不敵烈焰的兇猛,一具具都迅速的燃燒成焦炭,成爲一堆堆散發惡臭的灰燼。
水成碧看着焰光照耀的葉雲輕,紅衣如火,黑髮飛舞,全神貫注地控制着從身體裏流瀉出的真氣,英姿凜然,眼神決絕,完全不似平日裏那個個性直率又自傲妄爲的小丫頭。
水成碧笑着稱讚道:“火神訣名不虛傳。”
葉雲輕有一絲得意,但她知道還不是鬆懈的時候。葉雲輕揚起手,手腕上的銀鏈立刻解開,轉瞬間如離弦之箭般向一個方向飛去,原本飄揚在夜空中的笛聲戛然而止。
因爲笛聲停止,圍困住那件房子的蠱蟲開始方寸大亂,原本密不透風的蟲潮出現漏洞,蘇楓亭趁此機會劈開一個缺口。
數道劍光破空而出,將整個房子震碎成兩半,蘇楓亭攙扶着秦延輝從廢墟中騰空飛出,輕落在葉雲輕和水成碧的面前。
秦延輝臉色白到發青,緊咬着嘴脣,葉雲輕對他道:“你中的是蠱毒,只有施蠱者才能解蠱,你千萬別浪費真氣逼毒,否則只會發作更劇烈。”
秦延輝忍着從經脈深處傳來的劇痛,嘴硬道:“我才、纔不需要你管。”或許是太過難受,他氣若游絲地說完這幾個字後便不再言語,閉目吐息來減輕痛苦。
蘇楓亭沒有多想,將秦延輝交到葉雲輕和水成碧手中,轉身回到房子前的空地上。
葉雲輕和水成碧一起扶着秦延輝走到稍遠的一棵樹下靠坐着休息。
天狗從空中落下,跳到葉雲輕身邊的時候居然又變回原來跟貓超不多的大小,趴在葉雲輕的靴子上呼呼喘着氣:“那些食屍蟲太難喫了,殼子又硬,我有點消化不良。”
葉雲輕見它可憐,將它託起,抱在了懷裏,天狗似乎也很享受這個姿勢,閉上眼睛搖了搖尾巴。
遠處的蘇楓亭凌空而立,白衣勝雪,手中握着的劍橫放在胸前,銀光波動,越來越盛。
葉雲輕感到四周的氣在旋轉,在波動,這初春的夜晚竟吹來一股仿如冬日的寒氣,葉雲輕呼出的氣都凝結成淡淡白色。
蘇楓亭劍指蒼天,唸誦道:“驚濤天威,百川縱橫,萬劍駭浪,光寒四海!”
光芒萬丈的銀色爆裂而開,無可阻擋的劍風化爲冰寒的洪流,排山倒海,四面八方狂湧而來,所到之處,無論是蠱蟲還是剩餘的食屍蟲,都在天地動搖中被萬千利刃的巨浪吞噬成冰,又在瞬間被撕裂成冰沫。
葉雲輕終於得見天一莊的威震天下的“歸海神劍訣”真正的威力,以及蘇楓亭所持的那把名劍“雪纓”。
逐漸平息的寒煙之中,蘇楓亭拎着一個人影緩緩走出。只見他黑袍及地,手裏還拿着一根笛子,身體正被葉雲輕的銀鏈給束縛着。
蘇楓亭將他扔到地上,奇怪的是此人放佛斷了線的提線木偶,垂着頭歪倒在地,眼神空洞地直視前方,被抓到也不反抗。
水成碧上前一步,看了眼地上的人,道:“在碧落閣數次出現的奇怪客人,是他沒錯。”
秦延輝拖着無力的身軀走過來,他說什麼也要看看讓他中蠱之人的真面目,他對此人已是恨得牙癢癢,不自覺地用最後一點氣力捏緊拳頭。
蘇楓亭嘗試着在這人耳後摸索,在觸摸到略顯粗糙的邊緣後用力一揭,撕下了他臉上的人/皮/面/具。
葉雲輕看着脫下人/皮/面/具後那張略微寬闊的臉和平平無奇的五官,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忽然間,葉雲輕和秦延輝異口同聲道:“他不是趙書勤嗎?”
是了,此人的樣貌與他們白日所見到的天狗冒充的趙書勤一模一樣。
天狗從葉雲輕懷裏掙扎着翻出,落地後歪着頭打量着地上的人,道:“他就是你們一直說的趙書勤呀,可是在那片林子裏跟我打起來的好像不是他?”